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襄看着乔郁森, 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回答。
却没想好怎么回答。
乔郁森和她不一样。
陈澈是柏襄的朋友,却不是乔郁森的朋友。如果他知道,她在为朋友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 也许只会觉得荒谬。
甚至会让她,不再继续。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自己能处理好。”
柏襄笑了笑, 想跳过这个话题。
无奈乔郁森紧追不舍:“你想怎么处理?”
两人望着彼此, 不约而同的沉默填满了空气的每一处缝隙。
柏襄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就等呗,反正春招也快到了。等等党,必胜!”她试图妙语连珠,但对方丝毫不接招。
“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口舌才说明梅明吗?研发中心本来就缺人,各个项目的工期又很紧。”乔郁森眼神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柏襄僵着声音说:“我知道……”
她知道让这个骄傲的人开口, 实属难事。也知道乔郁森确实为她低了头。可是,她不想仗势欺人。何况, 从始至终,她就没想过吃乔郁森这口软饭。
只是,她喜欢的人刚好是自己老板。
况且,她师傅的冤屈,还没洗清。有第三人在场, 她也很难查。
如果陈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辞退了, 这辈子都难在行业内立足。她必须知道, 陈澈的苦衷在何处。
柏襄顿了顿, 才说:“我知道你一直在为我着想,那么就让我最后任性一次嘛。我不想动用你的关系,也是因为我想平等地和你在一起。”
她站在乔郁森身边,一点点蹲下来, 直至自己的眼睛和他平视。
“好吗?就让我这样看着你。以一棵木棉树的姿态和你在一起。”
乔郁森愣了一下。
柏襄的言外之意是,就算他愿意,她也绝不做那攀援的凌霄花。
他气急败坏地转头,执意不看她,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混杂着委屈、气氛和无奈,一丝生涩的甜味钻了进来。
她在用一种无畏地温柔,保护他,和他们之间的爱情。
“这次就原谅你。下次需要人帮忙,你——”
柏襄正等他说后话呢,乔郁森突然把她拉过去,两人的牙齿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
“你就得付出代价。”
他话说得凶狠,手却和柏襄一样在揉嘴,两人都被“爱情的誓言”伤得不轻。
她笑了笑,靠近他嘴唇,轻轻吹了吹。
“可爱的小乔。”
“不准说那个名字,也不能用可爱形容我。”
乔郁森假装冷漠地剜她一眼,眉目却是掩饰不住的柔情。
柏襄正想说些什么,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
又是:6346464.
好固执的一个人。
似乎只要她没读懂谜底,陈澈就会一直发下去。
乔郁森瞥了一眼,问:“怎么还有这样的骚扰信息?你没拉黑?”
“拉黑了。对方换了个号码再发。”
柏襄默默把手机放到口袋里,对和陈澈相认的事情闭口不谈。
“手机给我,带你去报警。”乔郁森皱着眉,朝她伸出手。
柏襄自顾自回到座位上:“哎呀,我自己会处理的。先吃饭嘛。”
“你又想怎么处理?”
“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嘛!反正我会自己处理好的!”一顿饭起两次争执,饶是柏襄也有些不耐烦。
“果果,我也是担心你。”
“你担心你的公司就够了,别拿做老板的那一套来压我。我是人,需要空间。我不会把每件事都和你说的。”
“不是你说我们需要坦诚的吗?”乔郁森反问她,“你当初因为我隐瞒自己是Sean的事情和我闹了多少次。你还说,认为爱情需要纯粹,对纯粹有一种病态的痴迷。现在就和我有不能说的秘密了?”
“难道你没有吗?”柏襄慌不择言。
乔郁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没有。对你,我算的上毫无保留。”
两人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长久的沉默后,乔郁森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柏襄咬着满桌菜肴,怎么吃也不是滋味,她望着逐渐熄灭的车流,呆了好一会,也走了。
梁经理在接待台拦住她。
“柏小姐,乔总还在吗?”
柏襄笑着需要摇头:“他有事先走了。”
“那……”
梁经理僵着笑容,拿出两个礼盒袋和一束百合花。
“这是乔总准备的情人节礼物,他本来说,让我听到信号就拿进去。我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信号。他还准备了烟花表演,小提琴表演什么的……”
“柏小姐,”梁智俨把礼物一股脑塞给柏襄,“要不你都带走?”
“行。”
柏襄把那束百合花也搂进怀里。路灯下,她抱着两束花,提着两个礼品袋,影子一时间胀成了个胖子。
柏襄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乔郁森真是的,也不说今天补过情人节,不然自己就不跟他吵了。
至少这天要好好过。
回到家后,柏襄给乔郁森发了条信息:睡了吗?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情人节快乐。
附赠一个萌萌的自拍表情包。
乔郁森没有回复。
两人冷战了好几天。
说是冷战,但无论她发什么,乔郁森也会回,该有的“早安”“晚安”一个不落。
只是,某人的热情仿佛按下了冷却键,不再主动。
例会上,柏襄埋头做笔记,忽然就察觉到一道目光。她抬眸回望,乔郁森一下子将眼神收回。她愈是看他,对方退缩得就越厉害。
那个迫不及待想见自己的人,好像一下子就变得遥远。
柏襄咬咬嘴唇,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乔郁森同样觉得。
但目前,他还学不会服软。
以往两人每一次争执,他都用Sean的身份巧妙混过去,以至于从来没有直面过争端。
明明很想见面,只是——如果狡猾地跳过这件事,柏襄肯定会生气;可跳不过去,他又觉得委屈。
对于爱情,他讨厌距离、隐瞒和痛苦。
唯独喜欢对他若即若离的,有所保留的,百香果。
喜欢这件事情,还真是一物降一物,谁也不放过谁。
周末,乔郁森再一次把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门铃突然响了。
两小时前,乔郁森接到沈阿姨电话,她说自己今天有事,就不上门了,做好菜让快递员送过来。
时间卡得严丝合缝,乔郁森不疑有他。
推开沉重的铁门,只见一个戴着面罩的女孩子站在门口,她穿着外卖骑手的橙黑撞色马甲,手里还拎着个保温袋。
戴着巨大黑色头盔,女孩子压低声音说:“先生,您的外卖到了。”
乔郁森冷不丁抢过外卖,就要关门,不料对方的行动比他更快——很有先见之明地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小姐,麻烦你松手了。”
“先生,外面在下大雨,让我进去躲躲吧。”
乔郁森往不远处的落地窗瞟了一眼,分明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这人说什么傻话。
“不好意思,我从不让陌生人进屋。”
“谁是陌生人呀?”柏襄用空着的手取头盔,头盔卸了一半,歪歪扭扭扣在脑袋上。“是我,你亲爱的女朋友,柏襄。”
乔郁森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他松开扯保鲜袋的手,两手并用帮柏襄取下了脑袋上的束缚。
柏襄终于得以大口呼吸。
“我都不知道你还兼职跑快递。”
柏襄不回答,只撒娇道:“好哥哥,你就让我进去吧。”
乔郁森冷脸让出位置。她像一条泥鳅丝滑地钻进去。
把保鲜袋放到餐桌上后,柏襄走到乔郁森身后,一把搂住他。她的脸,贴着他的蝴蝶骨,上上下下地磨蹭。
“喜欢吗,我给你的惊喜。”
“什么惊喜会让人一眼就认出?”乔郁森转过身来。眼前这个男人,说话语调冷冰冰,大手却温暖滚烫。他用手揉了揉柏襄的脑袋,似乎在确认头盔有没有伤到她。
然后一路下移,停在了她飞舞的裙摆上。
A字短裙,不太长,在膝盖上方十公分。皮料,摸上去很滑,似乎很容易就会滑上去,显得更短。
“哪家外卖员穿那么短的裙子,你不冷吗?”
他问完,就要脱下身上的外套。柏襄急忙摆摆手:“不冷不冷,我还穿了一条棉裤呢。”说罢,她拉了拉那条黑色的丝质裤袜,扯出一大坨布料。
乔郁森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又宽广了些。
女孩子平时穿的,原来是这玩意?
他别过脸去:“你来干嘛?”
柏襄又一次丝滑地钻到他怀里:“来陪你吃饭呀。”
女孩仰头,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对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他强撑的理智即刻崩断,难以克制地吻下去。
那是一个特别珍惜的吻。
轻得像蝴蝶的触碰,一一落在睫毛、眼角、鼻尖,最后覆盖着温热的嘴唇。柏襄小口吮吸着,乔郁森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把她搂得更紧,然后说。
“我爱你。”
呼吸交缠时,她近在咫尺。
而更多时候,她也无处不在。
她存在于他每一个舍不得清醒的美梦里,存在于舌尖每一抹想分享的清甜里,存在于那些欲言又止唯恐说爱的瞬间,也存在于这些迫不及待剥落真心的时刻。
某种程度上,爱和失去尊严,没有区别,至少乔郁森如此认为。
而他也为她,一次次后退底线。
譬如商人重利,此刻他却只想得到她一句简单的承诺。
“我也是。”女孩的诺言,带着浓重的哭腔。
乔郁森不禁懊悔,怎么又把她弄哭了,心思忽地一紧。
水汽模糊了柏襄的眼,乔郁森搂着她,又是亲又是哄,她很快就化作一滩水,在他怀里长睡不起。柏襄闭上眼睛,心思混混沌沌。她想:就这样过去吧。
无论两人之间发生什么,无论谁对谁错,她都懒得再管了。
安静的屋子很快又响起稀疏平常的打闹声。
柏襄一直都知道,世事难料,真心易变。
可她不知道,相爱的人,差一点就要面目全非。
作者有话说:
准备搞事吗通向真爱的道路难免迂回曲折。
柏襄:我打你。
乔郁森:我打死你。
第52章 ENDING 捅了霸总窝
柏襄追查了梅明好一段时间。
说是追查, 其实就是借参考数据为由,把梅明经手过的项目资料查验一遍。近两年的资料还堆在研发中心里,她查起来很方便。
只是再前些年头的, 便在人事部管理的资料库里存档。钥匙由郭雨棠保管。
柏襄咬咬牙,买了几提奶茶和甜品去楼下探班,得到了十五楼的集体欢迎。写完查阅申请, 郭雨棠便把柏襄带进资料库。资料库保密程度较高, 任何人都不能带手机进入。
刚要上交手机,就听郭雨棠问:“对了,陈澈那部工作机你还是还给我吧,年初公司要做资产盘点。”
“好啊。”柏襄没有拒绝。
不知道密码的破砖头,在她手上也没用。
柏襄进入密不透风的资料库,来来回回翻找了两个星期, 一无所获。满眼铅字怼得她晕字症卷土重来。
虽然梅明贵为技术总监,但直接经手的项目并不多, 而且照归档文件看,各项程序都符合规范。
如果他要下小动作,估计是在项目推进时便下了。
她何必指望在成文材料里找错误呢?
有窟窿不补,大傻蛋!
柏襄像回巢的燕子,一边哽咽一边退出了资料库的铁门, 还顺手将一部旧手机归还到郭雨棠办公桌上。拿回自己的手机后, 她才注意到乔郁森给她发了信息。
“小长假, 我们去青岩小镇玩?”
青岩小镇是省内小有名气的古城, 刚开发好一批旅游项目,属于环境古朴而商业化气息上不严重的那类网红小镇。
他俩刚好在清明节前请假完成了祭祖任务,因而拥有一个完整的小长假。想到两人的确没有一起出游过,柏襄回复他:“好呀。”
乔郁森可能刚巧在看手机。他说, “我做好攻略发给你”,说完就不见踪影。
柏襄不由得叹了口气。
上次吵架后,两人艰难地重归于好。然后,乔郁森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他对她过于百依百顺。
柏襄甚至害怕他在委屈自己。
回到实验室,柏襄屁股还没坐热,谢俊泽就找上门来了。“嘿,小柏!”
好好先生笑容灿烂地朝她挥挥手。
柏襄的脸上盈满笑意,腿却黏在凳子上,弧度微弱地转身。“谢总,有事吗?”
“别叫我谢总,太见外了,叫我俊泽哥吧。和你谈谈心。”
柏襄的笑容忽然变得更僵硬。
绝了。她今年捅了什么霸总窝?
一个两个上赶着和她谈心。
“您,请!”柏襄微微俯身,朝空位上伸出手。
“就是这个味。”谢俊泽喜冲冲地咧开嘴,笑了。“你和乔郁森也越来越像了。他阴阳怪气的时候,也喜欢一个字一个字顿着说,还偷偷咬牙切齿。”
柏襄张开嘴,极力澄清:“谢总,我可没有咬牙切齿。”
“是俊泽哥,”谢俊泽默默瞥她一眼,“女孩子是比乔郁森可爱,就算在阴阳怪气。”
柏襄:“……”
她拆下手套,去里间冲了杯热茶。出来时,谢俊泽已经自来熟地翻看她放在桌面上的实验数据。“实验室只有你一个人,新产品研发还顺利吗?”
“还行吧,反正项目也搁置了,我就找点事做。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