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刚刚,江复突然懂了冬宜为什么生气,他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这算什么膈应?”
他一点也不介意睡冬宜睡过的。有她的气息,兴许睡眠质量不太好的他,会睡得更香也不一定。
“这不算膈应吗?”
冬宜蹙着眉,咬着下唇:“那我想想你讨厌什么?”
江复轻靠在桌边,好整以暇看着冬宜。
冬宜打了个响指:“想起来了,你讨厌噪音,我还记得你去年来清江觉得太吵,满城找耳塞还找不到。”
想到这里,江复抿唇:“其实我很早就适应了,也早就不用耳塞了。”
这一点膈应不到,冬宜又想到:“你讨厌被叫少爷,之前我一直叫,你还很不爽地纠正我,那我以后天天叫你,少爷少爷少爷少爷……”
“之前陈阿姨也天天叫。”
这句话,又将冬宜嚣张的气焰堵了回去。
她不服输,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江复最讨厌的,讨厌得要和她划清界限,再不来往的。
“你最讨厌的,你最讨厌我骗你,是不是?”
江复轻嗯一声,眼神认真到有些卑微,他反问:“那你会骗我吗?”
终于找到他的命门,冬宜走到江复面前,眼神里是熠熠的光,她嚣张地昂头挑衅他:“当然要骗你了,不仅要骗,还要骗个大的。”
江复眼神沉下来,没想到她竟然还越说越开心:“要让你被我骗了之后痛哭流涕,伤心欲绝,肝肠寸断,恨意……”
冬宜的妙语连珠还没结束,江复已然忍无可忍。
他居高临下,低眸看着她的唇,什么教养教诲,他身上没有这种东西了。
江复伸手,狠狠钳制住她柔软的腰身,身下来狠狠吻住她,又凶又急的亲吻,猝不及防,冬宜失神几秒,脑子宕机了会,才终于想起,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应该害羞一下?
但是,她好像已经没有机会想这么多了。
冬宜只能听到江复的气息紊乱,只能感觉腰间禁锢的力度加重,只能感觉他摒弃了温柔外壳,露出侵略内里,在不顾一切攻城略地,予取予夺。
江复是第一次亲吻,却无师自通,在冬宜的牙齿笨拙地磕上他的唇角时,他还能带着她进入自己的节奏,直至听到冬宜凌乱的呼吸,快要喘不上来气,江复才松开。
他眸眼冷沉。
一向温润淡漠的江复,也会近乎咬牙切齿地在她耳边警告:“不准骗我,你答应过我的。”
冬宜想也没想就说:“我没骗你……”
触及到江复阴鸷的眼,她连忙解释:“我刚刚那些话是逗你玩的,你怎么还急眼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假话了。”
“我真的有听你的话,真的一直在学说真话,真的,我发誓。”
冬宜的视线很纯粹,不掺一丝杂质。
其实她不用发誓,只要她开口说,江复就会信。
“嗯。”
冬宜咬了下唇,突然想到什么,仰起头来狡黠地问江复:“刚刚是你的初吻吗?”
“是。”江复不假思索。
“感觉你很熟练呢,不会在銮城吻过很多女孩子吧?”
江复皱了皱眉,郑重解释:“从来没有别人,只有你一个,我也发誓。”
“不用发誓。”
他纯情得,冬宜稍微逗弄耳根就红得跟什么似的,冬宜笑了,双手反在背后。
“我相信你。”
江复喉咙有些涩:“冬宜,那你呢,是你的吗?”
冬宜愣了下,歪头想了想,故意说:“怎么办?好像不是诶。”
眼看江复的神情又阴鸷下去,她抱起旁边路过的刺莓举到江复面前,笑容明媚恣意。
“不好意思,你吻得太晚了,我的初吻早就给小猫了。”
刺莓可不是好脾气的,它最讨厌被冬宜提溜起来,挣扎了两下挣脱不开,很不客气地摇头要咬她,冬宜惊呼一声将刺莓扔到了江复的怀里。
在江复怀里,它就安静,就不挣扎了。
冬宜指着刺莓的粉鼻子愤愤指责:“我每天照顾你,你还凶我,在你爸怀里,你就乖了是吧?坏猫坏猫坏猫!”
江复眉眼温柔,低眸凝视她,只觉得这样的冬宜分外可爱。
时间很晚了,打闹一通,冬宜回卧室,拿了换洗衣物出来。
“江复,我淋雨了,想先洗澡,你等我洗完再洗。”
江复点了点头。
冬宜进了浴室,江复则坐在沙发上,刺莓眯着眼睛乖乖躺在他腿上,任由他修长的手指,从它的毛缝里捋过,从头抚摸到尾巴。
浴室门关着,暖黄色的灯光却映出来。
里面水声哗哗,还有唱歌的声音。
冬宜洗澡唱歌是习惯,她也并不在意外面有江复这个听众,唱了个酣畅淋漓才擦净身体,慢腾腾从浴室出来。
她头发披散开,脸上水渍未干,乌青发丝黏白皙脸颊上,打着旋拐着弯,好看得很,江复挪不开眼。
冬宜走到他面前,眨眨眼。
“到你了,水还热着,去洗澡吧。”
江复这才放下刺莓,拍了下身上的猫毛,起身。
“脏衣服放洗漱台就好,我明天扔洗衣机。”
编织袋里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江复只随意翻找了一套换洗的睡衣也进了浴室。
冬宜刚洗完,浴室到处湿哒哒的,镜子氤氲着朦胧的水汽,她的脏衣服随意堆放在洗漱台上,包括最上面的文胸。
江复垂眸,克制地挪开视线,将脱下来的白衬衣扔到了上面,轻飘飘盖住。
水流在身上,江复心中还是不得冷静。
这一刻,他突然很后悔。
他后悔在刚刚那样冲动地吻了冬宜,第一次忍了,第二次也应该继续忍下的,不该过早尝到了她甘甜的滋味。
人性是贪婪的,一旦尝到了甜头,就会失控,会嫉妒,会疯狂,会索求无度。
才过了多久?他就贪婪得想要得更多了。
第39章
清早, 冬宜和江复一齐出门,一齐下楼,一齐要去菜市场。
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开的时候, 恰逢陆越也出门上学。
见到冬宜, 他先是欣喜,可很快瞥见他身侧的江复,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既像挑衅, 又一副抓住你把柄的得意姿态昂头瞪着江复。
江复没给眼神,顺势坐上了冬宜的车, 熟稔又自然地揽上了她的腰肢。
在陆越妒忌的愤怒视线中, 冬宜踩了脚踏, 两人扬长而去。
陆越不甘地望着两人的背影,又想到什么, 冷哼一声, 自顾自说:“等冬宜知道了你的破事,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陆越阴沉着眼, 狠狠握了握拳,这才踩动脚踏, 往背道而驰的学校方向冲去。
中午, 冬宜照例又来给开姨送鱼, 远远的, 陆越就看到了她,加快速度冲过来, 在冬宜旁边停了。
冬宜在卸货,两条十几斤的大草鱼被装在一个蓝色塑料筐里,她卯足了劲, 正艰难地搬下来。
陆越扔了自行车冲她面前:“冬宜,我有事要告诉你。”
冬宜劲小,搬这筐鱼属实费劲,此时只是勉强支撑,偏偏陆越还看不见一样挡在面前。
“陆越,你快让开。”冬宜不耐烦。
陆越却上前来抓了她的手臂:“冬宜,你被骗了,你知不知道?”
“放开我,要坚持不住,快让开……”
冬宜话没说完,塑料筐就从手里滑落,狠狠砸了下去。
大草鱼从筐里蹦出来,在地上翻滚拍尾,裹了满身的泥灰,冬宜心情糟糕,朝陆越拔高声音质问:“你做什么?”
问完,她蹲下去收拾起鱼来。
陆越显然没将这些放在眼里,他我行我素,盯着地上忙碌的冬宜说:“冬宜,江复,骗了你,他早就不是什么富二代了!”
冬宜没回话,低着头,陆越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越说越激动。
“我妈从陈梅嫂那里听说的,还能有假吗?你知道江复为什么来咱们清江吗?不是什么别的,就是来躲债的!”
冬宜动作滞了一瞬,又听陆越语气讥讽说:“他家早就破产了,穷光蛋一个,欠的钱数也数不清,那些债主在外面到处找他,个个都恨不得拿刀砍了他!”
她当初猜江复是什么私生子,来这里是豪门恩怨,原来全都猜错了。
冬宜手指紧了紧,有瞬间的失神,喃喃自语了一句:“难怪。”
难怪他会突然来这个小地方,难怪他和家人联系都那样困难,难怪上次他爸来都不肯见他。
“躲债”这个词一出来,那些围绕在江复身上的疑问,都解释得通了。
陆越面上有喜色:“冬宜,我就知道他没把这个情况没告诉你,可见他骗你骗得有多惨,明明早就破产了,还装成一副富家子弟的样子,太他妈装逼了。”
冬宜没有回话,只是端着筐子走进了鱼粉店。
送了鱼,冬宜洗净手里的腥臭黏液,出门来,陆越还站在门口。
他苦口婆心劝说冬宜:“你别和他谈了,落不着什么好的,冬宜,别把自己赔进去了……”
冬宜面无表情,这才打断他:“陆越,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陆越听着她的话,很是不可置信地问:“你不会这都不打算和他分手吧?”
冬宜娇狞瞪着他,仰了下巴一字一顿:“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和他分手的,你少在我这里挑拨离间。”
“为什么?”
冬宜掷地有声:“因为,我喜欢江复,我喜欢他,我不在意其他的。”
陆越语气里是深深的不解,高声质问:“你知道他爸欠多少钱吗?一辈子都还不上的那种,明知道是个火坑,你还要往下跳?你是不是蠢?”
冬宜火了,冲着陆越噼里啪啦:“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她冷着一张脸,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驶离。
陆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气得抓住一旁的塑料凳,狠狠往马路上砸去。
冬宜骑着自行车,很快回了鱼档。
江复正在卸货,一箱箱活鱼往里搬,最后一箱搬完,累得热汗淋漓,肩线微塌,双手撑在膝盖上,背脊弯着,一口口沉重喘息着。
可稍微抬眼,却见着了冬宜,他唇角克制地抿起一抹浅淡的笑,但眸眼里的光亮告诉她他的开心。
“回来了。”
冬宜看着他脸上疲累的笑,心突然就揪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细细的,密密的,无数根针扎在她的心间,扎得冬宜鼻尖酸涩,她很心疼,心疼他。
冬宜挪动着步子,到了江复面前。
在他挺直背脊的那一瞬间,冬宜突然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江复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下意识想要推开她。
“冬宜,我身上脏……”
可她却不管,上前一步,脸颊贴在他的锁骨之间,将江复抱得更紧。
他的心跳声隔着骨血,传进冬宜的耳中,她的眼泪濡湿了她的白衬衣,好像也濡湿了江复的心脏。
他突然有些心慌,眉带凌厉,低头下来问冬宜:“怎么哭了?”
冬宜没说话。
“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阿姨那里缺钱了?”
冬宜摇了摇头,夹杂着哭腔:“不是……”
“你是不是很累?我想抱抱你,就只是想抱抱你。”
江复喉间干涩:“不累。”
他的眉眼柔和下来,冰凉的指尖紧了一瞬,低眸也抱紧了冬宜。
江复将脸轻轻靠上她的发顶,脸颊轻轻摩挲着她的发,呼吸滚烫,带着微弱的潮湿。
这个拥抱很漫长,长到可以抚平所有的疲累委屈愤怒。
心情平复了些,冬宜才松开他,她泪眼还婆娑着,伸手擦干净,又仰头给他一个明媚的笑。
“我好了,没事了,我去忙啦。”
江复没有问她因为什么而难过,只是温柔看着她的背影。
天渐渐冷了下来。
宋珍手术在即,当初预估的3万远远不够,总费用逼5万去了。
冬宜急得焦头烂额,到处筹钱之际,一个不速之客却主动找上了鱼档。
一见到他,冬宜情绪压抑不住,张牙舞爪,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给我滚,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的!你把我妈的钱吐出来,那是她的救命钱,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把钱还回来,然后滚,给我滚,滚!”
冬洪晋这时候倒是学会装孙子了,一脸无可奈何地替自己解释。
“冬宜,乖女儿,爸不是故意找你妈要钱的,那时候爸也难,欠了债,不还命都保不住。”
冬宜怒红双眼,冷笑一声:“命保不住,那你就去死,凭什么又来破坏我们安稳的生活,凭什么?”
冬洪晋叹了一声气:“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冬宜,爸这次来,就是想给你送钱的。”
听到“钱”这个字,冬宜的怒火平息了些,现在是缺钱的时候,无论她有多恨冬洪晋,现在都必须要忍下去。
“你说送钱,钱呢?”
冬洪晋那双鱼尾炸花的眼往鱼档里一扫,试探问:“你那个小男友呢,前几次爸来偷偷看你,见他在鱼档里给你帮忙……”
听到他提起江复,冬宜警惕起来,拔高声音:“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无关紧要的废话就给我滚!”
冬洪晋“诶诶”了两声,一脸悻悻:“爸就随口问问,怎么还急眼了?这么护着你那小男友啊?”
“你到底想干嘛?”
“爸不是说了吗?来给你送钱的,来,爸这里有个赚钱的好法子,和你好好说说。”
冬洪晋弓着腰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爸出狱后在銮城认识了个大哥,有钱得很,他就喜欢你这样的小美女,冬宜,爸带你去銮城找那大哥玩玩,玩几天,别说你妈的手术费了,后半辈子都不用愁……”
他的话还没说完,冬宜已经转了身去,拿了个铁盆在鱼池里舀了慢慢一盆腥水,冲着冬洪晋身上狠狠泼过去。
“滚!”
冬宜再一口啐他脸上。
冬洪晋被泼懵了,反应过来时,浑身都湿透了,市场不少人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看笑话,冬洪晋爱面子,被冬宜搞得这样狼狈,他瞬间变了脸,刚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