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逊了,朴佶!你怎么能这么没用!
他一边手忙脚乱,一边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
光是靠幻想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吗!?
没了朴佶的桎梏,处于旁观者视角的具海泰得以与他拉开至安全距离。
凭具海泰的经验,都不用多想,就能猜到他流鼻血的原因。
肯定是想到什么不健康的东西了,而且对象还是他俩。
对于成为别人的意殷对象,具海泰舒服归不舒服,但经历了两个任务世界,都是这一调性,也无奈了。
韩漫攻嘛,随时随地发青是常规操作,想到黄抱场景流鼻血也是典中典。
欸,他会像某位尹姓人士那样晕血吗?
具海泰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问题,可下一刻就看到他垂着眼不敢看自己,指尖胡乱擦拭着血迹。
看到血了,别说晕了,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
好吧,具海泰有点说不清楚此时的心情是怎样的,失望?还是觉得本该如此?
都有一点吧。
晕血这一缺点,相对来说还是不多见的。
不再多想的具海泰眼里添了几分似笑非笑,他从袖中拿了条帕子,打算帮他处理一下。
青天白日之下,当朝世子居然对着一个男人流鼻血,这要是被人看到传出去,那他们就别想清清白白了。
虽然最后多半会朝不清白的方向发展,但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帮朴佶止住血。
奇了怪了,越着急,血越止不住,侧面表明他确实很上“火”。
朴佶不得已只能重新狼狈地仰起头,忽然感觉一只带着香气的手伸了过来。
具海泰用帕子按住他的鼻梁,动作熟练又自然。
“安分点,别乱动,别仰头了,小心鼻血倒流,呛着自己。”
他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对方泛红的脸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寒颜展笑,似冰雪初融。
“低头。”
这不自觉便带有命令的口吻令朴佶僵在原地,他下意识地接上了方才的黄抱想法。
他跪在地上,面前之人衬袴半褪,焰光闪烁间,那双淡漠冷峻的墨曈浮现异样的光芒,开口说了些什么。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愣愣地盯着某处。
突然,他的后脑收被握住,朝前一推。
朴佶失神的双眼立马恢复聚焦的正常状态。
具海泰疑惑地看着他,“我喊你半天没反应,没办法,只能试着帮你低头,不然鼻血真要倒流了。如果呛到,会很难受的。”
回过神来的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连忙顺着后脑的力道垂首。
原来是这种低头,不是那种低头啊……
不知为何,朴佶心里松了口气之余,还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尤其脑中闪回了男人那双冰冷,却不乏进攻性的眸子。
烛火的摇曳之下,更添一种深不见底的诡谲,揉出几分迫人的锋芒。
在他的脑海中一时半会儿挥不去。
等擦拭干净,朴佶飞快从身上新拿出一条干净帕子,继续自己按住,干咳两声掩饰窘迫。
“多……多谢,只是最近上火罢了。”
嘴上依旧逞强,却再也不敢主动凑上前胡闹。
等处理妥当,具海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静静看了朴佶一会儿,确认他无碍后,具海泰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接下来的发展与方才相当,他又被刚解决完鼻血问题的男人抓住了。
只不过这次的力道轻了很多,不再带有那种不容抗拒的蛮横侵略感,反倒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缱绻。
指腹轻轻摩梭光滑细腻的皮肤,拿捏着分寸,享受着令人爱不释手的手感。
见他莫名有些局促羞赧,只垂眸盯着他的那截手腕看,也不言语。
具海泰怀疑如果他不说话,对方会一直看下去,纯属浪费时间。
“邸下还有什么事么?”
从细腻触感中回过神的朴佶抬起头,转而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墨色眼睛看。
那股桀骜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但相较之前,却又多了几分柔软与妥帖。
“你还没对我换称呼。”
欸不是,怎么还纠结这件事呢?
具海泰清楚他们的地位本就不平等。君与臣,作为臣的他是天生的弱势位,如果现在就听之任之,那以后他的处境会越来越被动。
而且他身为下臣本就不可以直呼对方的姓名,礼法不可废,尊卑不可违。哪怕以后他必须要和他们绑定,命运的丝线紧紧缠绕在一起,但他也不愿,也绝不可以成为上位者的附庸。
在帮他们镇守诅咒,压制狂气前,他先是饱读诗书,博览经咒的司夜院大祭司,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独立之人。
“尊卑不可违,恕难从命,邸下。”具海泰的说辞还是没变。
语罢,他挣开朴佶的手,便要离去。
这次居然这么容易吗?具海泰心想,估计是他流了一次鼻血,顺带把脑子里的水也放了放。
但很快,事情的进展就要让他失望了。
朴佶下意识地握了握空空如也的手,手心舒适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其上。
因为流鼻血这一意外而来的羞窘彻底消失殆尽,他又变成了平日里那个刚硬不羁的模样,眉峰重新绷起冷硬的弧度。
“那我就让你从命为止……”他低声说了一句。
下一秒,他出手了。
本以为可以顺利离开的具海泰瞳孔紧缩,身体猝不及防地悬空。
原来是朴佶不由分说便拦腰将他横扛在肩头,纵使他手脚如何挣动也挣不开箍在腰间的铁臂。
“朴佶邸下!”具海泰惊呼,他万万没想到这人行事如此乖戾出格。
堂堂王储,未来的国君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把一个大男人扛在肩上!
虽说当朝好男风并不是什么稀罕秘事,朝野上下,尤其是一些世家子弟暗中蓄养伶伴早已成了心照不宣的风气。
可这般当道将人扛挟、公然掳走的行径,如果被那些顽固守旧之人看到,一定会大喊: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具海泰无语了,面上也难以避免地表现出来了几秒。
大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朴佶下颌紧绷,语声冷沉沉压在耳畔,带着不容置喙的胁迫:“再往前就是人多之处,你若不安分,我就扛着你游行,让大家看看堂堂大祭司竟然会待在男人身上!”
“所以,我的泰儿还是安分些,别自讨苦吃。”
说着,他还顺手往肩上之人的屁股来了一下。
这一拍,两人皆愣住了。
被扛着的具海泰浑身骤然一僵,正暗自蓄力准备一鼓作气挣脱的身子瞬间绷紧,脸颊与耳根轰地烧起滚烫的绯红。
脸上的冷意维持不住,化为了又羞又气的红晕,眼底满是始料未及的错愕。
扛人的朴佶也悬着手顿在半空,做完极亲密之人间才会有的动作后才反应过来不妥,一时忘了迈步。
气氛也霎时凝滞下来。
谁也没有先开口,都在消化刚才那一行为所带来的影响。
半晌,还是作为始作俑者的朴佶开了口:“……泰儿,抱歉啊,一时手快……”
“别叫我泰儿,还有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吗?”具海泰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一丝一毫的温度都无,像是忍耐到了极点,什么都不想顾及了。
对于前一个要求,朴佶充耳不闻,转而回答后一个问题:“可以是可以,但你先叫我一声朴佶,或者阿佶,我就放你下来。”
过了一会儿,朴佶依然没有听到他想要听到的称呼。
前者迫切地想要他换称呼,后者却怎么着都不改口,两人就像是杠上了一样。
一个称呼的转变而已,怎么就这么费劲儿呢?!
朴佶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也不是什么甘于先低头的主儿,既然不愿意,那就把他带到人多的地方去,让他把脸丢尽。
打碎了傲骨,才能听话。
朴佶的想法很是恶劣,可他本人暂且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
想明白了的他继续抬脚朝前走,心中其实是很希望听到来自肩上之人的妥协的。
不多时,马上就要到达主要的大道了。
此时,大道上人不少,大多都是侍从,男男女女都有,甚至还会有官员经过。
如若真的让他们看到当朝世子竟然把司夜院大祭司扛在肩上行走,两个大男人不顾礼义廉耻做出这种事。到时刮起风言风语,谁都讨不着好。
即使朴佶可以动用权力去威胁所见之人,让他们不传出去。
可这并不是朴佶所要的,按他素来坦荡随性的性子,不屑用威压封人之口。
而他为了达成让具海泰妥协的目的,怕是恨不得昭告天下。反正他桀骜不驯,又不是第一次干在那些文官眼里不合礼的事情。
脸皮早已厚得像城墙一般,此类事件早已奈何不了他分毫。
只不过对具海泰来说,怕是快到忍耐的极限了吧。
才出世不久的司夜院大祭司,如果传出了大庭广众之下与世子有染的流言,对于他的形象,乃至司夜院的名声都会造成不小的损害。
思及此,具海泰脸上划过挣扎。
就在他们即将现于人前时,他轻轻拍了拍朴佶的肩背,小声说:“朴佶……”
听到他终于松口的朴佶停了下来,侧过头去,故意轻笑道:“你喊我什么?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知道对方怀着怎样心思逗弄逼迫他的具海泰蓦地攥紧拳头,鼻子莫名酸涩。
老子和小子,一个两个都在逼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因为他的身份,还是他自身所带的价值,抑或是他的外貌。
总之就为什么要逮着他一个人弄呢?
难道这就是上位者想要看到他到底能配合,不,是能低微到何种程度么?
“阿佶——”具海泰喊出这个带着亲密色彩的称呼时闭了闭眼,“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下来吧。”
闻言,朴佶呼吸一滞,胸腔顿时涌现出一股复杂的情感,既有他真的低头妥协,不止喊他名字,而是更亲密地喊他“阿佶”的意外欣喜,又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是的,仅此一遭,朴佶突然明了他之前因具海泰而出现过的不可名状的情感叫什么了。
他自幼养尊处优地长大,旁人素来低头迁就,俯首敬服,被挖掘武学天赋后在武术军事方面也算顺利,除了身负这该死的诅咒,他这一生完全可以顺风顺水地度过。
从来只有他拿捏别人情绪的份,从不会为谁低哪怕一点点头,喜怒哀乐皆由自己,何曾体会过这般心口揪紧、酸涩翻涌的滋味。
最终,朴佶还是把肩上的人放了下来,他眼尖地捕捉到他眼里微微的湿润。
具海泰:“……”
其实是被扛久了,一直顶着肚子不舒服而已。
而这便成了他不顾对方意愿,拿身份,用行动去强-逼对方低头的铁证。
“泰儿……”
朴佶还没来得及说完话,便被眼前之人出声打断。
“折辱我,很让邸下高兴吗?”
或许是终于不用再配合不久前的那场戏,具海泰又重新喊回了尊称,整个人也恢复了淡漠禁欲的姿态。
好似方才的软言软语、低头妥协只是一场惟有朴佶记得住的梦。
裹着一层彻骨寒凉的话语不似寻常质问的激愤,反倒像寒雪落尽,枯枝散了一地,静得教人心里发慌。
面前的男人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袍,衬得本就清瘦高挑的身形愈发单薄。
他垂着眼,长睫浓密纤长,静静覆盖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死寂的阴影。
唯独脊背挺得笔直,如风雪中不肯弯折的修竹,那份傲骨分毫未折。
他直面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朴佶,像是在面对什么话本中需要战胜的敌对势力。
渐渐的,他那不肯退步的自傲逐渐消散,万事不入眼的淡然重新掌控了他的身体。
既然早已知晓自己只不过是这场政-治事件中的一枚棋子,有用才是最好的归宿,无用之时便会被随手舍弃。
因此,又何必去探寻太多。
问题的答案是好是坏,归根结底与他何干。
已经做了的事,再去造成这一切的人面前求一个答案。于他而言,或许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想清楚的具海泰微微摇头,不想再将这场闹剧继续下去。
这一次,他转身便走,连声招呼都没打。
仿佛刚刚还在遵循强调的礼法尊卑只是一纸空文,被二人之间积攒下来的对峙轻易撕碎。
见具海泰要走,来不及深思的朴佶拉着他就朝一个隐蔽处疾走而去。
被拉着的具海泰并未反抗,而是尽量跟上他的步伐,不然被落下后很可能会被拖拽,到时受罪的还是他。
朴佶停下,确认周围环境只有他俩后,才双手扶住具海泰的肩膀,一触摸,才发觉他看似单薄的躯体竟也有象征着力量的肌肉。
这一发现,让朴佶越发好奇这身素袍下的身体是什么样的,肯定也美得胜却世间万物吧。
“具海泰。”他语气严肃,连名带姓地喊他,以示正经尊重。
男人抬眼与之四目相对,薄厚适中的唇轻轻抿着,透着淡粉,一看就很……
好亲。
朴佶在心里用力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好色,与具海泰对他的诱惑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很快,他便集中注意力于接下来他要重点强调的话。
“我知错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是朴佶从未说过的。
少年时期的他有段时间格外顽劣,即使被他哥和父王打得“皮开肉绽”,也阻止不了他“上天入地”,捣蛋和闯祸已然是轻的了。
最惹人生气的是他很倔,嘴硬得要死,明明认错就可以避免的打,硬是不开口,反而火上浇油,被人教训得更惨。
许是对说这种话没什么经验,朴佶有些不自然地轻轻别过脸去,挠了挠头。
高高壮壮的一个人,做出这种带有孩子气的动作既显违和,又有一种很吸引人的反差感。
具海泰一怔,从他的这番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