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自作多情。
怕是一场梦。
刚想习惯性地答应,话到嘴边,梁京茉想起什么,连忙翻了下手机,看见日期时,有点懊恼地咬唇:“我今天晚上和同学有约。”
前方正是红灯,男人放慢了车速,让它自己慢慢溜过去,侧头看她,挑了挑眉,仿佛无声在问——
真的?
当然了。
她只是想适应一下这种感觉,又不是想远离他,干嘛要撒谎。
梁京茉小小地腹诽了下,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前脚刚显得有点逃避,后脚又拒绝和他吃饭,同学有约什么的听起来确实像是个借口。
她低头去翻聊天记录,边找边说:“前几天就约好了,就你见过的那几个大学同学。”
红灯很短,很快开始倒数读秒,前方有车亮起尾灯,晏寒池手重新搭上方向盘,看见她的动作,低笑了声。
“逗你的。地址给我,结束了来接你。”
第74章 Chap.74:哥哥
#74
如果打开手边的社交软件提问,“大学生剧组能有多坑?”随便从电影学院拉一个人出来,都能吐槽个八百句不带重样的。
设备简陋、经费吃紧、经常被门卫驱赶这都属于家常便饭,进组前大家基本心里有数,怪不到谁头上。
真正让人心累的,是人。
各种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物种多样性”的人。
不提前看剧本的、开拍前一天招呼不打就消失的、吃回扣的、仗着混过几个剧组就不听导演的……形形色色,五花八门。
甚至前几年还有个学长,自掏腰包花了五千多,请剧组成员吃饭咖啡奶茶、唱K郊游剧本杀,指望着大家都能上点心。
结果快开机的某天,两个演员不知道因为什么起了矛盾,互相骂对方丑,吵到最后居然一个两个都撂挑子不干了,还带走了自己的摄影灯光朋友。
最后好端端的一个剧组就这么散了。
五千多块打了水漂,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这个冤大头学长就是赵扬帆。
他用五千多块钱买来个教训——这一行,技术可以学,设备可以借,但人品这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家里不缺钱且全力支持,赵扬帆有毕业后成立工作室的打算,因此,遇上靠谱的人,他比谁都懂得珍惜。
隔三差五约个活动,说是联络感情,其实也是在给自己攒未来的班底。
毕竟,能在天坑里一起滚过来的,那都叫革|命友情。
坐在出租车里,去KTV的路上,文玲这么闲聊完,问梁京茉。
“他给我透过点儿口风,说挺想问问你的意思。怎么样,你之后考虑加入他的工作室吗?”
梁京茉摇摇头。
赵扬帆是个很有主见的导演,他的工作室不用想肯定也是导演中心制。
“噢,”文玲点点头,并不意外,毕竟初创公司,风险是大了点,“那你打算进大厂?”
这是大多数同学都会选择的路,梁京茉大一时也曾这样想,可历经大大小小实习、待过各种剧组、投过一些本子之后,这个想法就有点动摇了。
她发现自己是个很难磨平棱角的人。
一些剧组里迂腐而强势的作风,对编剧常年的忽视、压榨,“小”到魔改剧本,大到剽窃成果,都令她感觉十分格格不入。
如果说在赵扬帆的工作室,她还能有一点话语权的话,进大厂就更没有了。
文玲一个问题,把梁京茉最近时常萦绕在心头的迷茫给勾了出来。
她想了好一会儿:“说不准,我可能会先去环游世界。”
“这么潇洒。”文玲显然把她这话当成了敷衍,也笑一下就过了。
毕竟谁没梦想过环游世界呢,但又有几个人会真的成行。
“不过,这么一来,赵扬帆就损失两员大将了,”顿了下,文玲想起什么,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一个你,一个任景畅——你不加入,他多半也不会去。”
梁京茉想起在西北时文玲说的话:“你呢?”
“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文玲刚才拐弯抹角提了一茬,见梁京茉没接话,只好挑得更明白了点,“哎,就那个,我想问你个事儿。”
“嗯?”
“你对任景畅什么感觉?”
梁京茉:“他让你问的?”
“没有,我就八卦一下,”文玲说,“据我观察,他人真的还不错,就是斯文了点。你俩可别玩双向暗恋那一套,最后错过了怪可惜的。”
“我不喜欢他,”梁京茉失笑,明确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文玲惊讶,立马来了兴趣:“嗯?是谁?”
出租车在KTV门口停下,梁京茉打开车门,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用了个文玲比较容易对上号的称呼,言简意赅道:“我小舅舅。”
文玲也往这边下车,闻言一下分神,爬起来一半又栽了回去,目瞪口呆:“就咱们在西北碰见的那个吗?”
梁京茉伸手拉了她一把:“嗯。”
“……”文玲简直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了,几步追上来,“那可是你舅舅哎,再帅也不行吧!”
也许是最近几次都在晏寒池那吃瘪,此刻,看着文玲被吓得不轻的模样,梁京茉竟有种找回场子的感觉。
她第一次发觉逗人是那么有意思,故作无所谓地说:“那又怎样。”
文玲:“……”
打扰了。
早就听说你们搞电影的很先锋,没想到这么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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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真的!你吓我一大跳。”推门进包厢之前,梁京茉还是解释清楚了“小舅舅”这码事,给文玲弄得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她一下。
“真以为你胆子那么大呢,敢——”
话没说完,敞开的包厢门里头,任景畅正走出来,看见她俩,眼睛亮了亮。
“什么胆子大?”
“咳,没什么,”文玲立时把剩余的话咽回去,“你上哪儿去?”
“没上哪,”任景畅挠挠头,脚步又跟着往里拐,“就看看大家到齐了没。”
哦,文玲了然,这是翘首以盼呢。
只可惜啊,男有情女无意。
她不由为任景畅默哀了三秒。
对于文玲的心理活动,任景畅毫不知情,此刻,他正暗自给自己打气。
室友说得没错,他之前那种默默关注的路子行不通,都合作两次了,梁京茉还是只把他当成学弟。
所以,他决定说出来。
这家KTV提供自助餐,卤肉饭、牛排、炸鸡都很不错。大家边吃边聊,很快进入正题,开始唱歌。
KTV音响效果极好,360度立体环绕,连气氛营造都考虑到了,置物架上,荧光棒、礼花筒一应俱全。
任景畅心里藏着事儿,嗓子发紧,唱了一首感觉发挥得不好,坐下来,闷了一大口酒。
KTV里太吵,梁京茉旁边又都有人,几小时下来,任景畅始终没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就这么枯坐着。
最后,只能在梁京茉拿起包和外套,告诉大家自己要先走了时,假装出门透气,快步追了出去。
“学姐,等一下!”
这一嗓子叫得挺急,梁京茉还以为自己落东西了,下意识站定,回过头。
室内暖气太热,她出了包厢也没把外套穿上,这会儿身上是件浅灰色针织开衫,左胸口有个精致的红色爱心刺绣,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长发绑了个随意的低丸子,慵懒而不凌乱,底下是条同色系百褶裙,衬得一双腿笔直又长。
她按下电梯,后退了几步看他,微微有些困惑:“有事吗?”
走廊宽敞,铺着柔软的吸音地毯,周围几间包厢都空着,很安静,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任景畅心下紧张,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句话说起,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忽然发现了什么。
正在这时,电梯发出“叮”的一声,他像是突然惊醒过来,鬼使神差伸出手,往她发顶探去。
梁京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我没想……”任景畅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鲁莽了,脸腾的一红,连忙缩回手解释,“你头发里有东西。”
顺着他指的方向,梁京茉伸手一摸,摘下来。
是片极小的玫红色的礼花,大家唱歌时互相喷的,漫天都是,她当时捋了几下头发,大概没清理干净。
梁京茉拧起的眉头还是没有抚平,她想说这种情况你说一声就可以了,不用上手,话到嘴边,忽然意识到什么,若有所觉地转头。
几步之外,电梯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金属四壁泛着冷光,里头站着的男人穿一件纯黑色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
因为身量过于高大,遮住了头顶的光源,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愈发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梁京茉心头一紧,回想起刚才任景畅那个动作,莫名有种做了亏心事被抓的感觉。
而这边,任景畅认出眼前的男人正是梁京茉的小舅舅,连忙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以为他是等久了才上来找人,任景畅忙解释了句:“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事找学姐,耽误了点时间。”
晏寒池眉宇一扬,迈开长腿走出来,站到梁京茉旁边,仿佛真是个来接外甥女的长辈,态度很好地说。
“没关系,你们接着聊。”
知道表露心迹的时机已经错过,任景畅只有寄希望于下一次。
“那个什么,刚扬帆学长说的跨年你去吗?”
“我不去,”梁京茉这会儿心乱如麻,随便找了个借口,“太远了。”
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有梁京茉的小舅舅在场,任景畅有种正在接受考验的感觉,心跳得更快了,不由大胆道:“我可以来接你的。”
到这一句,晏寒池眼皮一抬,像是终于听不下去了。
“抱歉,”他嘴上说着抱歉,语气却没半点歉意,手臂一伸,把梁京茉往身后带了下,在两人之间隔出楚河汉界,居高临下,漫不经心道,“她家教严,哥哥不让跟别人跨年。”
男人此刻的眼神不重,不凶,甚至称得上平静,眼尾那点弧度收着,冷漠锋锐,既有来自长辈的威严感,又有雄性动物的排他性,让他脊背凉了一凉。
任景畅一时被过于强大的气场镇住,大脑差点死机。
缓过来后,都顾不上去琢磨那个“哥哥”是从哪冒出来的,只是看着面前的两人,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
一般舅舅看外甥女会是这个表情吗?还有刚刚那个动作……
梁京茉居然没有丝毫的反感。
有些东西好像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认知范畴。
他震惊不已,又难以置信。
巨大的冲击之下,记忆几乎都缺失了,等再回过神,任景畅已经坐在了闹哄哄的KTV包厢里。
苏蔓看出他状态不对,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任景畅拎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声音是掩饰不住的闷,草草说了句,“有人来接她了。”
苏蔓眼睫一动:“男朋友啊?”
任景畅心情复杂。
那眼神,那气场,真跟男朋友没什么区别了。
“是她小舅舅吧?”旁边的文玲在这时开口,拍拍他的肩,像是安慰,“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位小同志,振作一点。”
任景畅还沉浸一片恍惚里,举杯的手一顿,对这位学姐的接受能力有点刮目相看,声调都高了点:“你知道?你知道他们——”
“哎哎哎,”文玲连连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
另一边。
晏寒池收拾完前一个,并不打算停手,转而收拾起下一个。
梁京茉刚才就按了电梯,可就在金属门打开、她抬脚要往里走的瞬间,竟一下子被身后的男人拎了回来。
他面对面,单手扣着她手臂,另只手抄在大衣口袋里,低头,目光锁着她。
过了会儿,才好整以暇地问。
“知道哪个哥哥不让吗?”
第75章 Chap.75:女朋友
#75
他脸色有点冷,狭长的眼眸轻眯,语气跟“知道错哪儿了吗”没什么两样。
可只要仔细一瞧,就知道那眼角眉梢挂着的兴师问罪都是装出来的。
这个坏心眼的男人分明是在拿书里的称呼调侃她。
就是因为这样,她被他知道马甲之后,才会那么不想面对现实。
实在是太可恶了。
梁京茉心里臊得慌,又不甘心乖乖就范,悄悄握着拳给自己打气,别过头道。
“反正邱晖哥没不让。”
“他亲口跟你说的?”晏寒池挑了挑眉毛,半点没被她呛住,反而掏出手机,一副打算拨过去问问的模样。
真让他打了这个电话还得了?
邱晖哥性格再怎么随和,那也是名副其实的家人,对她来说更是颇为照顾的兄长。
哪有关系还没确定,搞暧|昧就搞到家人面前的?
晏寒池或许仗着辈分大肆无忌惮,她可做不到。
梁京茉头皮发麻,下意识伸手去抢。男人手臂一抬,轻轻松松躲开,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居高临下看着她,分明是在等答案。
僵持了一小会儿,她没办法,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知道。”
他不为所动:“哪个哥哥?”
她忍气吞声,不看他:“你。”
“我没名字?”
“……”
这怎么还要叫啊。
梁京茉张了张嘴,实在难以启齿,下意识往电梯按键那瞟了一眼。
“你怎么叫王达开的,就怎么叫我,多加一个‘哥’字,”晏寒池顺着她的视线扫了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勾了勾嘴角,很好说话似的,“叫一声就放你过去。”
这明明就是刁难吧。
梁京茉耳朵完全红透了,几乎能滴血。
她打了几遍腹稿,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咬了咬牙,半天没出声。
正当晏寒池琢磨着,小姑娘是不是快到极限、准备踩他一脚的时候,意外的听见了她开口。
眼皮一抬又快速垂下,声音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