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不冻港[寄住] > 40-50
敢一次呢?

    就像那个暴雨的深夜,她握着并不属于她的方向盘,冲进雨幕里救雪球那样。

    想到这里,她点开了购票软件。

    手指没有颤抖,也没有犹豫。

    她购买了一张明天早上从温华前往苏黎世的机票。

    最早的一班,需要转机,大概十四小时到达。

    然后,她给林悦留了言,告诉她备用钥匙会放在门口窗台的角落,那是她们之间的暗号。拜托她帮自己请假,给雪球添草和换水。

    做完这一切,裴舒羽从床上爬起来。

    她从柜子深处拿出了行李箱,查了苏黎世的天气预报。

    那里很冷,比温华更冷,她整理好了未来几天的衣服和需要的行李。

    早上五点,天还没有亮。

    裴舒羽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还在沉睡的老旧公寓楼。

    出租车在熹微的晨光中驶上了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

    这是一条沿海的公路。

    车窗降下来一点,风里带着湿润的咸味和柴油的气息。

    轿车驶过巨大的港口区。

    无数高耸的塔吊像钢铁巨兽一样矗立在岸边,集装箱堆叠如山。

    就在这时,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线毫无预兆地刺破了海面上厚重的灰蓝色云层,像熔化的金子一样,泼洒在宽阔的海面上。

    波光粼粼,浩浩荡荡。

    几艘巨大的货轮正鸣着汽笛,破开金色的波浪,缓缓驶入港湾。

    裴舒羽看着那片海面,温华的港口终年不冻,让这座城市成为连接大陆和大洋的关键枢纽,一条永不封冻、在漫长冬季里依然搏动着的动脉。

    哪怕内陆已经被风雪封锁,这里依然航道敞开,日夜不停地吞吐着来自世界另一端的庞大物流与生机。

    裴舒羽收回视线,低头拿出了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也没有斟酌措辞。

    不需要问“我可以来吗”,也不需要问“你在哪里”。

    图片发送,是一张机票的截图。

    航班号,温华飞往苏黎世。

    [苏黎世时间明早七点半落地^^]

    她补上了最后一行字。

    此时,苏黎世是下午两点半。

    正是路演行程中最胶着、最繁忙的时段。

    裴舒羽并没有期待秒回。

    她锁上屏幕,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还有忙碌的停机坪。

    办完值机,过了安检。

    她在候机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围是早班机行色匆匆的旅客,有人在喝咖啡,有人在补觉。

    广播里开始播放登机提示。

    “前往苏黎世的旅客请注意”

    裴舒羽站起身,拿起护照和登机牌。

    就在这时,手里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并没有铃声,因为她开了静音,但那种震动顺着掌心传导,像是一种急切的脉搏。

    屏幕上闪烁着“裴凛”两个字。

    裴舒羽往旁边让了让,避开排队的人流,接通了电话。

    “喂?”

    “裴舒羽。”

    裴凛的声音传过来。

    背景很安静,有一种空旷的回响感,像是刚从一个嘈杂的环境里抽身,走进了一个封闭的走廊。

    他的呼吸微重,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只有你一个人?”

    “嗯。”裴舒羽小声说,“我自己买的票。”

    那边沉默了两秒。

    “把航班号发给我。”裴凛说。

    “发过了。”裴舒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底在地毯上蹭了蹭,“就在截图里。”

    裴凛沉默了一下。

    他在极度繁忙的会议间隙看到图片,视线只被“苏黎世”三个字攫取,还没来得及细看航班号就拨了过来。

    他又沉默了几秒,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类似于叹息的气音。

    “昨天看见我了?”

    裴舒羽的手指捏着登机牌,低声说:“嗯。”

    广播里开始催促最后的登机名单,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航班号。

    地勤人员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带着礼貌的催促。

    裴舒羽随着队伍向前挪动了一步。

    “没看到,”她在挂断前,对着听筒轻声补充了一句,“但我知道那是你。”

    没等裴凛回应,她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黑了下去,裴舒羽把手机收进包里,将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转身走进了通往机舱的廊桥。

    这是裴舒羽第一次经历这种跨越半个地球的长途飞行。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经济舱狭窄的座椅将她固定在一个并不宽敞的空间里。

    周围的乘客大多已经拉下遮光板,戴上眼罩,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机舱里很暗,只有阅读灯发出幽微的冷光。

    引擎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像是一种白噪音,将她与地面上的一切彻底隔绝。

    裴舒羽没有睡意。

    她侧过头,看着舷窗外。

    万米高空之上,是一片虚无的、深邃的黑。没有云层,看不见城市的灯火,只有机翼上的航行灯在有节奏地闪烁,映照出一小片孤寂的金属光泽。

    裴舒羽点亮了面前的小屏幕,打开了飞行地图。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飞机的小图标,正拖着一条长长的绿色轨迹,缓慢地、却坚定地跨越着深蓝色的海洋和大陆板块。

    空乘送来了水,裴舒羽接过那个透明的塑料杯,喝了一口。

    飞机开始下降,落地,滑行。

    中转机场的灯光是通宵不灭的冷白色,裴舒羽终于感觉到一点疲惫,她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冰咖啡,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弄湿了手心,有点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短暂的等待后,她再次登机。

    时间在飞行中变得模糊,黑夜似乎被无限拉长,又或者是被压缩了。

    不知过了多久,舷窗外的黑色开始褪去,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蓝,接着,是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飞机再次开始下降,裴舒羽感觉耳膜有些鼓胀的痛感。

    她转头看向窗外,下方的云层散开,露出了连绵起伏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脉。

    裴舒羽知道那是阿尔卑斯山,苏黎世到了。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空气里的温度骤降,并不像温华一样潮湿,这里的寒意干燥而直接。

    裴舒羽拉紧了外套的领口,跟随着稀疏的人流通过海关,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她看见苏黎世的穹顶。

    天空呈现出一种很淡的灰蓝色,稀薄的晨光正在费力地穿透云层,整个城市尚且半睡不醒。

    她取回了行李,拉着有点大有点重的箱子,晃晃悠悠地走向了接机大厅,视线扫过那些举着姓名牌的司机和焦急等待的亲眷,一眼就看见了裴凛。

    他一如既往的醒目,站在接机口的人群之中,背对着光,很高,很英俊,看起来有点冷漠,有点像一尊雕塑。

    在看见她的瞬间,那座雕塑活了过来。

    裴舒羽推着箱子,小跑起来,裴凛也向她大步走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把箱子接了过去。

    裴舒羽手心一轻,再次变得两手空空。

    她抬起头,裴凛仍然在低头看她,目光一如既往,沉沉地凝视着她。

    视线交汇的瞬间,时间变得很慢,慢到她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安静的对视持续了片刻,或许只有几秒,又或许过了很久。

    裴凛动了动嘴唇,说:“走了。”

    几乎是同时,裴舒羽向前迈了一步,在这个人来人往、充斥着陌生语言和冷空气的异国机场,很紧、很坚定地给了裴凛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世界上最勇敢的一只小兔!

    第44章

    裴舒羽的消息发来时, 裴凛正在见一个很重要的投资人。

    这是一场漫长且枯燥的博弈,涉及到数额庞大的条款与反复的拉锯。

    裴凛维持着一贯的冷静,直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会议室厚重的门重新合上,他才查看了私人手机。

    然后, 他大步离开了会议室,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隔间拨打了裴舒羽的电话。

    通话里,他听到裴舒羽那边嘈杂的背景音,属于机场的广播回声。

    他意识到这是真的发生了的事情——那个胆小的女孩购买了一张单程票, 正在独自一人穿越时区奔向他。

    电话被挂断后,裴凛在等待她抵达的时间里,试图分析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结果。

    是因为昨天他的窥探被发现,让她感到不安,所以觉得必须来给他一个交代?

    又或者因为某种可能带着歉意的补偿心理?

    一直到坐上去机场接裴舒羽的车,裴凛发现自己无法推导出唯一解。

    他不希望自己期许过多, 并且希望自己能在见到裴舒羽的时候保持一贯的理智。

    在出口处看到裴舒羽, 她似乎有些累,不过很快地注意到了裴凛, 向他小跑过来, 好像很想见到他的样子。

    苏黎世的春天比温华要冷很多,机场到达厅的温度不高。

    她的长发有点凌乱, 穿着一件很大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高, 领子遮住了半张脸, 细瘦的手腕从有点长的袖口里伸出来,抓住很大的行李箱,跑起来还是像一只笨重的小熊。

    裴凛不免想起那个被红绿灯拦住的见面。

    或许上帝本不想让裴凛和裴舒羽相遇, 所以制造了障碍,将路口的红绿灯调成红色,拦住了裴舒羽,也让裴凛理智。

    但爱神不讲道理。

    延迟了数个月的冲动重新回到裴凛身上,他大步走到裴舒羽面前,然后克制地,接过了她的行李箱。

    裴舒羽的手空了,她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第一次这样认真且直白地看向他。

    她有一双很黑,很亮的,湿漉漉的眼睛,睁得很大,带着旅途奔波后的淡淡疲惫,看着裴凛,好像是想要做什么,但又迟疑地停在原地。

    裴凛没有动,他垂着眼,安静地等待着。直到裴舒羽向前一步,伸出手,很紧地抱住了他。

    她身上并不是很暖,手臂用力地环着他的腰,将自己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因为身高的差距,裴舒羽只到他的下巴。

    她的脸颊贴在裴凛的胸口,隔着风衣和衬衫的布料,正好压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春天的小熊跳进了裴凛的怀里。

    “你怎么走得那么快啊。”

    裴舒羽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因为脸颊紧贴着他的胸口,声音被厚重的外套闷住了,听起来闷闷的。

    “我找了你好久。”

    裴凛低下头,看着怀里只有小小一团的女孩,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钝。

    “找了我”他重复道,“很久吗?”

    “很久。”裴舒羽说,“快四十分钟。”

    女孩仍然抱着他,没有松开的意思,裴凛试探性地把手搭在她的后背上,算是回抱,不过只要裴舒羽想,她随时可以挣开,随时可以后退。

    “对不起。”他说,“看到你很忙,不想打扰你。”

    “而且,我只能在温华留三个小时,不得不走了。”

    像一个如果不按时离场、就会破坏舞会的扫兴角色。

    裴舒羽在他怀里摇摇头,发顶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带起一点细微的痒意。

    然后她抬起脸,下巴抵在她的胸口,看着他,承认错误一样说:“是我先打了电话,我那天晚上和林悦喝了点酒,说了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一直到发现你走了,我才想起来,我说的是想你了。”

    “我以为你没有听清的。”她垂下眼睫,声音变得更低,有些懊恼,“因为我喝醉以后好像就会说不清话。”

    裴凛看着她。

    他回想起伦敦的清晨,贴在听筒边的、潮湿而黏腻的呼吸声。

    她喝醉了说话确实会变得含混,像嘴里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不过,他一直都能听清。

    每一个字,每一次呼吸的停顿,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见了。”裴凛纠正说,“你说很想我。”

    多了一个字,程度是不一样的。

    裴舒羽愣了一下,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她好像被这种过于较真的回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很轻地“嗯”了一声,视线游移,不敢再看他。

    然后,她松开了抱着裴凛的手,向后退了半步,说:“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裴凛说“是”。

    “九点半,我要去瑞银集团的总部,见他们的首席投资官,敲定基石投资的最终份额。

    中午十二点,和苏黎世州银行的代表有个午餐会。

    下午两点半,回到酒店,还有两场针对欧洲区分析师的电话会议。

    晚上七点,有一个路演结束的庆祝晚宴,但我会尽量早退。”

    他很详细地说。

    裴舒羽听得很认真,虽然她对那些银行的名字并没有概念。

    “我让人带你在苏黎世逛逛。”裴凛说,“你可以去苏黎世湖边喂天鹅。”

    裴舒羽没有做什么思考,摇摇头,说:“不用了,我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裴凛就很快地说:“好。”

    他重新握住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向出口走去。

    “我带你回酒店。”他说,“我的房间在顶层,很安静,看得到阿尔卑斯山。”

    在接近十五小时的奔波后,裴舒羽终于靠岸。

    苏黎世的清晨很安静,窗外的光线是那种被薄雾过滤过的银灰色。

    裴凛带着她回了酒店。套房很大,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驱散了机场和路途上的寒意。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雪峰连绵,在稀薄的晨光下泛着微光。

    “你睡这间。”

    裴凛带着她穿过客厅,推开了里面的一扇门。

    这是一间比主卧稍小的次卧,床铺柔软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造型极简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支白色的郁金香。

    “这里很安静。”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些,“没人会打扰你。”

    裴舒羽点点头,小声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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