情经过说了。

    “蠢货!”那根拐杖抬起来,重重挥在队长脑袋上。

    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队长额角渗出鲜血,头低得更深,陆振山的拐杖又朝队长膝盖弯狠狠敲下去,队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振山气得脸色发青,拐杖拄在地面,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半晌后,目光从跪着的队长身上移开,看向单腿曲膝坐在墙角的林箴言,那双老眼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摇摇晃晃走过去,这一路积攒的威压与冷意齐下:“从前是我小瞧你了,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既能让确之对你死心塌地,又让宝嘉给你搭上性命,真是了不起。”

    林箴言抬眸看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一向清冷沉静的丹凤眼染上血红,竟让人生出几分阴冷的错觉。

    陆振山一边暗自惊讶自己会有这样的错觉,又忽见林箴言笑了下,很轻很淡,嘴角的弧度几乎没有变化,但确确实实是笑了的。

    陆振山的呼吸变重:“怎么,难道是我错怪你了吗。”

    林箴言唇角扬起弧度,皮笑肉不笑:“对,你没说错。”

    见林箴言从地上站起来,当即就有两名保镖挡在陆振山面前,动作整齐划一。

    林箴言看一眼那两人,又看向他们身后的陆振山,仍是笑:“带这么多人,还怕我会当众动手吗。”

    “哼,”陆振山用拐杖拨开保镖:“都让开。”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收拾你这样的人还绰绰有余。”

    林箴言点头,慢条斯理地嗯了声:“确实,有余得很呢,不过陆振山,”

    被直呼其名的陆振山皱眉,正要开口,又听见:“你派人来对付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最后躺在里面的会是你自己的孙子呢?”

    “你这么聪明,这么会算计,怎么就算到自己身上了呢?”

    陆振山瞳孔猛地一缩,下一秒,扬手便是一棍挥到林箴言的胳膊上。

    虽然人老力气却很大,林箴言咬牙抱住痛得发麻的左臂,整条手臂像是被抽走骨头一样垂着,脸颊也跟着变白。

    但他没有喊痛,他甚至还在笑,笑容里带着痛意,又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冷:“呵,恼羞成怒了?”

    陆振山的拐杖再次举起,这次瞄准的是肩膀,但挥下的瞬间在半空被握住了。

    林箴言右手攥住拐杖,手筋一条条绷起来。

    保镖们一惊,瞬间涌上来,几个人把陆振山护到身后,另外几个人左右控制住林箴言,按住人的肩膀往下压,林箴言膝盖一弯,径直跪在地上。

    侧脸贴上冰凉的地面,林箴言冷笑道:“不是说要一个人对付我,怎么又让其他人动手了?你们陆家人说话就是这样出尔反尔的?”

    陆振山垂眸,居高临下:“从前你来参加家宴,每一次都知书达理温和谦逊,我一直把你当好孩子看,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不想为难你。”

    拐杖在林箴言额头前一指的距离敲了下:“从这里出去,以后不准再和他,和陆家的任何一个人见面,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出去?”

    林箴言脖颈一用力,挣脱了保镖压制的手。

    他倔强抬起头:“不,我不会出去的。”

    陆振山一顿。

    “而且我要告诉你。”

    林箴言目光直直地钉进陆振山眼底:“我和小陆本来什么也没有,从始至终都如同朋友家人一般,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而如今他为了我受伤,命悬一线,我就算心是铁打的,也该软了是不是?”

    “你什么意思?”陆振山声音沉下来,压着一层薄怒。

    林箴言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意思是,我会如你所愿,和他在一起。”

    “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振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又变白,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拐杖拄着地面整个人晃了一下,旁边的侍者连忙上前扶住他手臂:“老先生!”

    陆振山咳得弯了腰,一只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林箴言,喘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赶出去给我把他咳咳给我把他赶出去!”

    两名保镖架起林箴言的胳膊往上拖,林箴言扭动身体往相反的方向挣扎。

    都说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激发出无限的力量,当发现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竟然按不住林箴言,并且被他找到机会挣脱开的时候,不仅陆振山,连保镖队长也愣住了。

    搀扶着陆振山的侍者对身后说:“还不动手?”

    保镖队长猛地回神,不忍地咬牙点头,率先朝林箴言扑过去,与此同时其他保镖也纷纷行动。

    林箴言能挣脱一次已经是尽力,现下其实都不用所有人一起,只离他最近的那个保镖就能轻轻松松将他按住。

    膝盖在瓷砖上磕得生疼,恍然间,林箴言看见保镖队长走到他身后,随即后颈一阵剧痛,整个世界暗了下去。

    *

    曾经:

    “去给我买飞荷兰的机票。”

    “老先生你身体不好,怎么能贸然坐飞机出国呢?”

    “一群蠢货干的一堆蠢事,我再不去人都要死了。”

    “那也不能是现在呀,或者让确明先生去?”

    “我倒是不知道现在这个家里怎么谁都要跟我顶两句嘴了?让你买就去买!”

    “好吧。”

    “等等回来,把宝嘉的消息按死,不准透露给任何人。”

    “我知道了。”

    第36章 他好像

    林箴言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

    后颈很酸痛,抬手摸到一块消肿贴,而左臂被拐杖打过的地方缠了层薄薄的纱布。

    他下意识想动, 但除了很痛以外, 手臂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呼吸安静了几秒, 林箴言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导致一阵眩晕, 眼前发黑。

    原本坐在旁边椅子上休息的周屿听到动静睁开眼,见他醒了连忙快步上前按住他肩膀:“别动,你后颈和手臂的上还没好全。”

    林箴言低着头,右手抱住左臂,嘴唇发白。

    周屿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手,安慰他:“放心没事的,有点骨裂外加软组织损伤, 只要这段时间不去用它,不二次受伤, 好好修养两三个月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林箴言摇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陆呢?”

    “小陆”

    周屿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他在这里守了林箴言一晚上,此刻眼底乌青疲惫。

    “昨天我们在度假村等到下午也没等到你和小陆, 电话也打不通, 黄工去报警, 警察那边说成年人失踪不满四十八小时, 不给立案,我没办法, 只能联系国内的人,动用了点关系,才查到你们的位置。”

    “但等我到的时候你已经昏迷,被这里的护士安置在急诊观察室,他们说陆振山的人把你丢下就走了,没有办住院,也没有留人看着,医生又检查出你身上有伤,我就把你转到这间病房了。”

    听完,林箴言嘴唇抿成一条线:“所以小陆呢?”

    周屿沉默一瞬,说:“他伤得太严重,陆振山连夜给他转了院。”

    林箴言当即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砖上,病号服松松垮垮,锁骨和手腕都瘦得突出。

    “你见不到他的!”周屿吓一跳,连忙按住他肩膀:“陆振山包下了那个医院一整层病房,保镖里三层外三层,电梯要刷卡,访客要登记,你去了连前台那一关都过不了。”

    林箴言眼眶发酸,声音也有些破碎:“他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不管怎样我要去见他。”

    “可你现在自己身上也有伤,怎么去见?”

    林箴言咬紧唇,眼泪汹涌而出,砸在病号服的领口上。

    周屿倾身轻轻抱住他,掌心轻拍后背,温声说:“箴言,你先等等,我让人去想办法。”

    林箴言摇头,哽咽道:“我等不了。”

    周屿说:“现在是下午两点,等到六点我一定给你一个说法。”

    他松开林箴言,和他对视:“就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足够让我的人去探路,让你积攒体力,手臂恢复知觉,不然你难道要以这样的状态去找他吗。”

    “箴言,等你稍微恢复一点,然后我们再去找他,好吗?”

    林箴言没说话,红肿的眼眶蓄着泪,紧紧攥着周屿的手腕,最终点头。

    那四个小时里林箴言睡不着觉,也不想说话,如果不是周屿硬性要求他吃东西,他也是一点都不想吃的。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六点,天已经暗下来,林箴言跟着周屿上了一辆黑车,周屿给他一个纸袋:“我的人已经查清楚了,住院部一共二十层,他在十二层VIP病房,那层楼的电梯都需要刷卡,楼梯间防火门也是从内部锁死的。”

    “不过没关系,我让他们买通了一个护士,到时候你穿上这个衣服和工牌,再戴上口罩,基本不会被发现。”

    林箴言接过纸袋,里面叠着一套整整齐齐的白色护士服,还有周屿说的工牌。

    “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

    抵达医院,林箴言换好衣服,戴上口罩,头发用发网拢起来压在护士帽里。

    这套衣服尺码有点大,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口,指尖摸到后颈上的消肿贴,把它往领子里又按了按。

    这是家私立医院,占地很大,林箴言推着一辆医用推车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打开,十二楼一整层都站了保镖,但又出奇的安静,林箴言经过一批保镖身边,握着推车的手紧了紧,心跳很快。

    拐过两个弯,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前站着十来个保镖,都是黑西装,耳麦线从领口伸出来,其中一个额头上包着纱布,远远就目光锐利地扫到林箴言身上。

    林箴言认出来是那个保镖队长。

    他呼吸微重,步伐不紧不慢,距离他们还有三四步时停下,低头,用英语说:“我是来给患者换药的。”

    保镖队长走过来,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定在林箴言跟前,把周围的空气都压缩到了极致。

    他上下打量一遍,说:“之前那个女护士呢。”

    “她被安排到其他病房了,这边暂时由我接手。”

    保镖队长微眯起眼,视线再一次从林箴言口罩上滑过去,落在后颈的位置,有一小截消肿贴露出来。

    似乎是有所感知,林箴言也意识到了不好,那一瞬间,四肢血液像是抽空了般,手脚发麻,耳朵嗡鸣,心脏扑通扑通砸在肋骨内侧。

    然而下一秒,他听见保镖队长嗯了一声,侧身让开半步,朝门抬抬下巴:“进去吧。”

    两个保镖左右两边拉开门,林箴言推着车走进去,一直到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又过了有半分钟时间,他才终于手肘杵在推车把手上,弯下腰,深深地缓慢地吐息了几口。

    摸摸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护士服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刚才队长绝对认出他来了,但为什么没有拆穿他呢?

    林箴言直起身,一边控制喘息一遍推着车慢慢往里走。

    病房比想象中大,窗帘被拉满了,厚重的深灰色遮光帘把夜色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整个房间只亮着一盏床头小灯,暖黄色的光晕很小一圈,像个安静的茧。

    陆好陷在白色的床单和枕头中间,整个人薄薄一层,脸颊嘴唇苍白到看不出任何血色。

    左手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监护仪再旁边安静地跳动着波形。

    林箴言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陆好脸颊上方。

    进来之前,那个被买通的护士在楼梯间里跟他说过陆好的情况,子弹从后背射入,擦着心脏边缘过去,造成大面积出血和胸腔积血,虽然人从手术台下来了,但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所以他不太敢碰陆好,怕会牵动伤口,于是手指调转了方向,极轻极轻地,把陆好额前一缕碎发拨到旁边。

    头发蹭到指腹,有点凉有点软,林箴言看着看着,思绪忽然拉回到了好几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个时候公司给了他一个历史街改造的项目,每天都泡在资料室里翻各种文献资料。

    偶然间翻到一幅古代男子的肖像画,画中人一腿盘着一腿屈膝坐在竹林间,虽然长发披肩,却并不阴柔,反而高雅矜贵。

    他觉得很有意思,吃饭的时候随口说:“感觉男生留长头发很特别呢。”

    陆确之说:“是吗?那我要留一个吗?”

    他当时笑了笑,摇头说:“你不合适,enn不过小陆应该可以,大概留到腰这个位置吧,会很好看”

    思绪回潮,林箴言眼眶陡然湿润,一股酸意从鼻腔往上涌,堵在眉心和眼眶之间,涨得好疼。

    都说日子越往前走,过去的事情就会越模糊,他常年在办公室上班,脑子天天高速运转,一直觉得自己记性还算不错。

    “可是我没有喜欢的也没有想要的,我就把他喜欢的变成我喜欢的,把他送给我的变成我想要的”

    “言哥,你还记得吗?这些话你都还记得吗”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好像真的遗忘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林箴言低头,忍着眼酸,喉咙堵得厉害,嘴唇几次张开,没能发出声音。

    很久以后,他才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小陆你还好吗?”

    “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你怎么就记到现在了呢。”

    “流了那么多血一定很痛吧,痛到都不想醒过来了?”

    “可是不行的,你不醒过来的话,还有谁会这样认真听我说的话呢。”

    “我的生日已经过了,蛋糕没吃,派对没去参加,不过还好收到了很喜欢的礼物。”

    “所以第二份生日礼物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晚上才给我看?”

    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稳地跳动着,滴答,滴答,滴答。

    左臂长时间垂放着一直发胀发痛,林箴言倒抽了口气把胳膊放到床沿边。

    小声告状一般:“你爷爷打人真是一点儿也不手软,这一棍子我都要吃不消了,也不知道你背上那些是怎么忍过来的,你们家真的很封建呢。”

    “这么多年过来很不开心吧小陆?”

    “虽然跟陆振山说的那些,在当时更多都是气话,但如果你真的不开心,我也可以不用那么多顾虑,不用那么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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