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郁森瘪瘪嘴:“还不如叫‘一塔湖图’。”
柏襄往四周望了一圈:“哪有图,哪有图?”
伸出空闲的那只手,乔郁森把她的视线引向别处:“看到没有,XX县图书馆。”
柏襄嘟嘴,上唇愤怒地把下唇都吃进去。乔郁森学她,甚至没放过牙齿——薄薄的上唇撑起整个下庭,给样貌徒增年岁。
柏襄憋不住了,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好丑呀,跟个老头子似的。”
“知道了,老婆婆。”
慢悠悠地逛了一个下午,乔郁森忽然停下来,让柏襄站到石桥旁。
“过去,给你拍照。”
柏襄没指望他能拍出什么大片,毕竟每个男人都是隐形的拍照杀手,只是此刻微风阵阵,杨柳垂髫,河边的景色恬淡且舒适,她便自然地张开双臂,开始享受这风景的每分每秒。
乔郁森面不改色地给予情绪价值:“很好。手再往下放放,别太紧绷。”
咔嚓咔嚓。
男人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照片。
直至一张最满意的出炉。
乔郁森献宝似得递给柏襄看,构图正好,光线也正好。
古道西风瘦马,小桥流水人家,夕阳尚未西下,异乡人驻足,她的一缕发丝被风吹起,成为整张照片里灵动的一瞬。
过客的眼,留下了最缠绵的风景。
柏襄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学得拍照?拍那么好?”没等乔郁森开口,她又酸酸地说:“该不是在学校的时候,早就给别的女孩子练习过了吧。”
“百香果已经够酸的了,请柏襄小姐甜一点吧。”
说完,乔郁森俯下身子,在她嘴边轻吻了一下。
“林氏刚创业的时候,员工只有个位数,我兼职做产品摄影,练出来的。”
柏襄努努嘴:“这个时候怎么能实话实说呢?你要说,是我很好看,所以怎么拍都好看。”
“嗯,”乔郁森亲昵地碰了碰她鼻尖,“你很好看。”
柏襄逛了一路,乔郁森便帮她拍了一路,身体力行地诠释完美男友的标准。柏襄对着相机里的底片,看了又看。照片里的女孩神采飞扬,只是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她抬头,穿着蓝色衬衫的乔郁森,正拉长镜头,捕捉一只蜻蜓点水的侧影。
知道缺什么了。
她大步向前,扯住乔郁森的衣袖。
“怎么了,百香果小姐不会连小动物的醋都吃吧。”
柏襄笑成眯眯眼,她摇了摇头。
“找人给我们拍照吧。我想要一张我们的合照。”
乔郁森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湖面上的蜻蜓早已不知所踪。
“好。”
他们找到的第一个路人是举着自拍杆的大姐。大姐是本地的小网红,热情接过手机,柏襄耳听着相机像加了倍速特效般咔咔想起,而她甚至还没摆好姿势。
看着一张张姿势扭曲的照片,乔郁森面色如常地道了谢。
在古城的牌坊前,乔郁森拦住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对方正架着大炮疯狂街拍中。柏襄觉得这次靠谱,因为年轻人看起来很专业,还会指挥他们找角度。
“女孩子靠近点,男孩子笑一下。”
柏襄靠在乔郁森肩上,还不忘在他嘴角掐出一个假酒窝。
照片拍出来,人倒是很好看,只是景物过曝,两人仿佛站在一堵有些许涂鸦的白墙前合影。
乔郁森毒舌地评价道:“蛮好的,还没结婚就有结婚照了,可惜是白底,不吉利。”
柏襄的肚子隐隐有些发疼。她拉了拉乔郁森的衣角,说:“要不回去休息吧,看看酒店环境怎样。”
“稍等。”乔郁森扯下她的手,眼睛直直盯着猎物前去。
不一会儿,便把几个年轻小姐姐领上来。
“麻烦你们,帮我和女朋友拍几张合照,好吗?”
正常人都不会拒绝帅哥的小小要求。
何况是个大帅哥。
柏襄强撑精神,站直身体,乔郁森自然而然地搂过她。他微微低头,嘴角带笑,柏襄也尽力笑得甜美。
终于,一张构图、光影、对焦都相得益彰的合照,诞生于古城的一隅中。
看到成像的那一刻,柏襄如释重负般卸下笑容,拔腿往一个蓝色指示牌跑去。乔郁森刚拿好相机,就看到女朋友独自飞奔,忙不迭赶上。
拐过指示牌时,他留心看了一眼。
公共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ENDING 好奇心是喜
柏襄怀疑自己是来渡劫的。
她肚子疼得厉害, 回到酒店后,又马不停蹄地跑了两趟厕所。
尽管如此,腹痛也是好一阵坏一阵。痛上心头时, 柏襄一边牙咧咧地发誓,要给农庄老板彻头彻尾的差评,一边手软腿软, 做不出任何事情。
乔郁森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手里拎着药店的袋子,里边是一袋清热祛湿颗粒。
“怎么没有止泻药?”柏襄问。
“没事,你那是湿热,这才管用。”说完,他去倒温水。
柏襄躺在床上,肤色发红, 蜷缩成一只半生不熟的虾。乔郁森兑好冲剂,扶柏襄起来, 小口小口地喂。她额头还在冒汗,手臂也黏糊糊的。
正在置气的小女友,冷不丁说了句:“都怪你。”
他随口应下:“都怪我。”
然后伸手摸了摸。
暂时还没有发烧,一切可控。
柏襄闭上眼睛,听见窗帘被拉上的声响。乔郁森坐到另一张床上, 没有打扰她休息。努力了很久, 柏襄还是没有睡着。
她睁开眼睛, 两人直接对视, 乔郁森直愣愣望着她,不知道是刚醒,还是一直没睡。
“你不休息?”她问。
“我不累。”他说完,凑过来帮她拉了拉被子。
柏襄的鼻子一下子有些发酸。
“乔郁森, 我后悔和你出来玩了。”
“为什么?”他有些意外。
“因为,和你住在外面几天,会被你发现,我也要上厕所的。”
“人不都是要上厕所的吗?”
柏襄侧过头来,没有血色的脸苍白如雪,显得更委屈。
“可你前天才说,我是你心目中的仙女。你对我的滤镜,会这样破灭的。”
乔郁森飞快地转了转眼珠,他好像似乎的确转发了一个冷笑话链接,而链接的标题是:幽默的仙女都喜欢看……
“没关系,我也要上厕所。你对我的滤镜也会破灭。”
他设身处地安慰她,却没想——
“那不会,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很帅的普通人。”
乔郁森:……
翌日,像一根浮木终于可以站立,柏襄找回了全身的力气。只是肚子,时不时还隐隐作痛。她躺在床上,腹部一抽一抽地,连带着脑子也乱糟糟。
一会儿,是乔郁森数次惊醒,在她床头给她擦汗的情景。一会儿,光又回到一个晴朗的下午,谢俊泽喃喃张嘴,留下了她不愿记起的话。
柏襄一个人在被子里辗转反侧。
她就像一个被埋在雪下的人,发不出任何声响。
柏襄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背包。背包的暗袋里,有几片止痛药,是她以防痛经随时准备的。
也许是身体不舒服,她才会胡思乱想。柏襄如此想着,脑海里又划过几句话。
“他本来不想加你。”
“我们之间也有不能说的秘密吗?”
“宣讲会早准备了Plan B。”
“我对你,算得上毫无保留。”
她掰开锡箔纸,把小小的蓝色胶囊握在掌心。
还需要水。
柏襄起身,走到房间里的小圆桌旁,上边摆着两瓶酒店专送的矿泉水。
吃下就好了。她扭开瓶盖,正要一口吞下,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被子掉在地板上。
“你在干什么?”乔郁森压着嗓子问。
“我想吃个止痛药?”柏襄回过头来,说。蓝色胶囊因为她掌心的热汗,而发软变形。
乔郁森起身,揉着眼睛,向她走来。“果果,还是很不舒服吗?”
“其实,恢复了很多了。就是肚子还有点痛。”
乔郁森皱着眉问:“所以,是止痛药?”
“嗯。”柏襄没有骗他。
“别吃那个,伤身体。你的湿气快排干净了,没必要。”他摊开手。柏襄没理会,一股脑把胶囊塞进嘴里,咽了好大一口水。
“可是我一直痛,更伤身体。”
两人沉默地站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止痛药的效果很好。下午,柏襄就觉得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浑身都来劲,脑子也灵光。乔郁森见她恢复得不错,也挺高兴,说带她出去吃现熬的砂锅粥。
“我想吃肉。”柏襄说。
“当然得吃肉了,要补补身体。”
砂锅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虾的甜味混着米香一丝丝窜进鼻腔里。
柏襄正要喝一大勺,乔郁森绅士地请求代劳。最后给她一碗鲜甜的纯粹的米粥,给他自己一碗满满当当的虾。
原来是,她喝粥料,他吃肉补身体。
“这不公平。”
柏襄气得牙痒痒,抓过他的手,佯装想咬一口。
“乖,待会给你点碗肉片粥。虾是高蛋白,不好消化。”
两人打闹了好一会,直到柏襄的小肉片端上桌,她才消停。
粥吃到一半时,有人走过来,和乔郁森打招呼。
“乔总,真的是你?好巧呀。”
“Vincent,好久不见。”乔郁森停下动作,起身,面带职业微笑地和男人握了握手。
柏襄飞快地看了一眼。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身材纤细,妆容精致,热切地挽着男人的手。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想必是生意上的缘分带来了现实中的缘分……”男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迅速把话题扯到合作上,讲了很久很久。
最后才注意到对面的柏襄。
“这位是?”
柏襄低着头,依然在喝粥,只是微微抬眸。
应答如流的乔郁森忽然顿了一下。
“我同事,”他说,“也是碰巧遇到。”
“原来如此。”Vincent没在意,笑眯眯和乔郁森约好下次再聊,然后搂着年轻女人大摇大摆离开。
柏襄的勺子停了好一会,才放下。
她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粥里的姜丝太辣了。
吃完饭,乔郁森直接开车回酒店。车里很安静,柏襄把头靠在车窗上,静静看着窗外,没说话。
开进一条岔路时,乔郁森忽然开口。
“那个人叫Vincent。”
柏襄没接话。
“他这个人,品行堪忧。自己出轨包小三,还泼前妻脏水。这个人最近把生意拓展到H市,几个同行和我通过气,因为不打算和他合作,所以被这个人到处胡说,掉了一层皮。”
“你想说什么?” 柏襄转过头来看他。
“我不打算与虎谋皮,”乔郁森握着方向盘,语气有些重,“ 没想到被他偶遇到我们,只能委屈你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如果被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也许会造谣,对你有不好的影响。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很小,什么话都能传个遍。”
“你现在开始在乎我的前途、我的名声了?”
乔郁森愣了一下。
又听到柏襄说:“那当初在行业交流会,我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抄袭时,你怎么不在乎?”
路灯打在车窗上,凝固成静止的银河。
“你怎么会知道的?”
他没反驳,柏襄的心一下子变冷了。
她抽了抽鼻子,尽力克制着:“前几天,谢俊泽来找我,他说你为了我做了很多。其中有一件事就是,你主动放弃宣讲方案的Plan B,陪我在舞台上耍宝。”
“果果,我——”
“乔郁森,既然你没否认,那我很想问问你。你早知道华韵可能会做手脚,为什么不提醒我?你是觉得我很聪明,还是觉得我一个刚毕业半年的人,能应对自如?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圆不过去呢,万一我就像个提线木偶卡在台上支支吾吾呢?”
“万一,”柏襄哽咽着,描绘出自己一段时间内的梦魇,“万一那天,在全国的专家和龙头企业面前,我被扣上抄袭的帽子,还怎么美妆行业里待下去?”
“你……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我的梦想啊。”
柏襄低着头,眼泪一滴滴掉在身上。
乔郁森紧紧抿嘴。
车子拐弯,银河撕被裂。灯影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条长长的尾巴。
在酒店里简单洗漱后,柏襄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厚厚的蚕蛹。乔郁森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他说:“果果,我们谈谈。”
“我累了,以后再说吧。”
他没勉强她,只是轻叹一口气,然后走远。浴室里响起水声,柏襄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半梦半醒间,床垫陷下去一块。有个人抱着她,一直道歉。
“对不起,果果。我爱你。”
乔郁森的声音很低。那些吻在耳畔的执着的歉意,像一船清梦,把她的睡意压得死死的。她困在床褥之间,不得动弹。
到底是多痛苦的梦,才会让两个人的眼泪同时流干?
醒来时,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避免和她接触,乔郁森一大早就出门了,只是留了张纸条,让她好好吃早餐。
餐桌上摆着一袋肉包子和一杯黄豆浆,烫烫的,似乎刚出炉不久。
她摸着他的心意,自嘲地笑了笑。
男人总是这样,理智到天真,总觉得后退一步,是让彼此更冷静的方式,却没想过——后退容易令人逃跑。
柏襄坐下来,边吃包子,边收拾行李。衣服塞进箱子,洗漱用品分门别类,手机、充电器、充电宝,一个也不落下。
背着行囊偷偷逃跑时,她很庆幸,昨天捡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