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的窒息感涌上来,他攥紧拳头,沉沉呼吸了几秒。
或许……或许一切真的回不去了。
姜目淮就那样呆滞地盯着他,等他说话,可他眼底却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不忍,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助。
等她再想探究,却发现他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白臻回来之前,你都不许离开这栋房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窟,一字一句拿腔拿调,“明天我会让蔡姨来照顾你。”
“陆——”
他一点也不想再听见她讲话了,命令完,起身离开。
房门“砰”地一声,宣召他此时此刻阴郁的心情-
输液结束,有家庭医生来房间帮她拔针,简单交代完注意事项,那医生让她好好休息。
姜目淮想找陆霁英聊聊,但他似乎不想见她,后半夜到了凌晨两点多,她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躺在床上。
没熬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精力有所恢复。
她从床上起来,下楼去找他,一眼便看见蔡姨在阳台摆弄花草,奶白色窗帘掀起,阳光透了进来。
“醒了。”蔡姨听见动静看了她一眼,笑着提醒她早餐在厨房。
已经十点多了,她没什么胃口。
“陆霁英呢……不在吗?”她问。
“很早就出门去公司了。”
“那我也去上班了。”
实际今天上午她没课,但她想她是时候离开了。
蔡姨扬了下嘴角,面露难色:“阿霁嘱咐我,说是不让你出去。”
她想着婉转一点,便加了句:“你看你生病还没完全恢复,多住几天吧。阿霁说帮你请好假了,叫你别担心。”
“他帮我请的假?”姜目淮原本还想好声好气地说,听到这直接火气冒了上来,不过她也不想迁怒蔡姨,“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说完,她气冲冲地上了楼。
她在卧室衣帽间里找到了昨天穿的那件外套,可仔细翻找,却发现口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她的手机不见了。
床头柜空荡荡,枕头下也一无所获。
她又小跑下楼,询问蔡姨有没有帮她整理东西。
“没有。今早我来的时候阿霁都叫我别去房间打扰你,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姜目淮摇摇头,突然想起陆霁英昨晚最后对她说的话。
“蔡姨,你知道他办公室电话吗,我有事要找他。”
“有的。”蔡姨走到她自己的房间,拿着她的手机回来,“里面私人的工作的都有。”
姜目淮借了蔡姨的手机,走到后院找了块安静的地方坐下,拨通了陆霁英的工作号。
电话响了好久,一接通,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您好,请问哪位?”
“我找陆霁英。”
“那请问您有预约吗?”
见她不说话,对面的女生礼貌告诉她可以预约了以后再来。
她只能又拨通那个私人号码。
铃声自动结束,第一遍无人接听。她便又打了一次。
这次在挂断前,手机那端响起了熟悉低沉的声音:“找我有事?”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和蔡姨说话,仿佛早已猜到她会打电话给他:“是我。”她还是自觉报了身份,“你拿了我的手机?”
“用不上的东西,我暂时替你保管。”
“你凭什么?”姜目淮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我还要联系我弟弟,我已经一整晚没回家了。而且蔡姨还说你打电话到我学校替我请假了,你给黄校打的?”
“我好心替你着想,难不成你要一直无故旷工?”他的声音显然比她冷静,“我说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静园,哪都不要去。”
“不可能。”
“我让蔡姨替我看着你。”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又用一惯威胁人的手段,说,“如果你出去,我会开除她。”
“你以为这能威胁到我吗?”她烦躁地站了起来,“蔡姨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人,你开不开除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选择权在你。你大可以试试。”
她就是烦透了他这副不管不顾主宰别人的样子,高高在上又自以为是,把人当成谈判的筹码。
他们吵架是一码事,为什么非得牵扯到其他人?
“如果你想让蔡姨替你收拾烂摊子,你可以去问她要新的密码。”有人叫他开会,他利落地挂了电话。
姜目淮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气不打一处来。
蔡姨就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关切地问了问情况,她把手机还给她,默不作声重新回了卧室。
到了十二点多,蔡姨上楼喊她吃午饭,敲了几下门,发现卧室被人从里面反锁。
姜目淮瓮声瓮气地回她“不饿,不想吃”。
蔡姨又下楼,将每道菜分叠装好,放在保温的碗里端上去。
“东西我放门口,你饿了就拿进去吃。”
交代完她便下去了。
这么大的庄园目前只有她一个干活的人,这段时间又运来许多崭新的家具,她闲不住,将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个遍。
下午四点多草草结束,她上楼想看看姜目淮,结果瞧见卧室门口的餐具动都没动过。
“目淮啊,不饿吗?”她敲了敲门,“菜都凉了,等晚饭吃新鲜的吧。”
里面没人说话,她猜想她应该是睡着了,轻叹口气,端着那些碗碟又回了厨房。
她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能吵成这样,可陆霁英早上嘱托她时,脸上担忧的神色不掺杂半分虚假。
时不时盯着楼上动静,依旧死气沉沉。
六点多,晚餐又好了。
蔡姨瞥了眼二楼,喊了声“目淮”,半晌没有人回应,她实在是不放心,扶着老腰一步一步上了二楼。
“目淮,下楼吃饭了。”她站在门口焦急地搓着双手,苦口婆心道,“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啊,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昨天还生病了,哪扛得住啊。”
“蔡姨,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你下楼看看,蔡姨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呢。”
里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却又十分坚定:“我不想吃。”
蔡姨重重叹口气,也是没辙了,下楼去房间拿上手机,给陆霁英拨了个电话。
“又有事?”他以为还是姜目淮。
“是我。”
陆霁英这才正正神色,问她:“怎么了?”
“唉……阿霁啊,这……”蔡姨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说严重了又怕他俩继续吵,这说轻了又怕陆霁英猜不中事儿那姜目淮怕是真扛不住了。
“她的事?”
“……是……目淮她一天没吃东西了。”蔡姨说,“房门锁着我进不去,她也不出来。你公司要是没什么事了就回来劝劝她吧,你给她服个软。”
“我知道了。”
陆霁英将手里的报表甩在桌上,冷眼睨着面前几个战战兢兢的部门经理。
“重做。”
没有任何废话,按下内部专线,他让周晨把车开到公司楼下。
周晨以最快的速度送陆霁英回了静园。
庭院灯亮起一片,明晃晃的与别墅里的低气压大相径庭。
陆霁英径直走向二楼,步子迈得大,到了主卧门口还是耐着性子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人回应,他该合理怀疑姜目淮饿晕过去了。
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钥匙,听见锁扣转动的声音,一推门,就见姜目淮一惊一乍地半靠在床头。
看到是他,瞪了一眼又嫌弃地移开视线。
“闹绝食?”他低笑一声,不紧不慢向床头走去,“还是想方设法让我回来看看你?”
姜目淮在心里暗啐一声,理都懒得理他。
“说话。”他毫不怜惜掰过她的脸,瞥见她失去血色的嘴唇,眼底愠色更浓,“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以为就你会威胁人吗。”
“那你现在是在用自己威胁我?”陆霁英像是听到笑话般,配合地轻笑一声。
姜目淮也不恼,反而神情平淡地说:“是。我就饿死在这里,你也脱不了干系。”
其实她说话的声音已然没有任何威胁性,因为太虚弱了,他看出她在强撑。
陆霁英起身出去,让蔡姨把吃的送上来。
食物重新加热过,色相不比先前,他端着碗凑近,姜目淮闻到香味还是轻轻咽了口唾沫。
却又嘴硬道:“我不吃。”
“好啊,不吃就不吃吧。”他把瓷碗放回餐盘,让蔡姨先出去。
门一关,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既然姐姐都不吃饭了,干脆弟弟也别吃了。我把姜北澈抓过来一起关着,怎么样?找个人陪你一起。”
“你——”姜目淮简直难以置信。
“你知道我做的出来。”
论威胁人她还是技不如人,但她总不能就这样白费力气,趁现在陆霁英还能听她说话,她想了想,朝他伸手道:“我的手机。你让我联系一下我弟弟我就吃。”
“还学会讨价还价了?”
她严肃地重复一遍:“打完电话我就吃。”
陆霁英默默注视她,见她不服气地抿着唇,心脏突然加速跳了一下。他避开视线,从西服外套里拿出手机,放在床头柜。
姜目淮马上给姜北澈拨去电话。
本以为他会心急如焚,她还想了好多理由解释,可姜北澈接通电话后的语气却十分平静,甚至带点笑意。
他问:“姐,你今晚还回来吗?”
“……回不了。”她蹙了蹙眉,“你知道我在哪?”
“知道啊,霁英哥和我说了,说你们两个待在一起叫我别担心。”姜北澈笑着叮嘱她,“玩开心点,好好休个假,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就挂了吧。”
“你到底和我弟说了什么?”姜目淮将手机往床上一丢,气势汹汹对准站在门口的人,“……不对,他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我和你……”
“早和你说了,把姜北澈当成一个正常人,你弟不蠢,早猜到我的身份了。”陆霁英静静立在那里,漫不经心瞥她一眼,“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还给你留了点颜面,他只当我们是朋友。”
“我才不会感谢你。”
“现在可以吃饭了?”
姜目淮坐直,探身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餐盘。
陆霁英不声不响走了过来,坐在床沿,将她手里的瓷碗一把夺过。
汤匙舀了一大勺饭,递到她唇边。
“张嘴。”
姜目淮偏头,没甚好脸色地说:“你喂我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
他皱着眉,动作强硬地将勺子抵在她唇上,趁她又想开口回嘴的间隙,直接塞了进去。
这顿饭吃得不情不愿,好在她还是吃完了。陆霁英看她唇色回血没有先前憔悴,暗暗松了口气。
他抽了张湿巾想帮她擦嘴,被她抢过去,擦完,她又躺了回去。
背对着他,也不管他什么反应,仿佛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嫌恶心。
“出去。”她恶狠狠地说,“你待在这里让我反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瓷碗“砰”地一声差点磕碎, 她头都没回一下。
陆霁英阴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反胃?”
“是,让你反胃。”他胸腔里溢出不知是郁愤还是自嘲的冷哼,死死盯着床上的背影, 冷声道, “和你那什么沈医生吃饭就不会反胃。”
姜目淮无视他, 语气平淡却故意火上浇油:“他又不会强人所难, 你有什么资格和他比。”
“姜、目、淮!”
陆霁英突然疯了一般冲上前, 单膝跪在床上,伸手攥住她肩膀将她身体掰正。
她的眼神空洞无物, 安安静静看着他发疯。
“你有胆再说一遍。”他咬着牙,指尖慢慢攀上她的脖颈,轻轻地、轻轻地划过她白皙皮肤。
她要敢再提沈述辞一个字, 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姜目淮垂眸,瞥了眼他青筋凸起的手臂,说:“想做什么。想掐死我吗?”
“死也要让沈述辞死在你前面。”
“神经病。”她像是厌烦了这场闹剧,毫不费力拨开他的手, “我还以为只要我乖乖听你的话按契约办事,你就不会牵连我身边的人。看来是我想错了。”
“姜目淮你扪心自问,你有好好听我的话吗?”
“难道我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
争吵间,一道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中断二人对峙。
是她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响了, 以为是姜北澈回电, 她探身将其捞了回来。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沈述辞”三个大字, 料是她都不知道沈述辞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她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被陆霁英看见, 不然白的说成黑的, 她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佯装镇定正准备挂断,一只手臂横穿过来,突然一把夺走了她的手机。
“沈述辞。”他手臂轻晃, 屏幕就在眼前一上一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姜目淮猛地直起身,“我不知道。”
“刚才不还能言善辩?”他说,“我倒要看看他大晚上找你能有什么事。”
“你别接!”
姜目淮大声喝止,一手抓住他支撑在床上的手臂,另一只手迅速去够她的手机。
“你把手机还给我,我按免提还不行吗!”
“闭嘴!”陆霁英躲开她。
铃声响了许久,就在陆霁英正要按下接通的瞬间,姜目淮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他一把。
他单手撑在床上,手机被甩出去的同时,他也因重心不稳猛地向地上倒去。
“砰”地一声,手臂带过床头柜的餐盘,瓷碗碎了一地。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待姜目淮回过神,就看见陆霁英狼狈地坐在地上。
菜汤洒在他西服裤上,瓷碗碎片划过他裸.露的手臂,白皙皮肤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陆霁英正难以置信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