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消息,有“哟吼!”着从位置上跃起,跑去拿雪铲的,也有不情不愿搁下笔,抱怨“怎么老是高一”的。
“同学们个人情绪不要太重,今年高一扫,明年高二扫,后年高三扫,很公平嘛。”
李乐毅一铲子下去,佯装校领导发言。
“说得挺好,要不这个主任你来当?”
冷不丁,背后传来凉飕飕的一声,随即他脑袋被拍了下:“油嘴滑舌,赶紧干活!”
来人是安全主任老胡,手里拿着个会议记录本,看起来像是马上要走。
他平时总板着脸作严肃,实际那点脾气雷声大雨点小,男生们都不怵他,有嬉皮笑脸打岔,还有作势给他递铲子,让一块儿来扫的。
老胡挥挥手:“我不扫。”
钟飞白丢下雪铲,几步追上去,满脸写着痛心疾首:“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溜!”
“别跟我拽那没用的,”老胡听不懂,真想把手里的笔记本敲他脑袋上,“还不是你爸叫我开会!”
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玩笑之色收了收,冲几个男生摆摆手,快步朝行政楼走去了。
四班和十五班包干区相近,这会儿,梁京茉正和周水宜一起边铲雪边聊天。
“听说高三有个状元种子选手摔骨折了,老胡是不是为这事儿不开心呢?”周水宜收回视线,嘀咕道。
梁京茉摇摇头,并不清楚。
这时隔壁包干区几个女生的聊天声传过来。
“你们都没听说吗?就前天,四中后面的胡同里……”
“我爸说这两天都来接我,新闻上说了,是外头流窜来的。”
“太吓人了吧!”
本就是窃窃私语,混在周遭铲雪的哗哗声里,任梁京茉和周水宜再怎么竖起耳朵也没听清。
这个谜团最终是在晚点时候的午休揭开。
临近年关,市内治安问题频发,甚至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学生群体上。前不久四中某个学生遭抢,打斗中抓了对方一道,DNA比对结果十分骇人,是个有命案在身的通缉犯。
班主任说完,示意班长下发“告家长书”,再次强调通校生上下学一定要注意安全。
“听说之前犯的是灭门案,一家三口,可残忍了。”
“那个被袭击的男生怎么样了?”
“好像还在ICU,脑袋都被敲破了。”
“……”
这些不知真假的消息在学生中飞传,搞得人心惶惶。
这晚回家,梁京茉把告家长书递给邱晖,另加一张申请住宿的表格。
邱晖看完第一张,翻到第二张时“嘶”了下,看她的目光变得敬仰起来。
“你要住校?就燕中那自建校起就没修过,睡着睡着墙皮能掉下来,暖气效果约等于零,还有闹鬼传说的学生宿舍?”
“……”
梁京茉被他说得都快打退堂鼓了,抿了抿唇,给他递笔。
“我就住几周,等人抓到,就回家住了。”
“住一天你也得哭着回家,真的,那宿舍还闹老鼠。”邱晖说着,显然是否决了,抬手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池哥?”
明白过来他要干什么,梁京茉心口倏的一跳,手指下意识握紧了笔杆。
后来仔细回想,邱晖这个电话其实并没有持续多久,至多三十秒。
然而,那三十秒对她来说,好似被拉得无限长。
从他挂了电话那一刻起,时间仿佛才开始流动。
“就这样,别住校了,”邱晖拔开笔帽,爽快地在“告家长书”上签了名字,住校单子折了折,推到一边,“池哥说,明天开始他接送你。”
开始。
梁京茉注意到了这个词语。
记不清是怎么回房间的,脚底好像踩着绵软的云,只记得自己立刻打开衣柜,几乎全翻了一遍。
比起于琦雯酷爱浏览时尚杂志,讲究穿搭,总在配饰上弄点小巧思,梁京茉要随便得多。
倒不是不爱美,而是更偏爱简单基础的款式。
冬季往往一件卫衣或毛衣外搭或长或短的羽绒服,一眼看去大差不差。
想穿得漂亮一些,又担心显得刻意。
试了一通,都觉得平平无奇,总不能拿出假期才会穿的羊毛裙,最后还是破罐子破摔,拿了件红色的抓绒卫衣,外面套长款黑色羽绒服。
十五六岁的少女,大多都觉得自己头发散下来的样子更美,梁京茉也不例外。隔天早上,她把发绳揣进书包,洗过的头发格外柔顺,丝绸一样垂下来,扎红围巾时,几度滑下去。
在一片黑沉沉的天色里推开门,出乎意料,竟然看见李乐毅。
男生戴着耳罩,像是等了一会儿了,冷得不行,原地跺脚,看见她时,露出小狗一样的灿烂微笑。
“嗨,我来找你一块儿上学。”
梁京茉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家?”
对面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之前在老姚桌上看到过家庭资料,就记住了……也不是故意记的啊,就那么看了一眼就记住了。你不会生气吧?”
梁京茉心里确实掠过一丝被冒犯的不适,但也知道他没恶意,终究还是摇摇头。
她简短道:“没事。不过我小舅舅会来送我上学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响起一阵山地摩托的轰鸣。
外形酷炫的黑色摩托由远驰近,带着股劲风,转眼就到了面前。
车上的男人穿一身黑,戴着皮质的骑行手套,握住车把。等车停下,抬手把黑色头盔的护目镜推上去,露出一双狭长锐利的眼睛。
李乐毅愣了下。
面前的男人虽然坐着,但也能看出身形高大,宽肩腿长。
虽然没露全脸,但那双漫不经心又锋利的桃花眼已经无声说明,必定是个大帅哥。
还骑这么酷的山地机车。
梁京茉家的基因还是太好了。
他这么想着,莫名生出一种想证明自己男子气概的念头,连人都站直了点。
“小舅舅好,那什么,我是梁京茉的同学,就住这附近,要不然以后我俩一块儿上学就行了,也省得麻烦您早起。”
他开口的刹那,梁京茉本想阻止。
转念想到,李乐毅说的并不是没道理,她可以找个女生结伴,晏寒池也少一桩冬日早起的麻烦。
就这么出神一会儿的工夫。
晏寒池垂下眼皮,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审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生。
片刻后,他勾了下唇,抱起胳膊,冲梁京茉抬了抬下巴。
“他送,还是我送,你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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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把年纪的男人和小孩争什么!-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溜"——来自《三国杀》的“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原始表述是《三国演义》的“吾等死战,何故先降耶!”
第36章 Chap.36:爱上冬天
#36
梁京茉莫名有一种,不选他,就会把人给得罪了的感觉。
李乐毅沮丧地骑车走了,晏寒池收回视线,手臂一展,勾下挂在旁边的头盔,扔给了她。
一团红色撞入视野,梁京茉下意识接住,最先感觉到的是特别轻。
低头一看。
是只崭新的头盔,鲜亮的复古番茄红,明显比之前的小了一号。
戴上之后,梁京茉晃了晃脑袋,尺寸正合适。
意识到这是专门给她准备的,梁京茉心口荡开一丝甜。
她没敢让这份情绪展露得太明显,抿了抿唇,借着上车的动作,快速说:“谢谢小舅舅。”
晏寒池侧头,挑了挑眉:“谢什么?那条小灰狼不是你自己赶跑的?”
“……”
这又是哪门子的外号。
梁京茉有点气恼又好笑,下意识道:“到底是谁比较相信童话故事。”
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巷子成了一面浓黑的网,好像连带着能把声音也吞没。
梁京茉不确定这句稍显逾越的话有没有传到男人耳朵里。
只听见他低笑了声,收回撑在地上的长腿,说了句:“坐稳。”
随即,山地摩托发出低沉的轰鸣,带她一头扎进了巷子昏暗含雾的冷冽清晨。
那是2013年初,距离期末考只剩十来天,又传出抢劫案的新闻,仿佛要令这严峻的形势再绷紧一点,天气也特别冷。
从这一天起,晏寒池开始接送她上下学。
他会在天不亮的清晨把她送到学校,扬长而去;也会卡着晚自习下课的点,等在校门外的那棵银杏树下。
那段时间,燕中校门口的早晚高峰愈发严重,时常堵得水泄不通。即便有门卫维持秩序,也架不住来接的家长实在多,汽车尾灯红成一片,寸步难行。
晏寒池总是在那片尾灯的反方向。
男人身形挺拔高大,随意地靠着黑色机车,呼吸间呵出白色的雾气,飘过峻挺深邃的眉眼。
她小跑过去,接过头盔罩在脑袋上。
黑色山地摩托载着她一路疾驰,把学校大门、公交车站、路旁的银杏树、一辆辆龟爬的汽车统统甩在后面,冷风几乎全部被身前的男人挡住,偶有漏网之鱼,掀动她的长发,竟有种清冽的畅快。
伴着疾驰的感觉,梁京茉会在心里哼歌。
有时是从他歌单里偷偷记住,反复听的快节奏《Runaway baby》,有时是Zpecial的《One Day》。
“偷看着你入神,何其地庆幸。
暗自轰动,窝心兴奋。”
后来有人问她初恋是什么样。
他是一个让她爱上冬天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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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送完梁京茉到学校参加期末休业式,晏寒池没回悬铃西巷,转道去了车队。
临近年关,车队昨天开始放假,一楼进去空旷无人,十几辆车洗得锃亮,整齐地停在车位上。
一台厂商运来的新车,蓝黄色涂装致敬曾经京港拉力赛的传奇“555”车队,改得差不多了,停在举升机旁边。
经理周达昨晚加班写报告,干脆睡在了休息室,天不亮就醒了,草草洗了把脸,下楼时一愣,差点以为出现了幻觉。
“这么早就来了?这不像你作风啊。”
晏寒池没说话,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朝他抛了过去。
周达接住,打开一看,是一大袋温热的包子。
“嘿,我正琢磨早上吃什么呢。”周达低头从袋里叼出个包子,三两口吞了,又叼一个,边嚼边凑过来,拍了拍这辆车队技师的得意之作。
“怎么样,这车改得可以吧?英国EXE悬挂系统,Bilstein减震器,1.6T升涡轮增压四缸发动机,如果没有限流阀,马力分分钟450匹,国内S组绝对的猛兽,”他顿了顿,看向晏寒池,一声又重又长的叹息,“可惜你是没机会开了。”
晏寒池靠着车门,刚低头磕了根烟出来,头也不抬地轻嗤了声:“别说得跟我死了似的行吗?”
“呸呸呸!”周达立刻瞪眼,“有点敬畏之心吧你!”
拉力赛因为路况过于险恶,很多时候,车手出事故都不是因为自身技术问题。
别看是几百万一台改装的赛车,真正上了赛道,人要是不走运,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什么方向盘莫名其妙被震掉了、爆胎了、雨刮器坏了、悬挂故障……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前几年的一个地方级别的拉力赛上,还有车手因为发车顺序太靠后,有段路基被前面九十多辆车碾坏了,轮到他时,领航员仍然照着路书读,于是车子直接掉下了悬崖。
车手和领航员在ICU住了整整半个月。
反观北逐,也不知道是周达拜对了码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些年还真没出过什么大事。
就算把前挡风撞成蜘蛛网、刹车失灵、半个门掉了之类的,也能撑到进维修站,修好了接着比。
这就让周达的信仰更为坚固,且有着无比充沛的传|教热情。
他打开办公室门,弯腰去开上锁的保险柜:“说真的,国外开拉力的就一群疯子,有几条命啊敢那么造,我不信他们赛前不找个洋菩萨拜拜。”
晏寒池咬着烟,靠在他旁边的墙上,笑笑:“人家那叫上帝。”
“管他什么帝,”周达关上保险柜,把一份合同递给他,就着这个姿势,感慨地叹了口气,“来吧,看看十七岁的你。”
周达这个人,平时集迷信、唠叨、大呼小叫为一体,这时冷不丁来了个忆往昔,晏寒池没防备,神色一顿。
这是他当初跟北逐签的车手合同。
十七岁那年,他在长白山冰雪拉力赛上一战成名,最终选择北逐的原因,不仅因为混得熟,还因为这份宽松的合同。
其他条款大差不差,尤其工资待遇,并没因为他那震惊四座的成绩而抬升太多。
最末尾的补充条款却很罕见——车手的签约期只对国内车队有效。
这是晏寒池自己提出来的,不同意就没得谈,因而得罪了几个大车队,说他太轻狂。
还没走几步呢,就想着飞了。
北逐虽然背靠大厂商,但众所周知,厂商实力和车队实力其实是两码事,对他们来说,晏寒池如果对年薪有所追求,那反而还棘手。
车队王总考虑了一夜,拍板签了合同,之后,晏寒池就以无人可挡的姿态迅速统治了国内各大拉力赛,不断刷新纪录,连带着北逐车队也从半死不活的二流车队摇身一变,挤进顶尖行列。
所以,双方也算互相成就。
“说到做到,王总在家哭呢,就不来送你了,”周达开了个玩笑,拍拍他的肩,随后说起了正事,“年后那个给新车品牌造势的比赛,我就不给你报名了,估计时间来不及。KR的人晚点过来,我再和他们交接,估计这两天还得找你签合同。签了,就真定了。”
KR车队,全称“Khronos Racing”,时间之神,这是一支自世界汽车拉力锦标赛(WRC)诞生之初,名字就刻在冠军奖杯上的传奇车队。
提到KR,就必须提到上世纪80年代WRC最疯狂的组别——Group B。
Group B又称无限制改装组,简单来说,就是只要能上路跑起来,管你造出了个什么怪物。
是以比赛的观赏性大大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