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不冻港[寄住] > 40-50
幕上不断堆积的买单,语气带着不可思议,“这溢价倍数是不是有点离谱了?虽然是独角兽,但这估值也太激进了吧。”

    “你不懂,这估值不是给财报的,是给技术的。”他对面那个穿着冲锋衣的男生指着屏幕,显然是工学院的,“你看过他们披露的技术白皮书吗?那个固态电池的热管理系统,还有底盘的集成化方案如果不造假,这确实是目前业内最顶级的工业水准。”

    紧接着,他们讨论了一些技术上的问题,裴舒羽都听不太懂,不过听到他们说“毕业以后真想去AuroraS工作”和“我投了简历,不知道能不能进面试”。

    就在这时,直播里传来一阵巨大的惊呼声。

    大屏幕上的数字终于定格了。

    开盘价跳了出来,那一瞬间的涨幅拉出了一根几乎垂直的红线。

    全场沸腾。

    然而镜头中心的裴凛,只是微微抬起眼,视线在头顶巨大的电子屏上停留了一秒。

    他扫了一眼那串超出市场预期的数字,随后,他对身边激动不已的合伙人礼貌颔首,便转过身,没有参与接下来的香槟庆祝,而是步履沉稳地走到了一旁。

    “太稳了”

    前排那个学金融的男生感叹了一句,“这就是大佬的气场吗?身价瞬间翻了几倍,连眉毛都不抬一下。”

    前面一桌的话题也终于从枯燥的技术参数,转到了对裴凛本人的讨论上。

    “说起来,”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男生插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与有荣焉的意味,“这位裴总,好像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吧?”

    “对,机械工程的。”穿冲锋衣的男生点头,“我导师上课提过他。说是当年的传奇人物,辅修金融还能拿全A。当年那个获了国际大奖的空气动力学模型,就是他大三带队做的。”

    “不过听说他在学校的时候总是独来独往。”那个男生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校园怪谈,“从来不参加party,社团活动也几乎没有。每天除了实验室就是图书馆,或者是去跑数据。”

    “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AI一样,虽然厉害,但让人觉得挺难接近的,有点怪。”

    “那当然啦,肯定和我们不一样嘛诶?等等。”

    说话的男生忽然停住了,有些诧异地指了指屏幕,“他要去哪?”

    直播画面里,裴凛穿过了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到了交易台侧面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避开了最为喧闹的核心区,也避开了递过来的话筒。

    他半侧着身,对着镜头,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手机,低头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把手机贴在耳边。

    动作很自然,却又有些格格不入。

    “这种时候打电话?”旁边的同伴也愣了,“打给谁啊?还有什么比敲钟更重要的事?”

    “不知道可能是打给董事会?或者向国内汇报?”

    就在他们猜测的瞬间,身后角落的桌子上,嗡鸣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裴舒羽放在书本旁的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裴凛]

    裴舒羽接了起来。

    裴凛的那边的声音果然和直播里一样嘈杂,不过他的声音还是清晰的。

    “裴舒羽。”他先叫了她的名字。

    裴舒羽看着屏幕里那个背对着人群的身影,很高兴、也很轻声地对他说:“恭喜。”

    直播信号有几秒的延迟。

    她先听到了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笑。

    紧接着,才看到屏幕里的裴凛唇角微微勾起。

    “在看直播?”裴凛问。

    “嗯。”裴舒羽看着前面激动的背影,老实交代,“不止我在看,前面有一桌同学也在看,他们还在讨论你。”

    裴凛不置可否,只对裴舒羽说:“今天很顺利,结束之后还有两家媒体的专访,然后是交易所的庆功晚宴。”

    裴舒羽想,那大概要忙到很晚了。

    但下一秒,裴凛接着说道:

    “晚宴我不去了,让沈亦和去应付。”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给出了一个精确的答案:

    “航班在三小时后起飞。明天早上六点,我会到温华。”

    裴舒羽愣住了:“这么快?”

    “嗯。”

    直播画面里,有人似乎在催促他。裴凛侧过头,对那人摆了摆手,然后重新对着手机,低声说了一句:

    “想见你。”

    裴舒羽看到画面里,那个催促他的工作人员又上前了一步,似乎在提醒他接下来的流程。

    裴凛看了一眼不远处等待的人群,对着手机低声说:

    “我要挂了。”

    “在家等我。”

    裴舒羽乖乖地“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了。

    裴舒羽放下了手机,视线重新回到了立在书本旁的屏幕上。

    画面里,裴凛收起了手机。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回了人群中央。

    前面一桌还在议论,说“怎么感觉打完电话心情都变好了”,还在猜测“是不是电话里又有了什么好消息”。

    几个男生又开始讨论商业逻辑和资本博弈,裴舒羽仍然听不太懂,自顾自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她看完了接下来的环节,签字仪式和合影,随着主持人的结束语,直播信号切断,画面变成了演播室的财经评论员。

    前排的男生们意犹未尽地合上了电脑,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去上课。

    裴舒羽也退出了直播界面。

    她看了看时间,距离明天早上六点,还有不到十五个小时,她把书本收进包里,动作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这一晚的社交媒体和新闻软件被“AuroraS”和“裴凛”这两个关键词彻底占据了。

    裴舒羽坐在回家的地铁上,周围乘客的手机屏幕上,偶尔也能瞥见那张深灰色的K线图,或者那个站在敲钟台上的冷峻身影。

    直到晚上八点。

    裴舒羽刚洗完澡,正坐在床边擦头发,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新闻推送,是裴凛的消息。

    [已登机。]

    随后发过来一张照片。是机舱窗外的视角,纽约的夜色像一片璀璨的星河,正在缓缓后退。

    [明天见。]

    裴舒羽看着那行简短的字。

    窗外是温华连绵阴冷的雨夜,手机里是全世界对他喧闹的追捧与议论。

    而在万米高空之上,在这个世界的喧嚣触及不到的平流层里,裴凛正在黑暗中独自穿过漫长的航线。

    像一颗以裴舒羽为终点的星星,正向她坠落而来——

    作者有话说: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一章

    第49章

    第二天清晨, 闹钟还没有响,裴舒羽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是那种未被完全唤醒的青灰色,雨停了, 潮湿的水汽贴着玻璃,渗进安静的室内。

    她没有赖床, 几乎是睁眼的瞬间就掀开了被子,甚至来不及穿袜子,踩着拖鞋,迫不及待地跑下楼。

    客厅的灯亮着。

    厨房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瓷器碰撞的声响。

    她跑过去, 脚步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急刹住。

    裴凛回来了。

    他正坐在那张有些狭小的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和两片刚烤好的吐司。

    和电视里看到的人很不一样,他已经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深灰色家居服,布料垂坠,显得整个人温和了许多。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 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正在低头看手机。

    听到动静,他侧过头, 起身拥抱裴舒羽。

    终于不是电视影像, 具有真实的温度,将裴舒羽因为长久的思念而变得皱褶的心, 一点一点熨烫平整。

    抱了一会儿,他稍稍松开了一些, 俯下身, 轻轻贴了贴裴舒羽的嘴唇,对她说“好久不见”和“很想你”。

    裴舒羽的脸颊贴在他柔软的家居服上,听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

    “我也想你。”

    她小声回应, 手臂收紧了一些,裴凛的手在她后颈安抚地碰了碰,然后松开了怀抱。不过没有松开她的手,牵着她转身走向楼梯。

    “跟我上来。”他说,“你上次落了东西在这里,我收在我房间了。”

    裴舒羽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跟着他向上走,脑子里却还在飞快地回想。

    落了东西?

    她搬走的那天收拾得很仔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检查过,除了钥匙,还留下了什么吗?

    裴凛没有解释什么,带着她走过走廊,推开了厚重的深色房门。

    是他的卧室。

    这是裴舒羽第二次踏入这个空间。

    上一次是在那个宿醉的深夜,记忆里的画面是昏暗的、摇晃的。

    在那张过分宽大的床上醒来,头痛欲裂,身边充满了陌生的、属于裴凛的气息。她那时觉得自己闯了大祸,忐忑到无法进入深睡,哪怕只是压皱的床单都让她感到惶恐和僭越。

    但现在,裴凛牵着她的手,带她走了进来。

    房间里的陈设依然简洁冷硬,色调多是黑灰,空气里的气息仍然好闻。

    窗帘拉开了一半,清晨稀薄的光线照到整洁的床铺上,这里不再是禁地。

    裴凛没有在床边停留,而是带着她径直走向了侧面的衣帽间。

    感应灯随之亮起。

    裴凛的衣帽间也充满了他个人的秩序感作风,所有的衣服按照颜色和材质严格分类,整齐划一地挂在柜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裴舒羽觉得有点像一列列整齐列队的沉默士兵。

    裴凛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柜门前,伸手拉开。

    里面整齐列队的衣物里,有两件掉队的。

    一件是深色的羊绒大衣,裴舒羽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圣诞晚宴那天,他在风雪中披在她身上的那件。

    另一件则是灰色的衬衫,裴舒羽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它们被单独隔离,像是某种不便示人的私藏。

    裴凛松开了裴舒羽的手。

    他伸出手探进那件大衣的口袋里,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样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根细细的链子,下面坠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

    是裴舒羽那天偷偷留在他的口袋里,企图以此划清界限的项链。

    “找到了。”

    裴凛转过身,垂眸看着她。指尖勾着那条项链,钻石在灯光下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你把它落在我的外套里了。”

    裴凛固执地这样理解。

    他不接受退还,只接受遗落。

    拉过裴舒羽的手,裴凛将那条项链重新放回她的手心,然后合拢她的手指,将它紧紧握住。

    “不要再弄丢了。”他说。

    裴凛有点用力,裴舒羽的手指被迫合拢。

    钻石坚硬的切面抵着掌心娇嫩的软肉,带来一阵细微的、并不尖锐的压迫感和刺痛。

    一种并不陌生的酸涩感顺着食道蔓延上来,沉甸甸地堵在胸口,让裴舒羽觉得鼻尖发酸。

    裴凛在口袋里触碰到这条项链的时候在想什么呢?裴舒羽的归还代表着最清晰的划清界限。

    他当时在想什么?是觉得被冒犯,还是觉得无论怎么做都留不住她?

    但裴凛所做的,只是把项链留在了原处,这样,如果裴舒羽愿意返回,就仍然能在原处找到它和他。

    她慢慢地收紧了手指,任由那颗昂贵的石头硌着掌心,以此来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重量。

    也同时愿意接受裴凛很少见的、不太讲理的逻辑。

    “嗯。”

    裴舒羽仰起头,看着裴凛眼睛,很轻、也很认真地对他保证:

    “不会再弄丢了。”

    裴凛并没有立刻因为裴舒羽的保证而展露笑容。

    他垂着眼,看着裴舒羽握紧的手,说:“如果不喜欢这个款式,也可以再买一条别的。”

    裴舒羽明白裴凛为什么这样说,立刻摇了摇头,说:“没有不喜欢。”

    她摊开手掌,掌心的钻石切面在灯光下闪烁,这种锋利、璀璨的美丽,曾经让她害怕。

    “那天在店里”

    裴舒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羞赧。

    “我说想买那条铂金的,不是因为不喜欢这条。”

    她抬起眼,看着裴凛,终于说:“只是因为那个看起来比较便宜。”

    金钱的账单和感情的负债让过去的裴舒羽生活得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从父亲去世、抚恤金打入账户的那一天起,裴舒羽就学会了一项本领。

    在橱窗前,她会先看价签,再看那条漂亮的裙子。在超市里,她会先计算单价,再决定是否伸手去拿那盒彩色的糖果。

    贫穷和变故教会她的不是嫉妒,而是克制。

    她习惯了自我消化掉那些超出预算的欲望。凡是昂贵的、闪耀的、令人目眩神迷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母亲的叹息,意味着无法偿还的愧疚。

    她总希望选择一个看起来更安全,更还得起的价格。

    “但是”

    裴舒羽轻轻用手指抚过那颗美丽耀眼的石头。

    “其实我也觉得这一条非常美。”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湿润的、坦诚的光,终于说:“一直都觉得很美。”

    就像她觉得裴凛很好一样。

    哪怕那时候觉得遥不可及,只敢在角落里用眼尾余光看他,但她从来不会否认过,他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存在。

    裴凛伸出手,从裴舒羽摊开的掌心里拿起了那条项链,绕到了她的身后。

    裴舒羽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不过没有说话。

    裴凛抬起手,将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拢到一边,露出了纤细而光洁的后颈。在衣帽间明亮的灯光下,那片皮肤白得有点晃眼,脆弱的颈椎骨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

    微冷的金属链条贴上了裴舒羽的皮肤,钻石顺着锁骨滑下,沉甸甸地停在她的颈窝处,闪烁着耀眼的火彩。

    裴舒羽低头看了一眼,说:“现在戴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也有点显眼。”

    身后的裴凛正捏着极细的搭扣,耐心地啮合。

    听到裴舒羽说的话,动作也没有停顿。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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