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旧色银河 > 20-30
球“砰砰砰”地朝她脚边滚了过来。

    陆霁英似乎才看见她,小跑的步调突然放慢下来,抬手理了理夹克领口。

    姜目淮从没见他穿过这么古板的衣服。

    “球。”他不自在地避开她目光,见她没有动作,索性弯腰自己捡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她随口一说,其实毫无逻辑,毕竟出门前还看到了他丢在房间里的大衣,但不说话好像更尴尬,“昨天……”

    阳光打在他脸上,从他眉骨投下一道阴影,他蹙着眉,神情显得更加严肃。

    “昨天我没吐吧?”

    “没。”他凝视着她,等她继续往下问。

    “你昨晚和我一起睡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姜目淮轻轻咬着下唇,扯开话题:“那个……他们好像在等你。”

    陆霁英头都没回,观察她的表情,冷不丁问了句:“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什么该记得的吗?

    她无辜地盯着他。

    也对,做梦而已。梦到年少时的喜欢,以为还是两人相爱的时候,糊里糊涂亲了。那又怎么样,她不是说过吗,亲口说的,说她爱过他,但后来不爱了。

    他到底在该死的期待什么。

    “陈天毅留我吃午饭,吃完午饭就走。”

    姜目淮听他语气生硬地说完,随后就只留给她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也不知道他怎么又生气了。

    她跟上去,和陈天毅打了个招呼,又和学生们打了招呼,安安静静站着,看他们打球。

    陆霁英自始至终没再看过她一眼,和陈天毅切磋完,又被这群热情的小孩簇拥着要他教他们打篮球。

    他竟然真的同意了。

    学生们去储藏室各拿了一个篮球出来,站在他身边,听他耐心讲解动作要领。

    姜目淮也听着,虽然听不懂。

    她趁机打量起他这张脸,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老天实在过分偏爱他,快三十一的人,看起来却还像个大学生。

    褪去平日里正式的装束,此时此刻的他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不会端得高高在上,甚至能和年龄身份都存在巨大差异的人打成一片。

    她想,如果不是他家庭的束缚、如果没有褚宝容的影响,他陆霁英大概会是个无忧无虑的十足乐天派。

    篮球砸到篮筐,“砰”地一声弹向她这边。

    好在陆霁英眼疾手快,才没让篮球砸到她的头。

    姜目淮回过神,见他神情不悦地看着她,说:“别站在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姜目淮以为他是嫌她站在这碍眼, 虽然他驱赶的声音很小,但还是不免尴尬。

    她牵强地抬了下嘴角,没说话, 转身快步朝厨房走去。

    自然没注意到陆霁英那晦暗的表情, 薄唇紧抿, 心情不比她好到哪去。

    姜目淮见陈天毅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便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陈天毅说她可以把桌上的菜洗了,说完, 又瞟她一眼,问她怎么不和陆霁英多待一会儿。

    姜目淮笑着摇摇头,抱上那盆菜到了洗菜池。

    一个半小时后, 五菜一汤上桌。陈天毅出去叫陆霁英下来吃饭,陆霁英进来挨着姜目淮坐,但两人全程都没有任何交流。

    看上去怪怪的。

    直到饭后,陆霁英说要回去了。昨晚他把车停进了学校内的空地处, 在操场的另一头,姜目淮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想着送他出去。

    陈天毅已经去帮忙开校门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到了车前, 陆霁英按下车钥匙解锁, 突然“滴”地一声, 将她意识拉回现实。

    陆霁英打开驾驶座车门, 正准备坐下, 蓦地一顿,左手搭在车门顶上,蹙着眉转身。

    瞧见她无措的表情。

    “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她问。

    陆霁英说没有, 说完还是没进去。盯着她许久,也不知道在她脸上找什么,好半晌才不紧不慢开口:“我要去国外出差几天。”

    她下意识问了句“哪天回来”。

    陆霁英抿着唇,眼眸里淌出的暗色不似先前那般阴郁,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他回她:“回国会给你打电话。”

    车门自动合上,隔绝两人-

    十一月第三周,姜目淮的支教活动正式结束。

    来的时候没带什么,走的时候箱子里却被塞满了景村的特产,大多是他们自己做的,说不值几个钱,就是心意,希望她回了大城市也别忘记和他们相处过这么一段日子。

    姜目淮这人心思敏感,最是容易感动,可又因为过分体贴,总觉得这时候流几滴眼泪会让对方也依依不舍,最后就是硬抗着坐上了返程的大巴车。

    先到市里,再坐一小时高铁,回了卢门,手里那个行李箱显得更加沉重。

    她和同行的老师在高铁站分别,本来打算坐地铁回去,但因为身心俱疲,还是选择了没那么折磨人的交通工具。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保安大叔不让进,姜目淮只好下车自己走进去。

    见到客厅沙发的第一眼她就毫无形象地倒了下去,柔软舒服,从没觉得这个租来的家这么温暖过。

    “姐?”姜北澈叫她,“喝点蜂蜜水。”

    她的脸埋在沙发垫里,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听见玻璃触碰的声音,也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姜北澈放好杯子,又摸索着回了卧室。

    房子里格外安静,待姜目淮睁眼,才发现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精力得以恢复,她开始整理行李箱,可那些瓶瓶罐罐外加塑料包装的声音很响,怕姜北澈睡了,她没敢继续往下。

    褪去一身的风尘仆仆,洗漱完,还是打算先睡个好觉。

    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沙发上补了眠,此时此刻躺在床上,意识竟越来越清醒。

    床头的小台灯被她重新打开,解锁手机,开始无聊地刷起了朋友圈。

    深夜感慨、心灵鸡汤……当老师的好像都格外多愁善感。

    很催眠。

    她又往下划了几条,打算看完今天的就睡觉。

    突然,一条风格迥异的朋友圈映入眼帘。

    背景似乎是在某个跑马场,照片里大大小小出现很多个人,男男女女,还有外国面孔,蒋承勋定格在最瞩目的中心位置。

    他酷酷地比着一个摇滚手势,配文是“本少爷赏脸见见好友”,而他所指的好友,大概就是画面里不太清晰但还是能辨认出的陆霁英和白臻了。

    能被他称为好友的,只能是他那个圈子里的人,而照片里,姜目淮又正巧只认识这两个人。

    她下意识放大照片。

    所以,陆霁英说去国外出差,实则也是去见白臻的?

    也对,他们都分开那么久了,想见面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而且……他们的关系……

    她有什么资格胡思乱想?

    姜目淮退出APP,想关上手机,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又找到了蒋承勋的名字。

    她竟然都记不起什么时候加过他的微信,之前也从来没看到过他发朋友圈……

    是故意的吗?

    他知道她和陆霁英见不得光的关系了所以故意替白臻警告她?

    姜目淮一晚上半梦半醒的,睡眠质量并不好,捂着眼睛慢慢睁开,摸索到枕头下的手机,不知不觉又点开了蒋承勋的头像。

    他的朋友圈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开放,不存在仅几天可见,背景招摇地挂着一张冲浪时只穿泳裤的全身照。

    往下划,是一张他和很多年轻男生的合照。

    昨晚她看见的那张照片竟然不见了。

    删了?

    姜目淮瞬间清醒,反应过来蒋承勋之前大概是把她屏蔽了,故意把她放出来让她看到陆霁英和白臻在一起的照片,然后又特地删掉警醒她。

    莫名其妙。

    先前她还觉得人和人总归是不同的,不能因为陆霁英对她做了过分的事就把他朋友也自动列为一类人,现在,她收回自己那点多余的理智。

    他蒋承勋和陆霁英没什么区别。

    要说起来,这段错误关系本就不是她起的头,某个人高高在上把控全局,让她备受煎熬,而蒋承勋呢,也高高在上地将她当做坏人。

    她竟然会因为陆霁英跑去景村就误以为他起码有一点点私心,真是可笑,最可笑的是她竟然还在留恋他光明正大当她男朋友的那天。

    姜目淮将手机往床上一丢,烦躁地揉揉头发,又气不过地一把捞回,重新点开蒋承勋的朋友圈设置了“不看他”-

    黄旗淳念在他们三个支教老师辛苦的份上给他们放了三天假,姜目淮都用来陪姜北澈了,期间也没收到陆霁英任何回国的消息,仿佛恢复到两个月前平静的生活。

    姜北澈签书的出版费月初就到账了,一大笔钱,效率极高的一次性结清。他想起之前的约定,趁最后一天说要请她和沈述辞出去庆祝。

    姜目淮答应了。

    地点仍然选在那家高档餐厅,姜北澈说这叫有来有回,朋友间也绝对不能占小便宜。

    沈述辞一下班就从医院开车到西苑小区,接上姐弟两个后再一同去了Sole餐厅。

    今晚的人似乎要比上次来时多些,雅间门一没关紧,谈笑打闹声就会飘到大堂来,侍应生前去提醒了好几次,但似乎里面的人有些来头,最后不了了之。

    姜目淮他们倒是无所谓,反正去夜间大排档吃饭的时候那些人动静不比这小,耳朵早就习惯了。

    “感觉餐厅经理可以给我们打个折。”姜北澈慢悠悠道,“环境安静也算在账单里了不是吗?”

    沈述辞被他逗得笑出声来:“你最近待在家偷偷听冷笑话大全了?”

    “自娱自乐嘛,我姐给我请的看护说是我太无聊了才会话那么多。”

    “请看护?”沈述辞突然皱了皱眉,“你们怎么没和我说,为什么要花那个钱,有需要给我打电话就好了。”

    “你是医院的医生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医生,述辞哥,你这样显得我特麻烦人。”姜北澈假模假式压了下声音,“而且那看护很便宜,划算得很。”

    姜目淮打断他:“你问他了?”

    “对啊,他说跑一趟才十块钱。”

    ……

    她可是给陆霁英足足发了九百块。

    他还不加推辞地收了。

    姜目淮用叉子拍了下姜北澈的手背,假装生气道:“我让你回去你自己不回的。”

    “你看,我姐有时候是不是特别吝啬。”

    “姜北澈,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她嗔怒地瞟了他一眼,“还有,你那额头是怎么回事,前几天我回来就想问你了,怎么看着像有一道小疤?”

    姜北澈赶紧心虚地摸了摸,找了个极其蹩脚的理由:“前几天长了个好大的痘,不小心抠破了。”

    “抠破也没见这样的。”但姜目淮不明真相,所以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去景村待了几周,口味都比先前要重,吃着考究的西餐,好像也没感觉这钱花的有多值当。

    薄如蝉翼的蓝鳍大腹,零星几片摆在黑金藤蔓纹样的骨瓷上,一叠售价三百九十九。

    入口即化,确实入口即化。

    她都没来得及好好品味。

    沈述辞说着什么,对面靠右的雅间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喧闹声又大了起来,迎着笑声,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

    姜目淮草草一瞥,不特意看却还是看见了。

    蒋承勋。

    来人瞧见她脸上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嘴唇张了张,似乎想和她说话。

    她立刻低下头。

    要放在头一个月她还是能好好和他打声招呼的,但现在,没必要。

    蒋承勋也不是那种自讨没趣的人,看见她的反应,随即收了收表情,若无其事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雅间大门被侍应生关上,蒋承勋坐在主位,长腿一摊。刚刚出去处理了一点私事,又回想起姜目淮那张脸,心里更是郁闷。

    女人怎么都是说变脸就变脸的?

    还有她姜目淮,上次慈善宴会他对她多好啊,嘘寒问暖的,苦口婆心的,怎么说他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他想打招呼她干嘛装不认识啊?

    蒋承勋心烦意乱地敲打着桌子,突然想起坐在姜目淮对面的那个男人。

    不对,上次她好像也是和他一起吃的饭。

    他瞬间了然。

    像是发现一件多了不起的大事,他勾着嘴角,拿出了手机。

    [老陆,我晚上带俱乐部的孩子们来Sole庆祝,你猜我看见谁了]

    陆霁英隔了好久才回,还故意回了句膈应他的话。

    [前女友]

    [对喽!前女友,你前女友!]

    蒋承勋也不是什么善茬。

    [你再猜猜,她是和谁一起来吃饭的]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弹出陆霁英的电话。

    蒋承勋轻哼一声,得意地走到窗边才缓缓接起:“咳咳。上次是谁不信我来着?”

    “说人话。”

    “我是不是之前和你说过人家可能早就有新家庭了,你记不记得上次那个男的,她今天又是和那男的一起吃的饭,虽然她弟也在,但这种吧……”他啧了一声,煞有介事道,“就像那什么来着,对,家庭聚餐。”

    “我和你说,虽然上次我问了她说没结婚,但那男的不是老公八成也是她要谈婚论嫁的对象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刚我想和她打个招呼,嘿,她一看见我脑袋蹭的一下就低下去了。”

    “避嫌!”他恶狠狠地戳了下窗户玻璃,“这就叫避嫌懂吗!”

    嘟——

    不是,他还没吐槽完呢他怎么就突然挂了?

    蒋承勋重重叹了口气,感慨这时过境迁人总归要向前看的,可心里却又不免存在那么一点点高瞻远瞩的得意,他猜的果然没错。

    默默走到大门旁边,抬起百叶窗一角,他偷偷看了姜目淮一眼。

    她的视线放在桌角的手机上,屏幕亮起,又被她轻轻掩去,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是谁给她打的电话,只是那电话似乎一直在没完没了地拨通。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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