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不冻港[寄住] > 50-60
围里,给裴舒羽买最好的衣服,供她读温华大学,支持她学她喜欢的文学专业。

    她想把那个有点娇气的女孩养回来,想让裴舒羽重新拥有任性的底气。

    可她没想到,裴舒羽还是背着她,学会了那些她最不想看见的隐忍。

    至于裴凛。

    对于秦雅兰来说,这是一个虽然有着亲戚之名,却实际上如同符号一般存在的陌生人。

    关于裴凛的身世。

    小镇上许多人家都沾亲带故,他是丈夫本家远房亲戚的孩子,事实上血缘已经淡薄,但是裴凛的父亲于他们有恩。

    所以当他的父母因为意外去世,留下孤苦无依的裴凛时,丈夫一家义不容辞地接过了抚养的责任,将他接回了家。

    但那时候,裴凛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了。

    记忆里的裴凛,总是沉默的。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独来独往,不需要关怀,也不制造麻烦。

    因为年龄的差距,也因为裴凛那种近乎孤僻的早熟,秦雅兰从未真正走进过他的世界。

    在这个家里,裴凛更像是一个暂住的、彬彬有礼的客人。

    他接受资助,然后用最优异的成绩单作为回报,仅此而已。

    丈夫去世后,裴凛也只是平静地回来参加了葬礼,然后又平静地离开,继续属于他的、注定不凡的、通往金字塔顶端的路。

    秦雅兰对他,有感激,因为他后来确实帮衬了家里很多;有敬畏,因为他现在的地位实在太高;但唯独没有那种看着晚辈长大的、热腾腾的亲近感。

    关于裴舒羽和裴凛的关系,秦雅兰有过怀疑。

    非常非常细微。

    像是一根落在厚地毯上的针,看不见,但偶尔踩上去时,会有一种隐秘的刺痛感。

    这种怀疑,一直到三天前的餐桌上,才真正成型。

    在裴凛提出实习的建议之后。

    裴舒羽手里的汤勺磕在了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紧接着,她转过头看向裴凛。

    她的女儿转头看向他的时候的表情,秦雅兰曾经很熟悉。

    带着点嗔怪、不满,甚至有一点点任性的瞪视。

    秦雅兰记得这个眼神。

    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丈夫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只有几岁的裴舒羽,也曾这样看过她。

    她的女儿曾经也是一个会撒娇的,天真的,任性的小女孩。

    而这,也是只有在面对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包容、确信无论自己怎么任性都会被原谅的人时,才会流露出的神态。

    在裴舒羽的那个眼神之后,看起来总是冷淡、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裴凛,几乎没有犹豫地改了口。

    在那一刻,秦雅兰意识到,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在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

    许多线索串联起来,变得过分空旷的出租屋,裴舒羽曾经突然的搬离,圣诞夜的礼物,甚至更早以前,女儿喝醉那天,由裴凛接通的电话。

    所有的一切,慢慢拼凑成一个秦雅兰不敢去细想的可能。

    她告诉自己: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裴舒羽是一个懂事、能照顾好自己的女孩,她有分寸,不会乱来。不要多问,不要做一个讨人嫌的母亲,要给孩子留一点空间。

    像是一个明明闻到了烟味、却还要强迫自己相信家里没有着火的人,秦雅兰度过了几乎坐立不安的三天,拙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直到今夜,她有些睡不着,记得裴舒羽曾说过雨季潮湿,想帮她整理一下过冬时穿了的羽绒服。

    在最底下的羽绒服的口袋里,她摸到了一个丝绒盒子。

    首饰盒。

    秦雅兰在窒息中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明显是情侣款式的戒指。

    两枚即使不用试戴也能看出来的、尺寸悬殊的冷银色戒圈,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终于无法自欺欺人。

    第55章

    裴舒羽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她僵硬地坐在那里,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

    但审判并没有降临。

    秦雅兰只是在她身边坐下, 动作很轻,她把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重新放回裴舒羽冰凉的手心, 然后伸出手,慢慢地、坚定地抱住了她。

    怀抱很暖,带着母亲身上特有的、陈旧而安心的洗涤剂香气。

    “对不起,宝宝妈妈只是想帮你收拾一下冬天穿过的衣服。”

    秦雅兰的声音还带着轻微地颤抖, 她的身体也是。

    裴舒羽握紧了手里的戒指盒,艰涩地开口:“妈妈我”

    秦雅兰没有要求裴舒羽解释,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裴舒羽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一样,不断地用手抚摸她的头发。

    抱了很久以后, 她才轻轻开口, 说:“戒指很漂亮,怎么没送出去, 还藏着这里?”

    裴舒羽就明白, 母亲已经全部猜到了。

    但她并没有责怪她,或者制止她。

    她用一种溺爱的沉默, 全盘接受了。

    “妈妈,你前几天给我打电话, 说你在车站, 马上到家的时候”裴舒羽垂下眼睛,声音很轻,“我正在专柜买它。”

    秦雅兰愣了一下, 随即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却勉强弯起一个弧度:“原来是因为妈妈,才把它藏起来不敢送吗?”

    “”裴舒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摩挲着丝绒盒子的表面,默了默,小声说,“也不是吧。”

    秦雅兰稍微退开了一些,她的眼眶有些泛红,摸了摸裴舒羽的脸颊,终于问:“在一起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两个月吧。”裴舒羽说。

    秦雅兰看着裴舒羽的眼睛,好像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说,但是都没有说,只是又碰了碰裴舒羽的脸颊,牵住了女儿的手,说:“宝宝,不管怎么样,妈妈只希望你高兴。”

    她的声音很低,说:“妈妈爱你。”

    笨拙而又沉重的爱。

    它曾经存在于帕德镇潮湿发霉的墙角里,存在于中学逼仄的宿舍床铺上,存在于无数通报平安的电话电流里,存在于所有含着眼泪的微笑里。

    也存在于温华这间小小的、终年见不到太多阳光的出租屋里。

    从裴舒羽很小的时候,到她长大成人。

    秦雅兰被这份夹杂着巨大愧疚的爱意压得喘不过气,她觉得自己这一生过得太失败、太狼狈,所以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指责女儿的任何选择。

    她只能牵着裴舒羽的手,握紧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迷信的希望——

    她的宝宝,能不能永远永远幸福。

    裴舒羽看着母亲含泪的眼睛,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喉咙像是被吸饱了水的海绵堵住了,酸涩得发疼。

    她慢慢地开口,发现自己也已经哽咽,有点不太清楚地说:“妈妈我也爱你。”

    秦雅兰低下头,眼泪终于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秦雅兰吸了几口气,慢慢地平静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抬起头,对裴舒羽说:“要是定下来的话,回家一趟,和你爸爸也说一声吧。”

    裴舒羽怔了一下,随即乖顺地点头,轻声说:“好。”

    戒指盒被重新放进了袋子里,放在卧室能上锁的抽屉里。

    裴舒羽终于不再纠结什么时候将戒指送出。

    等母亲离开后,回到雪松湾的时候,她就会送给裴凛。

    她已经拥有了全部的勇气。

    这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像是一场温和而绵长的梦。

    秦雅兰是在下午离开的。

    她在进站口抱着裴舒羽嘱咐了很久,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看着火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轰鸣,裴舒羽站在站台上,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因为怀揣着即将送出的秘密,而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夜幕降临时,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了楼下。

    初夏的夜晚风还是有些凉,车门打开,车厢内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连带着裴凛身上那种干燥、沉稳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裴舒羽。

    她钻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秦女士走了?”裴凛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放在一边。

    “嗯。”裴舒羽点点头,身体放松下来,靠在真皮座椅上,“下午走的。”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流动的街景灯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裴凛侧过头,目光落在裴舒羽膝盖上一直紧紧护着的丝绒袋子上。

    “那是什么?”裴凛问。

    裴舒羽低下头,手指摩挲了一下袋子的边缘,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裴凛,眼睛亮晶晶的。

    “是给你的。”她说。

    裴凛愣了一下,视线在纸袋和裴舒羽的脸上逡巡了一圈:“给我的?”

    “嗯。”裴舒羽很认真地点头,声音软糯,“之前说过的这是我用自己赚的钱,给你买的礼物。”

    裴凛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袋子:“是什么?让我看看。”

    裴舒羽却像只护食的仓鼠一样,迅速地把袋子往怀里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现在不行。”她红着脸拒绝。

    裴凛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裴舒羽抱着纸袋,声音小小的,却坚持着自己的仪式感,“要等到家才能看,我来送给你。”

    这里是车上,前面还有司机,窗外是嘈杂的车流。

    不够郑重,不够安静。

    “真的不能现在看?”裴凛又问了一次,好像真的很想知道裴舒羽要送什么给他,“看一眼。”

    “不行。”裴舒羽摇摇头,把袋子抱得更紧了,“回家再给你。”

    裴凛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是在确认她是否有动摇的可能。

    车厢内光线不算很亮,但是裴舒羽的眼睛很亮,带着显而易见的执着,让等待变得难熬。

    确认无果后,他无奈地回头,催促司机开快点。

    车程被缩短了十分钟,裴凛等待的时间也少了十分钟。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投射在地板上。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入户门合上,电子锁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将初夏夜的风声、车流的喧嚣,以及即使在深夜也依然忙碌的世界,彻底隔绝在门外。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舒羽刚把手里的包放在柜子上,还没来得及换鞋,身后就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嗓音。

    “现在可以看了吗?”

    裴凛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外套都还没有脱,语气里很少见地带着一点急切。

    裴舒羽转过身。

    裴凛果然在看着她,让裴舒羽的心跳又变得很快,她想到自己要送出的礼物,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不过很小声地应了。

    “嗯”

    她将手指探入深蓝色的丝绒袋子里,指尖触碰到了那方棱角,她轻轻将它拿了出来。

    深蓝色的丝绒方盒在掌心摊开,质感沉郁而复古,像是捧着一颗并不起眼、却又沉重无比的星星。

    裴舒羽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受控制的轻颤,她按开搭扣,随着一声极轻的“啪”,盖子弹开。

    银白色的素圈静静地躺在软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钻石或繁复的花纹,却折射着头顶流淌的灯光,泛着冷冽而柔和的光泽。

    她伸出手,牵住了裴凛垂在身侧的手。

    裴凛的手很好看,宽大、干燥,指骨分明,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力量感,掌心有着薄薄的茧。此刻被她温软的手指握住,他便极其顺从地摊开掌心,任由她摆布。

    裴舒羽从盒子里取出了那枚大一号的男戒。

    金属圆环抵住了他的指尖。

    裴舒羽有些难以呼吸,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而静谧,她听见裴凛不算平静的呼吸声。

    她推着那枚指环,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滑过他的指腹,越过有些突出的指节,最后,那枚银色的圆环严丝合缝地停留在他的中指根部。

    不大不小,刚刚好。

    裴舒羽没有松开手,依旧虚虚地握着他的指尖,仰起脸看他。

    她的眼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脸颊绯红,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也带着全然交付的孤勇:

    “怎么样?”

    裴凛垂眸看着手上的戒指,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在这种等待中,裴舒羽变得有点紧张,她晃了晃裴凛的手,又问了一遍:“怎么样?”

    裴凛才很简短地说“很好看”。

    裴舒羽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发现裴凛好像忽然丧失了语言的能力,因此一直沉默,但那些话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每一句都被裴舒羽接住。

    裴舒羽的手指无意识地去勾缠他的手指,指腹一下一下擦过那一圈戒圈,小声坦白:“前几天其实戒指被妈妈发现了。”

    裴凛原本正低头看着她玩弄自己的手指,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说:“是吗。”

    “不过妈妈没有生气。”裴舒羽感觉到了他的停顿,说,“她说,要是定下来的话就让你和我回去,和爸爸也说一声。”

    几乎是话音刚落,裴凛就立刻接了话:“什么时候回去?”

    他思索了一下,像是已经在脑海里迅速排开了行程表,说:“我下周末就有空。”

    “这么快啊”裴舒羽有点意外。

    裴凛低头看着她,反问:“没有定下来吗。”

    裴舒羽就不说话了。

    裴凛冲裴舒羽伸出手,说:“你的戒指呢?”

    裴舒羽就把盒子递给他。

    裴凛伸出手,从她掌心里拿过深蓝色的丝绒盒,取出了那枚属于她的、小一圈的素戒。

    他拉过裴舒羽的手,金属圈很快穿过指尖,顺着手指一路下滑,一推到底,牢牢地圈住了她的左手中指。

    随即,裴凛扣住了裴舒羽的手,两枚崭新的银戒在交握间轻轻碰撞,发出一声细微却清脆的声响。

    像是某种古老契约落成的钟声。

    严丝合缝,不再有退路。

    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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