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池哥哥。”
“……”
晏寒池喉|结重重一滚,闭了闭眼。
好半晌,才松开握着她手臂的手,扣上敞开的大衣,按了电梯下行键。
他简直是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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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出去,率先感受到的是和室内天壤之别的刺骨温度。
迎面冷风袭来,刮到脸上、脖子上、手背上,立即融化成点点冰凉。
路灯打下橙黄色的光柱,映亮刚刚才开始下落的雨夹雪。
冬天的京北,雨水实属少见,这一回却像是撞上了什么反常气候。
雨幕混着冰碴,模糊了一切有光亮的地方,很快在近处地上溅起水花。
下雨天视野太差,前方不巧发生了一起刮擦,占去两条车道,KTV 门口这条马路,立时堵得水泄不通。
车子一辆挨着一辆,龟速一样往前腾挪,几步一顿,红色刹车灯时不时憋屈地亮一下。
大厦停车场在马路斜对面,步行二百米的距离,眼下突然下起雨,大大增加了难度。
冷风扑面,吹散了脸颊上因为叫了那声“哥哥”带来的热度,梁京茉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又抬头看了眼天,雨势没有减小的意思。
“走吧。”就在这时,身旁的男人冷不丁开口。
她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往哪走,就感觉光线一暗。
是晏寒池那件黑色大衣,带着他身上独特好闻的木质调气息和体温,铺天盖地落在了她头顶。
这件大衣对她来说太大了,既厚又重,能把她整个人都罩住,稍有不慎就会拖到地上,梁京茉挣扎着把脑袋露出来,看见晏寒池只穿了件灰色毛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型,看起来是打算就这样跑进雨里。
她连忙扯开一角,往他头顶盖去:“一起。”
这男人太高了,肩背又宽阔,梁京茉踮着脚,不过刚举过他头顶,手臂就开始打颤。
晏寒池低头看她举得费劲,轻笑了声,伸手把衣服接过去。
他手臂一展,大衣重新撑开,罩在两个人头顶,重新构筑起一片干燥温暖的空间。
这个距离,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因为周遭温度太低,显得格外滚烫。
梁京茉明明没喝酒,却觉得好一阵晕眩。
“准备好,”他偏头,视线落下来看着她,嗓音清沉,嘴角勾着点笑,“绿灯一亮,我们就开始跑。”
“好。”梁京茉快速眨了眨眼睛,把注意力扯回来,看向斑马线。
红灯一跳一跳,正在倒数读秒。
10。
9。
8。
心口像是多了一面小鼓,在不停咚咚咚,咚咚咚地敲着。
梁京茉也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什么。
唯一知道的是,她喜欢这种,世界在风雨里飘摇,而她和他并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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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黑沉沉的,模糊光线里,雨还在下,砸在湿漉漉的院墙上,浮起冷白的气。
室内打着暖气,温暖如春。洗过热水澡,梁京茉坐在沙发上,听着不远处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忍不住冒出点胡思乱想,捞过个抱枕,把下巴搁了上去,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趴在沙发上的乌龙。
吹干的头发犹带温热,披散在她的肩头。
这冬夜的雨不算大,但因为有风,雨丝斜打,纵使晏寒池那件黑色大衣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也挡不住正面飞来的雨夹雪,和脚下的水坑。
跑到停车场,梁京茉已经冻得直打颤,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于是两个人就近先来悬铃西巷收拾下。
梁京茉的毛衣裹在羽绒服里,和T恤一样都还干燥,不能再穿的是裙子和打底裤,小腿那块黏着雨水,又冷又沉。
进浴室前,晏寒池从衣柜里给她找了条裤子。
这是他初中时的一条运动裤,浅灰色,旁边有两道直杠,因为买小了没怎么穿过,对梁京茉来说却还是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换上后,只得把抽绳系得紧了点,裤腿往上折了好几折。
分不清是觉得这打扮太不伦不类,还是这裤子上沾染着男人衣柜里的气息,一并有种将她包裹住的感觉。
梁京茉坐在沙发上,心跳始终不大正常。
手机快没电了,她没有继续刷,站起来走到客厅那面书柜前,想找点什么看看,转移一下注意力。
冷不丁就在这时,浴室哗哗的水声一停。
没过多久,门咔哒一下被打开。
跟比完赛后,头发略微汗湿的模样不同,此刻男人身上带着丰沛的水汽,黑发湿透,发梢只是擦到不滴水状态,泛着黑色光泽,潦草地支棱着扫过眉骨。
他穿了件白色T恤,黑色长裤,最简单的搭配,可却因为过于优越的身材叫人移不开眼睛。
白色T恤厚薄适中,勾勒出坚实的轮廓。男人的肌肉并不夸张,是那种常年练体能练出来的精悍。肩宽腰窄,即便在放松状态下,隔着衣服,也不难看出蕴着强大的力量。
他抬脚拨开围着转的乌龙,往这走来。
一瞬间,梁京茉如梦初醒。
她飞快收回视线,打开书柜门,手指从一排书脊上划过去,假装选得认真。
以为男人会去吹头发,没想到,脚步声却由远及近,停在了她身后。
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足够令人心头一紧。
梁京茉搭在书脊上的手蜷了蜷。
身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像是路过,随口问了句:“找什么呢?”
“没什么,就手机没电了,随便看看。”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梁京茉不知怎的却说得极不自然,心跳快得异常,好像做贼心虚一样。
被他这样看着,她哪还能专心找书,抿了抿唇,也不打算找了,想走去沙发那。
刚一转身,却微微怔了下。
才注意到,晏寒池身上居然没有那种刚洗完澡,蒸腾出来的热度。
相反,是冷的。
混合着青柠罗勒沐浴露的香气,有一种近乎刺激感的清凉。
这可是冬天,即便室内暖气足,和夏天也绝对没法比。
光是想到“冷水澡”,梁京茉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你不冷吗,吹风机在沙发……”她这么说着,就想去给他拿。
书柜这一块空间不大,本以为晏寒池会让路,没料男人非但纹丝不动,还恰恰在她迈开脚步的一瞬,手一伸,撑在了她脑袋旁边的玻璃柜门上。
梁京茉差点撞到他胸膛,只好后退半步,后背就抵上了柜门。
她心跳漏了半拍,抬起头,声音小下去:“你干嘛?”
“不干嘛,”男人低头看她,那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漆黑而纯粹,慢条斯理地说,“就是有点儿想反悔了。”
梁京茉整个人被他困在这方寸之间,思绪早就乱得一塌糊涂,根本没能好好地分辨他话里的意思,只感觉扑面而来一股莫大的压迫感,还有快要到极限的心跳。
她退无可退,几乎不敢抬头看他,轻声问:“什么反悔?”
“你说呢?”晏寒池抬眉,轻轻啧了声,“我原来想,小姑娘害羞,不想这么快,也行,不急着这一天两天。没想到有不长眼的,就趁这一天两天,还想来摸你的头。”
男人话中的醋意太明显,梁京茉一时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存心找茬,只有辩解道:“他没摸我头,是想给我摘东西。”
晏寒池眉毛挑了挑,像是半点不容商量:“给你拔白头发也不行。”
“……我哪有白头发!”
小姑娘要面子,一逗就炸毛,咬着唇,眼里含着恼意瞪他,怎么看怎么可爱。
一时间,晏寒池只觉得刚才压下去燥意又上来了。
想把她据为己有。
一刻也不想等。
“我就一个问题,”他偏头,喉结微滚,清了清嗓子,再回头看她,径直道,“做不做我女朋友?”
什么?
听见男人前半句时,梁京茉还以为,“我就一个问题”后面跟的应该是“他跟你什么关系”或者“为什么突然伸手给你摘东西”之类的,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一句。
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啪”一下跳了闸,紧跟着泛起一股电流窜过般的麻。
梁京茉愣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喃喃道:“你说什么?”
“没听清?行。”
他目光悠悠地看着她,而后换了个更为正式的口吻。
“我说,梁京茉,我喜欢你。不是从前那种喜欢,是现在,喜欢一个大人一样的喜欢。考不考虑做我女朋友,嗯?”晏寒池手臂撑在她耳旁,就这么低头看着她,眼里勾着笑意,还有点坏,“愿意就点头,答应就摇头,点头摇头都不会,那就眨眨眼。”
第76章 Chap.76:美梦成真
#76
点头、摇头都还好说,眨眼要怎么控制?
这男人看似给了三个选项,实际上路却只有一条。
梁京茉被逗得想笑,却又感受到眼眶先涌上一股热意。
原来喜极而泣不是假话,美梦成真也会让人想要掉眼泪。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的冬天,在巷口第一次看见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骑着山地机车的男人,一身冷锐轻狂不好惹的气息,连小混混也要敬重三分。
那时她以为他是个坏人,或者,最多也就是坏人那一行列里相对来说的好人,也以为是太过害怕,心跳才会快成那样。
直到后来,元宵家宴坐在他旁边,感知到心口愈演愈烈的动静时,才明白过来。
她不是怕他。
而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这个潇洒又温柔的男人在她的少女时代留下了太过浓墨重彩的一笔,以至于,后来那些年,就算碰上其他称得上优秀的男生,她始终没能产生类似的感觉。
梁京茉一度以为自己要孤独终老了。
直到在西北沙漠,重逢的那个夜晚,他只是叫了声她的名字。
她就感受到心脏上久违地传来了热意。
更不要说现在——
男人略微俯身,站在她面前,把她圈在书柜和他之间,说他喜欢她。
是喜欢一个大人一样的喜欢。
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她真是太不争气了。
明明该笑的,可眼眶里那股热意就是一个劲儿地往外涌,视线都模糊了。
梁京茉眨了眨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小姑娘好像还有着小时候的本事,不像别的小孩儿,哭之前要声势浩大地嚎一阵儿。她干脆利落,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睫毛眨了下,眼泪就这么直直地滚下来。
心脏某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晏寒池低头看她,稍怔,伸手把那颗泪珠蹭掉,声气带着调侃的笑意,却又不自觉温柔了几分。
“怎么了,都不想选?那……”
话音没落,一双手忽然伸出来,搂住了他的腰。
小姑娘把脑袋整个扎在他怀里,像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的样子,却在触碰到他的一瞬,哭得更厉害了。声音透过布料传来,闷闷的,更像是直达了他的心底。
“愿意的,”他听见她几乎哽咽的声音,“特别愿意。”
那哭腔带着如释重负,仿佛心愿终于实现的释然,还有点肆无忌惮发泄的味道。
一个人偷偷喜欢他那么久很苦吧?
晏寒池狭长的眼眸轻轻暗了下,手不自觉揽住小姑娘纤薄的后背,将她按向自己。
那一瞬真的挺后悔。
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是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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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京茉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其实并不是觉得暗恋太苦,或者终于苦尽甘来什么的,只是情绪太汹涌了,喜悦、高兴来不及找到单独的出口,索性一股脑儿跟着眼泪一起流完。
唯一知道的是,平静下来点后,她稍微拉开一点和男人的距离,就看见他左肩到胸膛那片白色布料上洇开一大滩水痕。
很显然都是她的“杰作”。
梁京茉可能是哭太久了,有点缺氧,脑袋转不过弯来,这会儿居然伸出手,想去拧两下弄干。
却被晏寒池扣住手,稍微扯远了点。
男人居高临下,眉梢一挑:“想毁灭罪证啊?哪儿那么容易。”
梁京茉还不习惯那样直白的情绪暴露,当着他的面哭了一通之后,这会儿正觉得不自在又羞耻。
她丢脸得说不上话,憋了半晌,憋出了句:“那我去给你找个吹风机。”
说着,就要往旁边出去,谁料晏寒池扣着她的手腕,把人轻轻往自己这边一带。
男人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哭红的鼻尖,上移到湿润的睫毛,最后定格在那双还含着水光的眼睛。
他扣着她手腕的手松开,继而轻轻扶住了她一侧的肩头。
不是刚才那种,略带安抚感的动作,而带有一种更强势明确的意味。
心跳停了一拍,随后前所未有剧烈地跳了起来,梁京茉抿了抿唇,微微抬头。
下一秒,那股清爽的青柠罗勒气息便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曾经,为了写好感情戏,梁京茉点开过不少电影、电视、书籍。
影视剧里总是致力于营造一种接吻时的唯美感,运镜不断切换,势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现两位主角高挺的鼻梁、闭上的眼睛、眨动的睫毛、没有瑕疵的皮肤……看完一个片段,像看完了一段赏心悦目的风景。
铅印的文字则更抽象,什么呼吸之间宇宙变换、海啸地震、斗转星移什么的,梁京茉看完了合上书,还是一片茫然。
她始终想象不出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直到此刻。
温|热的唇瓣贴上来,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带着沐浴后的潮气,生疏而亲昵,两个人都好一会儿没动,几乎连呼吸都屏住。
不一会儿,男人就开始不满足于此,一只手轻托着她的脸颊,试探着在她唇上辗转轻|吮,力道加重。
那一瞬,浑身像是过了电。梁京茉脚软得有点站不住,胡乱揪住他的衣服,唇齿间发出细细的一声“嗯……”像是不满的抗议,又像是不由自主的回应。
男人动作一滞,呼吸明显沉了下去。
扶着她肩头的那只手收得更紧,另只手从脸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