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颜料。她一触碰,彩色的绚烂就迫不及待地晕开。

    原来,所有烟花都一样啊。

    美丽而脆弱。

    柏襄只好换一束花抱着。

    电视上,节目变换得更快,一下子来到了倒计时环节。四位主持人带领全国十几亿观众,共同送走旧岁,迎来新年。

    “五,四,三,二,一。”

    带着期许,柏襄张嘴,迈进了值得期待的一年。

    手机准时弹出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乔郁森,他说新年快乐。

    第二条来自林雅芙,是一张照片。夜幕初醒,意大利的华人也在倒计时。漫天炸开的烟花中,喧闹的倒数人群里,乔郁森低着头,给她发送新年的第一条消息。

    于高朋满座中说尽隐晦爱意。

    柏襄的眼睛一下子酸了。

    刚回到家,柏晴就闻到了浓郁的花香。她爬上二楼,正想问问柏襄,却看见她蜷缩在沙发里,一抽一抽地流着泪。

    柏晴默默退回自己房间。

    收到礼物,应该感到幸福才对。

    为什么会哭?

    喜欢,会是那么疼的事物吗?

    她想不懂。

    作者有话说:

    真是又心酸又浪漫的新年呀。

    第45章 掉马 “因为想见

    大年初二, 亲戚们来拜年。

    柏襄在沙发上打哈欠,看每一个亲戚含笑拿走了她的花。

    昨天,周思思醒来看到那么多花, 如临大敌般杀到柏襄床前,问她是不是已经谈恋爱了?

    柏襄被吵醒,起床气说来就来。她用枕头捂着脸, 胡说八道:“花店清仓大甩卖, 我不小心就买了一堆,行不行?”

    神情之不屑,语气之豪横,让人刮目相看。

    柏晴随手拿起那束烟花菊,话没过脑子:“这么多花,这小客厅也塞不下, 不如拿去送人吧。”

    于是,来拜年的客人每人都拿几朵花走。

    乔郁森的心意一下子就变得光秃秃。

    醒来后, 柏襄只保住了雕塑花。

    因为价格比较贵,周思思实在没舍得送人。

    午饭时间,亲戚们围坐一桌。柏长青是大哥,坐在C位,自然而然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吹捧。

    面对一热再热的年夜饭, 柏襄挑食地撩了撩筷子, 没有胃口。她正想问柏晴, 要不要一起点个外卖, 却没料想众人都望向她。

    “怎么了?”柏襄勉为其难地往碗里夹了几条新鲜青菜,问。

    很久不见的大姑,咧开嘴夸她:“果果真有出息,赚大钱了。”

    对面坐着的小舅, 顺势帮腔:“柏晴也不错,有孝心,留在爸妈身边。”

    周思思接话说:“两姐妹不比两兄弟,要互相帮忙,有商有量。”

    柏襄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这场面她在电视上见多了,下一句通常就是“得帮帮你妹妹。”

    毕竟,总不能是让柏晴帮她吧。

    果不其然。

    下一秒,坐在她旁边的柏晴,冷不丁往柏襄碗里甩了几块没人吃的肥肉。

    从未讨好过的人讨好起来,真要命。柏襄想。

    “我想买车了。”柏晴说。

    “还差多少?”

    “攒了两万,还差十万。”

    说完,柏晴又要给她夹菜,柏襄赶紧伸出手制止。

    “我没钱。”

    饭桌安静了几秒。

    大姑率先反应过来:“你在大城市上班,怎么会没钱呢?”

    柏襄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掰着手指头,耐心算账:“我工资就七八千块钱,光房租就一千五。吃饭算每顿二十,一天下来就是六十,加上偶尔出去吃,一个月两千不在话下。通勤主要靠公共交通,每月五百。如果每月回家一次,高铁费来回也要六七百。更何况,我每个月都给我妈转两千块,补贴家里。”

    她冷着眼睛,慢悠悠地巡视一圈。

    “你们说,我拿什么存钱?拿命吗?”

    “怎么说话的!”柏长青愤怒地拍了下圆桌。

    “我就这么说。”柏襄愤怒地顶嘴。

    周思思赶紧出来和稀泥。“大过年的,生什么气!果果只是和我们分享下生活。如果妹妹需要帮忙,她怎么会不帮呢?”

    “我就不帮!”柏襄加大了音量,重复了一遍:“我就不帮!谁赚钱不辛苦,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帮?”

    “凭她是你妹妹!”柏长青脸色铁青,直直看着柏襄。

    “那给她当姐姐好了。”柏襄站起来嘶吼,“我就大她两岁,又不是大了十岁,为什么都要我付出?当姐姐那么好,给她当好了。以后,我也什么都要,什么都和你们拿。”

    她拿起外套,推门准备离开。

    脚边突然砸来一个瓷碗。

    身后是周思思的尖叫声:“柏长青你疯了?大过年的,发什么神经呢。”

    柏襄没理会,径直走了出去。

    冷风簌簌灌进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其实一直在发抖。

    没走多远,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柏襄以为是周思思,或者柏晴,甚至任何一个不想见到的人追来,所以没回头,只一味加快步伐。来人一个急冲锋,追上来,拦在她面前。

    “果果,你没事吧?我刚好在门口消食,所以听见了些……”

    柏襄抬头看了于越一眼,她想说“没事”,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于越从裤兜里拿出一包抽纸,塞到她掌心。他动了动嘴唇,说:“你没吃饱吧。我们去吃饭?”

    柏襄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不吃饭,你又能去哪里?”

    “还是不用了,谢谢。”

    柏襄正想走,被于越抓住手臂。

    “柏襄,你至于吗?”

    于越别过脸去,望着空气说出了这辈子最狠的话。

    “就算我表白失败了,咱们也是朋友吧。你哭成这狗样,我要不理你我还是个人吗?咱俩可是青梅竹马!”

    “那又怎样?”

    “青梅竹马的感情,比钢筋还硬!说不定你以后离婚了,还来找我破镜重圆呢。”

    虽然觉得不合时宜,柏襄还是扑哧一下笑出声。

    于越看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气氛总算没那么僵。

    于越朝她挥了挥手:“走吧,青梅小姐,竹马哥带你去吃点热的。你看你那小嘴,煞白煞白的,一点血气都没。”

    柏襄吸了吸鼻子,问:“去哪里?”

    “要不去一中?重温我们两小无猜的旧梦。”

    “过年还有店开门?”柏襄有些迟疑。

    于越愣了一下,但很快发挥了黄毛的乐天派精神。

    “管他呢,便利店总会开吧,大不了,哥陪你吃泡面。”

    一语成谶。

    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家老式便利店半开着门。趁老板还没拉闸,于越出手买了几桶方便面,还恬不知耻地和老板索要了一壶热水。

    柏襄饿得打紧,也没嫌弃,哗哗干了两桶,把只吃得下一桶的于越衬得自惭形秽。

    保安亭里轮值的保安听说两人是校友,很客气地放他们进去参观。

    于越饶有心机地把柏襄引到篮球场,花式投篮,奋力展现他尚未消失的孩子气。

    可惜柏襄看都没看。她只是望着手机发呆。

    “等他消息?”于越语气有点酸,“你和那个小白脸还没分手呢?”

    “准确来说,他年纪比你大。”

    “OKOK,”于越举起双手,摆出投降姿势,“老白脸,行了吧。”

    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乔郁森,柏襄有些不爽。她起身,从于越手里抢过篮球,在篮下利落地投篮。球爽快地穿过篮筐,重重撞击地板。

    耳边响起于越的口哨声。

    “漂亮。”

    他把球传给柏襄。

    “再来。”

    柏襄又投篮一次,可惜失败。

    “再来。”

    运动刺激肾上腺素,肾上腺素改变心情。

    在于越无止境的挑衅(或是鼓励)中,柏襄出了全身的汗,快把母校的篮球拍烂。也改变了,差点坠落的心情。

    “行了行了,就玩到这里吧,你那嘴,又开始白了,看得我心慌。”于越着急地把篮球收走。柏襄抢球不成,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翻手机。

    “哎呀姑奶奶,你怎么又等老白脸信息啊?”

    柏襄抬起头来,刚出完汗,她连毛孔都是亮晶晶的。

    “能不叫他老白脸吗,听上去怪不尊重人。”

    于越坐下来,收起玩笑的神情,欣慰又受伤地望着她。

    “果果,你很喜欢他吧。就算他不知道,也不愿意别人说他些什么。”

    柏襄没有否认。

    她看着泄气的篮球,一字一顿道。

    “可是我知道。”

    反复确认眼睛不红后,柏襄才和于越散步回家。距离他们外出,已经过去了5小时。金色圆盘慢慢落入橘山。

    越是接近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柏襄就走得愈慢。

    这段路,仿佛长过一生。

    于越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挠了挠头,说:“要不,我们再去怀念下小学?”

    柏襄掏出口袋里的钥匙。

    “下次吧。”

    亲情,就是一个在岁月里日渐残缺的宝藏。

    她迟早要认领那份真实。

    柏襄拧开门,一楼出人意料得安静。客厅正中间摆着几个礼盒,屋子深处传来柏晴絮絮叨叨的声音。

    “你喝蝉茶吗,很香很浓的。不喜欢呀。那柠檬茶?”

    于越在身后小声地问:“有客人?”

    柏襄点点头。她走到楼梯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房间,不料于越踢到了一个礼品袋。袋里似乎装着铁盒,随着撞击发出咣咣咣的哗叫声。

    柏晴很快从厨房里走出来。

    “你怎么才回来?客人都等你很久了!”

    柏晴口中的客人,从暗处走到光亮之下——柏襄一下子就瞧见了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脸。

    “乔郁森?”

    乔郁森笑着望向她,却在看到于越的瞬间,敛起笑意。

    “你们怎么……”

    话还没说完,柏襄便抓住他的手,往楼梯上拉。通往她房间的台阶跳动起来,像在海洋里徜徉的小小波浪,一个接一个,快乐得不知疲惫。

    “你怎么来了?”柏襄关上房门,问乔郁森。

    他的心里,原本还记挂着另一个问题——他亲爱的女朋友,怎么会和于越一起出去,还出去了那么久?

    抬头,却看到了女孩脸上的小小胎记。那个往常被柏襄遮得严严实实,几乎不会被发现的胎记,此刻就像一个新生的伤口,暴露在目光之中。

    乔郁森几乎是马上就确定。

    她刚刚哭了。

    满腔醋意即刻转为心疼。

    “因为想见你,所以我来了。”

    乔郁森俯下身,双眼温柔地她对视着。

    柏襄莫名觉得好笑,他是不是把自己当小孩了。

    只有小孩才需要这种级别的平等对待。

    她不需要。

    “见到我爸妈了吗?”柏襄问。

    乔郁森摇摇头:“没有。你家里人都出去了,只见到了你妹妹。我好像,都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一个妹妹——”

    话久久地停在这里,乔郁森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你今天哭,是因为她吗?”

    柏襄无助地发现,爱似乎会让人变得透明。

    在乔郁森面前,她几乎没说什么,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掉马 “等你给我

    柏襄盯着乔郁森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踮起脚来,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乔郁森原本在等一个答案,此刻心里却多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亲我?”

    柏襄移开视线, 咬了咬嘴唇。

    “我想和你撒个娇,也许你就不会再问了。”

    乔郁森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确实是心急如焚,但选择权在柏襄手上。她宁愿沉默, 那他自然不会再追问。

    “可以。柏小姐拥有随时随地和我撒娇的权利。”

    柏襄满足地扑到他怀里。“你要在这里呆几天?叔叔阿姨也回来了吗?”

    乔郁森点点头:“我爷爷觉得无聊, 一大早耍脾气闹着要回来。大伯只好包了架飞机,把我们全部人送到H市陪他继续过年。我下飞机就赶过来了,没带爸妈。”

    他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柏襄的。

    “不敢带那么多人过来,怕给你压力。”

    “那你直接杀到我家,我压力就不大了吗?”

    望着乔郁森眼下那一圈乌黑, 柏襄很是心疼。

    可两人打情骂俏惯了,她一时间也改不了斗嘴的习惯。

    乔郁森握住她的手, 亲了亲:“怕什么,你就说我是和爸妈来旅游的,顺路过来拜访。实在不行——就说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柏襄的笑穴。

    她听见这句话,就笑得停不下来。

    乔郁森最终住进了当地一家四星级酒店。过年回乡探亲的人很多,稍微高档点的酒店早早订满, 柏襄开车跑了大半个城区, 才找个这家有空房的。

    把行李箱拉进房间时, 柏襄听见乔郁森狠狠叹了口气。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我可以直接上门的。”

    柏襄知道他什么意思,却故意装不懂。她若无其事道:“你好好休息吧。明早我带你到处逛逛。”说完,就准备走,被乔郁森拉住。

    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 嘴唇一触即离。

    男人把下巴抵在她脑袋上,不满地说了句:“小没良心的。”

    没良心的柏襄十里藏娇,回到家却没逃过父母的质问。一进门,柏长青劈头盖脸地问了句:“来拜访我们的人,真是你同事?”

    东亚家庭最是擅长大事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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