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襄好奇地问:“你的披萨怎么没肉?”
乔郁森又发来通话邀请。
“果果,正宗的意大利披萨,就是只有一种肉。”
“玛格丽特?”柏襄问,她大概记得这种餐食的名字。
乔郁森纠正道:“答对一半咯。是恶魔披萨,在玛格丽特的基础上,铺了一层辣味的萨米拉香肠。”
“我真没想到你很能吃辣。”
“我本人也很辣。”
柏襄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你跟谁学的土味情话?”
乔郁森默默把谢俊泽发他的链接移出收藏夹。他一边吃自己的Brunch,一边和柏襄聊天。
“今天上班怎么样?”
“特别好。” 柏襄掰着手指一一细数,“你不在,谢总不在,梅总不在,陆清琴说她们沈总也不在。”
“敢情在你心里,领导不在就是好。”
“那是,”柏襄恬不知耻地承认,“领导不在,可以不干活白拿工资嘛。”
话虽如此,柏襄还是和乔郁森分享了自己的修改方向。
乔郁森评价道:“陈澈提的建议都还不错,年后再慢慢修改吧。就算你现在推进,也没人会搭理你的。”
柏襄点点头。反正上完明天班就放假了,她有空,还不如在手机上多抢几个福,过年给长辈发多几个红包,也算尽孝心。
乔郁森问:“果果,买票了吗?”
“买了,下午4点的票,尽量避开高峰期。”柏襄笑得很腼腆,“我又和梅总请假了。”
“请就请呗,”乔郁森的语气很是骄傲,“他不敢不批。”
柏襄默默吐了吐舌头。
她现在算不算,仗势欺人。
“我让陈叔去送你?”乔郁森又问。
柏襄说:“没多少行李,我自己去吧。让陈叔过个好年。”
“也行。”
乔郁森又发来几张图片,是各式各样的甜品。
“在意大利,连呼吸都是甜的。”
“怪不得你这么爱吃蛋糕,原来是从小被喂的。”柏襄嘴里虽然在吐槽,手却很诚实地点进去看——金黄的胚体,夹着浓郁的巧克力夹心,上面还淋着美味的覆盆果酱。
一看就好吃!
“果果,下次和我来意大利吧。”乔郁森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这里有很多好吃的,景色也好。我们家前院,有一个铁秋千,以前经常有小孩在上面晃荡,不过很久都没有人坐了。”
“怎么,把我当小孩?”
窗外,树影婆娑,北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乔郁森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柏襄的时候。
那是一个临近傍晚的下午,他独自坐在客厅里,因工作而伤神。
却没想到,被一个更大的麻烦撞上。
那日黄昏寂寥,世界像一幅将倒未倒的沙画。而今日,阳光正好,玻璃晴朗,他抿一口咖啡,都觉得分外甘甜。
“我只是有些寂寞。”乔郁森开口说:“而且,我很想你。”
第二天下午,柏襄准时乘上回家的火车。她家在J省Y市,距离省会并不远,从H市出发,也就2小时车程。
刚出高铁站,柏襄就叫了个快车,一路把她载往老城区新风路长顺巷。
长顺巷巷口,几个中年女人正在聚众聊天。隔着老远,柏襄隐隐生出个直觉:这几个人好像在谈论自己。果不其然,她压低帽檐,侧身经过,冷不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老柏家闺女是不是今天回来?”
“可给老柏争气了,咱们巷子第一个大学生。虽然学校不出名,也算个一本。”
“一本怎么了?现在本科都好难得哟。我儿子今年考上二本,学校还蛮好的。”
她低头往前走,迎面撞上一人。
“果果,你回来了。”
她母亲,周思思女士,大胆无畏地揭穿了她的路人甲伪装。柏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几个八卦的阿姨团团围住。
“果果,回来了呀。去阿姨那里坐坐。”
“毕业那么久都不回来,是不是工作忙呀?”
“工作忙的话,工资很高吧,说出来听听。”
柏襄见周思思女士一人出来闲逛,总觉得家里静悄悄,肯定有人在作妖。她推开那几位七嘴八舌的阿姨,让周思思自己应付,加快步伐回家。
屋门大开。她快步上楼,还在楼梯间便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声。
“小晴,你这样,果果会生气的。”
“怕什么?”女孩的声音很是骄纵,“越哥,你看,这是我姐的日记本。她还喜欢你呢。”
柏襄拎着行李,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冷不丁问她。
“柏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乔郁森:这女孩,和你长得挺像。
柏襄(冒汗):那是我妹。
乔郁森:你妹?
柏晴:你骂我干嘛!
第44章 掉马 “新年快乐
本来想睡个懒觉, 可惜生物钟作祟,一到八点,柏襄猛地苏醒。
下一秒, 耳边炸响了一一簇簇鞭炮。除夕早,拜大神,是他们这边的习俗。她拿着水杯下楼, 只见大门紧紧关着, 一缕缕烟气从门缝里钻进来。
柏晴穿着小熊印花睡衣,睡眼惺忪朝她走来。
“你怎么这么早?”
没搭理她,柏襄闷声喝水。
柏晴没好气地缩回房间,嘴里还振振有词:“小气鬼,不都和你道歉了吗?”
喝水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轻易地进入了回忆。
昨天,柏襄刚回到家, 就撞见了让她血压飙升的一幕。柏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钥匙,把她上锁的日记本打开,还大喇喇地翻给于越看。
于越尴尬笑着,对上柏襄冷脸的那一刻,僵硬的嘴角立即耷拉下来。
“果果, 对不起, 我们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看。”
柏襄放下行李箱, 上前抢过日记本。她尽力压制怒火, 无奈有人火上浇油。
某人似乎天生少根筋,或者说,柏晴从小到大没看过别人脸色,于是任何时刻也随心所欲惯了。
她满不在乎地耸肩:“姐, 你害羞什么,于越哥估计还喜欢你呢。”
似乎被戳中心事,于越低下头来。
柏襄抬手指向门口,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没见过姐姐发这么大脾气,柏晴愣了一下,拉着于越转身就跑。
柏襄站着冷静了很久,才想起那个被自己遗忘的行李箱。她把衣服一件件翻出来,塞进衣柜里。有条裙子被压得变形,裙角总向一边翘起。
她拿挂烫机熨了好久,总是压不回去。
高高翘起的裙角,像一个尚未成形的鸟巢,又像个半开的口袋。
这里边,到底兜住了多少苦闷、委屈。
柏襄家过年的传统是午饭不食,下午4点前洗澡,早早吃团圆饭。柏襄洗漱好,穿上一身红色毛衣等过年时,地球另一边的乔郁森才刚起床。
“早,早上好。”
乔郁森刚睡醒,声音特别慵懒,讲话还喜欢拖长音,就像一只在打哈欠的猫。柏襄每次听都觉得尤其可爱。
“早上好。”她坐在房间里小声说。
木门传来咚咚的撞击声。
“姐,你在吗?”是柏晴。
柏襄问:“有事?”
“晚上我和同学去万达广场倒数,你去不去?”
柏襄想了想一到节假日人挤人的可怕场景,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你注意安全。”
“行,那我给你带宵夜。”
客厅圆桌上摆满六菜一汤,柏长青和周思思坐在一边,柏襄和柏晴各占一角。电视里放着春晚前的暖场节目,笑声和掌声填满了没人说话的空隙。
柏襄夹了一块豆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跟去年、前年、大前年都没什么区别。
她们家过年,从来没有“仪式感”这种东西。
柏长青在倒可乐,第一杯竟然递给柏襄。
她拿起塑料杯,喝了一口,莫名觉得受宠若惊。
“果果,毕业那么久了,交男朋友了吗?”
此话一出,周思思夹菜的手停了,柏晴光顾看手机的眼睛也抬起。
桌子上忽然堆满了笨拙的好奇。
柏襄想到乔郁森,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可乐,好不容易把他忘在脑后,才说:“没有。”
才谈了一个月恋爱。
她还不想告诉家里人。
“于越这孩子不错,知根知底,长相端正,人品也不错……”周思思若有所思道。
柏襄没来得及解释,柏晴便先插嘴:“妈,我姐已经不喜欢于越哥了,你们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还是多做点她喜欢的菜吧。”
柏襄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她这个妹妹这家伙,还真是,鬼一阵,神一阵。
叫人爱不下去,又恨不起来。
吃完饭,柏长青和周思思就回了房。柏襄一个人坐在二楼,对着电视里的节目,发呆。每到北京时间晚九点,乔郁森就会给她打电话。
他笑着说,这是意大利午后消食活动。
语音电话接通之前,柏襄切换成视频通话。一打通,屏幕上都是乔郁森那张俊脸,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叫她隔着网络都想亲上一口。
“今天怎么愿意和我视频了,果果?”
乔郁森说话,吐出一口白气,和她温暖的室内形成鲜明对比。
柏襄用手指摩挲着屏幕上的眼睛,软着声音说:“我想你了。”
“我也好想你。”
“舅舅,陪我玩。”乔郁森那边传来何叙的呼唤。
他扭过头,大声骂了句,“滚”,回头的瞬间却大变脸,语气温柔得即将溢出。“我想办法早点回来吧。太想见你了。”
柏襄笑了笑:“你回来也见不到我呀,我在Y市。”
“我可以去找你。”
“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Y市老城区……”乔郁森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确定。
面对这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柏襄莫名吊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的?”
“员工档案写的嘛。你的档案,我特意多翻了几次。怎么样,你男朋友记忆力不错吧?”
柏襄想夸夸他,又不想让他太得意,给了个折中的评价。
“还可以。”
乔郁森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说:“持久力更不错。”
柏襄干咳了两声——这就不是应该在电话里出现的内容了。
看她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乔郁森问:“没有跨年活动?”
柏襄摇了摇头:“怕被人踩.死,就不出去了。”
“叔叔阿姨呢?”
“应该睡下了吧。我们家过年,没什么仪式感的。吃饱喝足,各躺各的。”
“哦。”乔郁森转了转眼珠子,心生一计:“要不我想办法给你放场烟花好了。不是还欠你一次表白吗?跨洋表白,也很浪漫。”
柏襄急得直摆手:“别,千万别,我家是禁燃区。我还不想坐牢。”
乔郁森:“……”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人叫走。也许是觉得自己很快就回来,乔郁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关掉视频。
柏襄把手机放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看春晚。屏幕前忽然爬过来一个小婴儿,笑脸肉嘟嘟,头发很短,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小婴儿的眼睛眯成月牙,咧着嘴,口水亮晶晶挂在嘴角。可爱得跟个天使一样。柏襄恨不得隔着屏幕上手。
下一秒,胖乎乎的小手伸过来,干脆利落地切断视频。
屏幕暗下去之前,她听见何叙在召唤乔郁森:“舅舅,你在哪里,我不会换尿布呀!”
柏襄忍不住笑了——她现在很相信,何叙小时候多半是乔郁森带大的。
乔郁森迟迟没有出现,柏襄也没有追问。
别人家的热闹,是别人家的。就像她们家的冷清,是她的。大好的节日,她总不能灌乔郁森一肚子苦水吧。
她如此想着,嘴里还不忘摄入气泡水,增加一丝生活的甜味。
“That’s wassup,that’s wassup……”
柏襄拿起手机,疑惑地想:阖家团圆的日子,谁会给她打电话?
而来电显示:外卖。
五分钟后,她从屋外拿进来一束花。十支白玫瑰,同色雪梨纸上还有一些红色蝴蝶结做点缀。柏襄站在玄关,摘下了花束里藏的卡片。
“新年快乐”,落款是Sean。
果然是这个家伙。他是什么时候订的花?
柏襄还没思考出答案,新的电话打来,她又被外卖小哥叫出去。回来时,又拿着一束花,色彩缤纷的郁金香。
红色热烈,粉色柔美,蓝色神秘,黄色浪漫。花束太大,她抱了个满怀。花蕊轻轻蹭到下巴,凉丝丝的。
柏襄正想问问乔郁森,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又响了。
一小时后,柏襄看着满客厅花束,只觉得眼花缭乱。
乔郁森送的,不只有鲜花,还有一些别出心裁的花朵——比如,永不熄灭的烟花菊;又比如,晶莹剔透,明亮灿烂的陶瓷花。
她数了数,自己一共收到了22束花。
他一次性补齐了所有的新年礼物。
柏襄给乔郁森发了条信息:败家。
对方似乎一直在等待,秒回:我有钱。
见柏襄没反应,乔郁森又问:喜欢吗?
“我好喜欢。”
本想问问他,要不要继续视频,柏襄却突然想起那个可爱的婴儿——乔郁森应该在陪家人。
其乐融融的时刻,她好像也不该去打扰,便抱着花,独自等待农历新年的到来。
距春节还差10分钟时,窗外便迫不及待地炸开烟花。
柏襄抱着手中那束烟花菊,闷闷地想:这里不是禁燃区吗,他们怎么敢放?
然后又觉得安心。还是乔郁森机智,他送自己的烟花,比较安全。
她低头,拿手指轻轻按着烟花菊花瓣,才发现烟花菊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