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思小心翼翼地叩开柏襄的门。
“干嘛呀?”
柏襄顶着鸡窝头起床,脸上堆满了愤怒的起床气。
“你不准备吗?”
“我准备什么呀我?”
柏襄瞪了她一眼,反身扑倒在床。
周思思语重心长地劝她:“人家毕竟是为你来的。不能失礼。”
洗漱,早餐,护肤,化妆,换衣,香水。
柏襄草草计算了这一套流程的耗时,艰难地和回笼觉说拜拜。正午十二点,她站在温和的冬日暖阳下,翘首期盼着春天的到来。
乔郁森拿着一束漂亮的百合花,笑容灿烂地下了车。
“你好呀,小柏。”
两人打了个照面。乔郁森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把脸上的笑容压了下去。柏襄脸上也只剩下云淡风轻。
“老板新年好,请您进屋。”
“好的。”
两人一同进屋。柏长青坐在客厅的长椅上,朝来人威严地点了点头。
“新春快乐,乔老板。”
“您好,柏叔叔。”
乔郁森和柏长青握手,表情严肃得像柏襄曾经在新闻里见过的领导人会晤。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就忍不住笑。
果然,下一秒,乔郁森的话让她差点破功。
“想必我的来意,您已经很清楚了。我这次来拜访,是因为年后准备提拔柏襄,要预先做一次家风考察活动。”
家风考察活动。
柏襄从未听过这么扯淡的词。
实施复仇计划前,柏襄曾经再三和乔郁森确认:“这能行吗?其实我爸妈,不是很喜欢我。”
乔郁森心疼地摸摸她的头。
“承认父母不爱自己,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但你的牙齿,不能只对着自己。而且,他们不是不爱你,只是没那么爱你。”
“所以?”
“所以,让我来做一把刀,激发他们的爱意。”
乔郁森如此说。
而现在,刀就位,好戏开始。
乔郁森坐在柏长青惯常坐着的位置上,柏长青和周思思分坐在他的两侧。柏襄默默蹲守对面,静观事态发展。
乔郁森试探着问:“柏叔叔,这个家风考察,您应该能理解吧。”
“其实,不是很懂。”
他顿了顿,嘴角似笑非笑。
“我爷爷是国内知名日化集团的创始人,家族企业里边有国有成分注资。你知道,像这样的单位,福利虽好,但很注重员工的综合素养。我爷爷常和我说,要知人善用。所谓知人,必须鞭辟入里,知其所以然才能成其所以然。”
周思思和柏长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乔老板,我和柏襄爸爸的文化比较有限……”
“哦——”乔郁森拉长音,似乎有些为难:“我的意思是我爷爷说不能请一些家庭关系不和睦的员工,因为和谐的家庭才能充分激发一个人的潜能。立言立行,守家守国。我们年轻人,立志做国之大器。没有家,何来国!”
柏襄看着那张冷淡而矜贵的脸,毫不害臊地胡说八道,只觉得自己对男朋友的了解还有待深入。她看得起劲,情不自禁地咬了一块红烧肉。
坐在身旁的柏晴,用手肘撞了一下柏襄。
她提醒姐姐:“礼貌啊礼貌。客人都还没吃呢。”
乔郁森闻言,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
“嗯,我吃了,你们也吃吧。”
柏襄终于可以大快朵颐。
面对乔郁森艰涩难懂的长篇大论,柏长青赔着笑脸问:“您觉得怎么才能体现我们和谐的家庭关系呢?我们关系真的很好,特别好。不然果果也不会这么优秀,才毕业不久就有了升职机会。”
周思思接着他的话说:“对呀,乔总。我们家家风,是最不用考察的了。都很好,都很好。”
柏襄嘴里嚼着菜叶,不置一词。
乔郁森用手指轻敲桌面,不经意地提醒道:“长幼有序。”
柏晴刷得一声从凳子上蹦起来。
“爸,妈,我去给你们舀饭。”
“长幼,”乔郁森摸着下巴,晃了晃脑袋,“姐姐就不是你的长辈了?”
周思思一把抢过柏襄的碗:“晴晴,还有你姐的。赶紧去舀饭,等下饭都凉了。”
柏襄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柏晴利落地端着三碗饭出来,一手拿一碗,手臂间还夹一碗。
“姐,给你。”
她把饭递给柏襄,表情淡淡的,似乎不是很抗拒。
乔郁森看在眼里,爽快地转换打击目标。
“柏叔叔手艺不错啊。”
柏长青笑了笑,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随便做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乔郁森夹了一勺鱼香肉丝,放进嘴里。“我倒是喜欢,只是柏襄好像不爱吃鱼肉。”
柏襄埋头吃饭,假装没听见。她也有点好奇,柏长青会如何应对。
“果果怕鱼刺,是不爱吃,所以我们特意找人打了鱼丸。”
“是吗?我也想尝尝呢。”乔郁森笑笑,转而面对周思思,“阿姨,和您聊会天行吗?”
周思思连声说好。只见她丈夫忽然起身,走进不远处的厨房。
很快,众人都闻到了一阵清甜的鱼肉香……
一顿饭下来,乔郁森都用他那套莫名其妙地说辞,不动声色地使唤她的家里人。
他让柏晴给周思思夹菜,说“孝顺是人人必备的美德”;又问柏长青,“是否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急得柏长青脑袋冒汗,恨不得当场拿出证据。
柏襄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只是不知为何,她碗里的菜越来越多。
这场没有恶意的恶作剧,注定很快落下帷幕。
柏襄不知道,明天过后,柏长青是否能和向乔郁森保证的一样,“一视同仁”,也不清楚周思思让她撑起那片天还在不在,更不确定柏晴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嚣张跋扈。
但是这一天,她过得很爽很爽。
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只有外婆和她的小房子里。
把漂亮的苹果,好吃的零食,和关于未来的一切都握在手里。
乔郁森说了很多话,觉得唇干舌燥,索性给杯子倒满饮料。他瞧见柏襄杯子也空了,起身给每一个人都斟满。
路过柏襄身边时,餐桌下,某人的手悄然靠近。
与他十指紧扣。
在乔郁森不知道的时刻,柏襄默默下了个决定。
她也要把他握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很好,我写得,很甜很甜。
有没有人想看小剧场啦?
第48章 掉马 “又不是没
乔郁森最终还是搭上了回H市的高铁。
临行前, 柏襄和家里人分享了这个消息。柏长青想携全家来送送她这位家国情怀厚重的老板,柏襄好说歹说,他才打退堂鼓, 但执意要柏襄把妹妹带上。
“年初五迎财神,咱们这是送人,得成双才能有好事。”
柏襄脑海中, 久久回荡着这句话。
到车站后, 她看看自己,又看看乔郁森,突然很想让他明天再走。
毕竟面前这位,是给自己发工资的,实打实的财神爷。
她上前,把周思思准备好的特产礼盒递给乔郁森。
“乔总, 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许是觉得两人又要好几天见不上面, 乔郁森懒得伪装,伸手就要抚摸她的脸。柏襄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地警告他。
站在一旁的柏晴,眼神在两人间打转。
“别装了姐。我又不是咱爸妈。你和姐夫好好聊。”
说完,她转过身去, 一点点走远。
乔郁森被这句“姐夫”叫得心花怒放。他弯唇一笑, 墨蓝色眼睛荡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看来我很受你家里人认可。”
进站口风大, 柏襄把他的白色围巾拉起来——驼色大衣上边堆了个游泳圈。
乔郁森活像个温暖的稻草人。
“我看我爸呀, 现在对你只有害怕,没有喜欢。”柏襄淡淡地说。
不料乔郁森毫无悔改之意,脸上还扬起一抹骄傲的神情。“他喜不喜欢我,又有什么问题。你喜欢我就够了。我只负责, 拐跑他的女儿。”
说罢,乔郁森终是上手,捏了捏柏襄的脸蛋。她皮肤柔软,生气又骄纵的神情格外可爱。没忍住,他俯下身子来亲了亲。
柏襄压下内心的不舍,强装通情达理:“快走吧,别让你爷爷久等。不然他就要用一百万让我离开你了。”
“那更好,赚钱不还,我给你撑腰。”乔郁森的手指慢慢拂过她掌心。柏襄手腕一转,轻而易举地抚上他的脸。那个在外人面前清冷疏离的人,此刻垂眼望她,就像只不愿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好可爱。
“乘坐X次列车的旅客,欢迎您到本站第四候车厅候车。候车时请检查车票,关注工作人员提示和车站广播,按时检票进站。带老人、儿童的旅客请特别注意车次和开车时间,避免误车。”
乔郁森敛起温柔的神色,不满地瞪了一眼头顶侧上方的喇叭。
“我走了,果果。晚上微信见。”
柏襄笑着朝他挥挥手。
望着男人慢慢变小的背影,她突然很想冲上去,拉住他。
果然,还是不希望分开呢。
只是——他有他的人生,她也有她的考量。
柏襄刚转身,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被拥进怀里。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乔郁森的耳根迅速泛红。
他少见的自卑正在心底偷偷作祟。
“果果,明年,跟我走吧。”
柏襄笑了:“你别以为求婚这么容易啊。”
乔郁森没轻没重地在她脖颈间,咬了一口。
“那我先付个定金。”
柏襄回头,始作俑者大步流星地逃之夭夭。
那摇晃的身姿轻而易举地出卖了他的得意。
真是个,狡猾的坏男人。
乔郁森走了好一会儿,柏晴才从角落里冒出来,张口就是吐槽。
“你们两个还蛮腻歪。”
柏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两人的关系目前维持在血缘以上、朋友未满的阶段,让她熟络地和柏晴聊感情问题,是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奈何这个妹妹,扰人清静,孜孜不倦。
柏襄叫了个快车回家。
车上,柏晴又抓着她说:“其实,我觉得姐夫比于越更适合你。”
柏襄本不想和人谈论乔郁森。她的情感洁癖,自私到诡异——似乎少一点和别人谈论喜欢的人,他们之间就会变得更纯粹,更坚不可摧。
可是,她也不想拒绝别人两次。
“对对对。”
面对柏晴,她是显而易见的敷衍。
柏晴不恼,只当自己姐姐是在害羞。
“于越很圆滑,他不会为你得罪爸妈的。可姐夫会。”
“是啊。”柏襄把头靠在车窗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变化着,从荒野到钢铁森林,绿意一去不返,徒留无数古今墨客,伤春悲秋地感慨着。
人心易变。
他最好晚一点变,才行。
回到H市,乔郁森变得肉眼可见的忙碌。明明说好每晚要打视频电话,结果都没打。柏襄忍不住问何叙:“你舅舅最近在忙什么?”
何叙秒回:“被我妈抓去带他外甥女了。”
柏襄很疑惑:“你妹那么小?”
何叙毫不介意地说:“是啊,我养废了嘛。我妈再生一个养养。”
话音刚落,屏幕上突然弹出一张照片——乔郁森面无表情地给小孩换尿布。柏襄盯着看了很久,才发觉,这样的神情,她也在自己脸上见过。
特别是加班的时候。她笑了笑,鬼使神差地下载了这个照片。晚上还做了个梦。梦里,她主外,乔郁森主内,霸道总裁秒变带娃高手,一举荣获小区最佳奶爸。
柏襄觉得,乔郁森在这方面应该没有好胜心。
所以决定对这个梦,保密。
年初八,柏襄踩着点进公司,打卡机都没开。郭雨棠说,没过十五都是年,大家还有一个星期时间赶走春节假期积压的小情绪。
向葵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来找柏襄。
“新年好新年好!吃糖吃糖!”
袋子里全是不同品类的椰子特产——春光牌的小椰块、椰香薄饼、椰子糖,还有凑数的黄灯笼辣椒酱。
春节期间,向葵和欧展去海南旅游,没日没夜地吃椰子和鸡。向葵问柏襄:“你知道海南什么人最多吗?”
柏襄掰了一颗椰子糖放进嘴里。她本想说,“海南人”,又觉得答案不会那么简单,于是把答案往北边移动了一点点。
“广东人。”
“不,是东北人。海南,是东北的第二故乡。”
好吧,柏襄叹了一口甜气。她移得还不够北。
两人说话间,梅明敲门进来,一身普通的黑色条纹西装被他穿得格外亮眼。“小向也在呢,都出来吧。今天上午只讨钱,不上班。”
“收到。”
向葵拉着柏襄就往门外跑。梅明懂事地拿出两个巴掌大的红包袋。
“新年好,身体健康,事业进步。”
柏襄这才晓得,原来上班第一天,有很大很大的红包拿。
梅明领着研发中心一行人到各个部门拜年。这位技术总监,平日里谨慎寡言,没料想说起漂亮话来,不比谢俊泽差劲。一个成语一个成语往梅明嘴里往外蹦,柏襄听得一愣又一愣。
沈芊芊,品牌营销中心的总经理,是个热情外放的大美女。她一双纤纤细手,刚把红包发出去,就找梅明讨要回报。
“梅总,就数你人多势众,欺负我。”
柏襄眼见那只手离梅明的胸膛越来越近,莫名其妙看了一眼身旁的贺新瑶。对方脸上淡淡的,肢体也毫无反应。
真是应了乔郁森那句,梅明也是白相思。
梅明没把沈芊芊当个女的,一把打掉她的手。“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