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代憋八百个字作文都困难,偶尔却蹦出了这么一句很有文学感的话,周水宜当然是印象深刻的。
她脑袋一歪,看过去:“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嗯,”梁京茉点头,放下啤酒,顿了顿说,“其实这么多年,我也不是没试过在其他男生身上找一找那种心动的感觉,可是都找不到。有时候就会想,月亮之所以令人念念不忘,是不是因为它就只有一个?
“所以,我现在觉得,道理是一回事,真正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有些南墙可能就是得撞一撞才甘心。”
周水宜愣了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然后慢慢坐了起来,一时还有点踌躇:“你这和雯雯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这样不好吗,不管你选哪个,都有可以谈心的人,”梁京茉弯了下唇,把啤酒罐放到一边,“而且,我们两个的意见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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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回到家,梁京茉简单收拾了下卫生,用冰箱里现有的食材做了个简易三明治,配着一罐酸奶喝了,然后就开始整理去琼岛的行李。
不同于京北的严寒,琼岛地处热带,即便是二月份,也可以穿着夏装在海边溜达。
飞机舷窗外,天空蓝得透亮,白云被风扯成一丝丝的棉絮。乘客们靠在座位里,仿佛已经提前晒到了热带的太阳,整个机舱里充斥着一股放松又期待的氛围。
梁京茉也很期待。
不过她期待的是,即将在京北之外的地方,见到那个男人。
落地是下午两点,琼岛日头正盛,明晃晃地闪着,下飞机的人们纷纷脱掉厚重的衣裤,连脚步都轻快不少。
梁京茉也不例外,她穿薄荷蓝短袖和小白裙,一出门,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被热风扑了个满怀,不由惬意地眯了眯眼。
不是头一次来,却比头一次更高兴似的。
赵惠蓉穿了件白色丝质衬衫,九分西装裤,见状笑笑:“是谁前两天还讲不想来,要待在家写剧本?这会儿倒是这么高兴。”
梁京茉这才发觉自己太明显,轻咳了声,找借口道:“来都来了。”
酒店有接机服务,一辆商务面包车,梁京茉坐在窗边,趁赵惠蓉跟小何叔叔在讲话,低头解锁手机,再次点进微信第一条消息。
River:「7-9017」
小何叔叔大概是职业病,有做攻略的习惯,早早把日程安排发在三人群,从入住哪个酒店到品尝哪家餐馆,一目了然。
梁京茉那天看到时,顺手转发给了晏寒池一份。
那会儿只想着,这些攻略对他的旅行或许也有用。
而看见这个房间号时,一下子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像个心照不宣的接头暗号,平白无故就有了点偷|情的意思。
她努力忽略这种感觉,抬手打字:「你和我们定一个酒店,也不怕被我妈妈看见了。」
手机那头,男人回得很快,看起来完全不担心:「这不是有你这个小卧底?」
“……”
这话说得,好像她已经被拐到他那边去了。
梁京茉抿住唇线,嘴硬道:「谁是你卧底。」
那边又是秒回。
River:「哦,不是吗?」
River:「那我换个词。」
River:「同伙。」
“……”
这好像还不如卧底呢。
梁京茉忍不住笑了下,又回去盯着那个房间号看了几秒。
忽然觉得这车空调制冷不行,脸颊怎么一个劲儿地浮起热意。
度假园区临海而建,欧式风格,浅黄色外墙在日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高大的廊柱间,棕榈树细长的叶子如同流苏,影影绰绰地扫下来。远远望去,如同花园城堡。
小何叔叔预订的是10栋一楼泳池套房,刷卡进门,入目是色彩绚丽的客厅,阳台玻璃门外,草木葳蕤,泳池里漂着只火烈鸟救生圈。
梁京茉进了其中一个卧室,很快打开笔记本,佯装写了会儿剧本,才说思路有点卡顿,打算出去逛逛,找个咖啡厅之类的地方。
若她还是个高中生,赵惠蓉必定问东问西,可横竖她已经选择了念戏文,早就是个大写的“不务正业”,也就随她,摆摆手,要去午睡。
梁京茉把笔记本装进电脑包,拎上出了门,径直左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个点日头正旺,酒店露天长廊空荡荡的,椰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随风一晃一晃。
梁京茉总觉得那影子里藏着双眼睛,对她要干什么去了如指掌似的。
做贼心虚,不外乎如是。
站在7栋9017门口,梁京茉抬手要敲门,却发现门没关,虚掩着一条缝。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推门进去。
“晏寒池?”
没人应。
客厅空着,阳台大扇玻璃门半开,咸涩的海风一阵阵涌进来,把白色的纱帘吹得不断鼓起又落下。阳光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了明亮的一大片。
不远处是闪烁的海面,碎碎光点在上面跳跃,银灿灿的。
梁京茉看了眼玄关处的黑色行李箱,上面的托运标签写着他的名字,她定了定神,往里走,刚走到沙发旁,一道阴影忽然从身后覆下来。
一只手臂从后面箍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紧接着耳畔落下来一道压低的男人声线,带着点威胁又好整以暇的意味。
“不许动。”
“……”
纵使知道是他,这一瞬的突袭也令她心跳不由自主快了半拍。
还“不许动”。
梁京茉定了定神,余光瞄着他,小声嘀咕:“你是劫匪吗?”
“不然你以为我大老远飞过来干什么?送温暖?”晏寒池不以为耻地低笑了声,顺手把她拎着的电脑包拿起来,往沙发上一搁,松开手,没再逗她,“吃饭了吗?”
“嗯,飞机餐,”梁京茉点点头,“你呢?”
“一样。要不要再吃点什么?”这一年,外卖软件已经很发达,晏寒池长腿迈过去,捞过沙发上的手机,“抱罗粉,糟粕醋,琼岛鸡饭?我听说这附近有家椰子鸡不错,旁边还有家开了二十几年的清补凉。想吃外卖还是出去吃?”
“外卖吧,吃个清补凉,”梁京茉下意识补充了句,“我没擦防晒,也没带伞和防晒衣。”
本意是想解释下,不是她懒得走才不肯出门,而是怕晒,谁料晏寒池听了这话,却眼角一勾,笑得有点了然又有点坏。
“意思是……就打算在我房间待一下午?”
“就打算”这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好像她非常处心积虑、一门心思就奔着某个目的来了似的。
她哪有这个意思!
梁京茉本能要反驳,仔细一想,她潜意识中对于今天下午的安排,还确实……不存在出门这一项。
都怪晏寒池一直说偷|情偷|情的,害她完全不假思索了。
她的脸忍不住红了起来,一时说不出话,那男人却还得寸进尺地凑近,单手往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一撑,低头看下来,眉峰轻挑,低笑道。
“看来是我误会了,你其实挺希望我劫个色?”
第88章 Chap.88:新年礼物
#88
琼岛的二月和夏天没有差别,室内开着冷气,男人只穿了件黑色T恤,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肩背线条,手臂松松撑在她身侧。
梁京茉整个人被他罩在怀里,这个距离之下,一抬头,会对上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别开眼,视线就落在他结实有力的小臂。
那虬结缠绕的青筋像是蛰伏着某种力量,恍惚间有在跳动的错觉。
梁京茉莫名心慌意乱,下意识否认道:“怎么可能,我是来写剧本的。”
原本带电脑出门,只是为了演得更像一点,这会儿,她索性回身去捞笔记本,一副准备干正事的架势。
谁知还没摸到电脑包,就被他轻拽住手臂带回来。
两人又面对面。
晏寒池往下低了低头,视线落在她紧抿的唇线,揶揄道:“生气了?”
“谁生气了。”
“没生气还瞪我?”
“我眼睛本来就大。”
话音落下,梁京茉自己先哽住了。
她从前一向不爱和人拌嘴的,可这男人像是有点什么魔力,随便一句话就把她带进坑里,跟他吵一些类似“你是猪”、“你才是猪”之流小学生水平的架。
甚至还让她说出了这种有点自吹自擂嫌疑的话。
晏寒池低头看了看她,点头赞同道:“嗯,瞪着人尤其大。”
“……”
就算她真瞪了他,那也是他的问题。
梁京茉是不肯承认自己恼羞成怒的,往另一件事上甩锅道:“我本来要写剧本的,你把我电脑打劫了,还不许我有点意见吗?”
话音落下,男人挑了下眉,像是很受教的样子:“你倒是提醒我了。”
“……什么?”
“该干点儿劫匪该干的事。”
他就着手撑在沙发上的姿势,整个人倾身下来。
这是个极具侵略性的吻,他的舌头长驱直入,清冽浓郁的男性气息一瞬间霸道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阳台灌进来的燥热海风和空调冷气交替着掠过皮肤,忽冷忽热,几乎令人颤|栗。
梁京茉只意思意思地抵抗了半秒,很快伸手,环上了男人的脖|颈。
察觉到她的动作,晏寒池在唇舌交缠的间隙里低笑了声,那笑声喑哑,不知怎么听起来性|感得要命。
吻了一会儿,他似乎嫌这个姿势太单调,手臂顺势下滑,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身体失重的瞬间,梁京茉下意识惊呼,脚还来不及踢蹬,下一秒,已经被抱坐在了沙发靠背上。
沙发靠背太窄,她坐不稳,为了不摔下去,只能伸出手,牢牢攀住他宽阔坚实的肩膀。
他俯身,笑得很坏,清冽气息再度笼罩下来,混着阳光和海风的味道,如同一张令人眩晕的网。
……
最后,梁京茉的那台笔记本是怎样带过来的,就怎样带了回去,连拉链都没拉开过,更别提写半个字剧本。
回到套房,小何叔叔在给相机充电,说晚上带她们去夜市转转,赵惠蓉则在跟人打电话,听着似乎是一批订单出了点小问题。
梁京茉把电脑放回房间,出来到客厅沙发上坐着,忽而发现窗外光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浓郁了起来。
她有点恍惚。
也就是亲了会儿,吃了个清补凉,再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就到黄昏了。
/
晚饭是在酒店吃的,之后简单逛了逛夜市,这趟与其说是旅行,不如说是度假,节奏非常松弛。
九点不到,梁京茉洗完澡,坐到窗边,点开新一期的《疾速新生》,边吹头发边看。
因为演员阵容有限,这档节目一开始并不被看好,但胜在内容新颖硬核,首播结束,在网络上也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这一期比起上一期,弹幕数量更是暴增。
“前排花生瓜子矿泉水。”
“蹲守史上最帅教官!”
“有谁和我一样是看了V站上的单人cut来的?”
“我我我我,cut看不够,没更新的这一礼拜已经把他的WRC所有比赛都刷完了。”
“开拉力的男人真是帅啊!”
“……”
粗粗一瞄,都是关于晏寒池的,梁京茉关掉吹风筒,打开V站,搜索了几个关键字,很快就定位到了弹幕上所说的单人cut。
up主的剪辑手法很专业,把晏寒池在第一期的所有镜头剪了个视频,配上节奏感强劲的踩点音乐,画面切得极快。
他出场时身形极其高大,把旁边的几个男明星都衬托得小了一号,走路步伐沉稳中透着一股拽,几个镜头一切换,弹幕呈井喷式爆发,成片的“帅”字飘过去。
而怼李少鸣的那一段也没剪,男人单手转着笔,面对他的挑衅,偏头挑了挑眉,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法回了过去。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
“救命,这嘴有毒哈哈哈!”
“太拽了太拽了我好爱!”
“难得看到李少鸣吃瘪,好爽怎么回事。”
随着《疾速新生》第二期的播出,这天晚上,“晏寒池”这个名字也被送上了文娱板块热搜第一位。
评论区热闹非凡,有喊着要节目组出教官个人相关花絮的,有兴致勃勃提问怎样入坑的,有科普他历史战绩、看比赛指南的……连汽联的官方号都趁机出来刷了一波存在感,请大家关注明年五月的环塔拉力赛。
梁京茉划了会儿,再次意识到,自己好像谈了个挺有名的男朋友。
和国内的冷门地位不同,拉力赛事在欧洲、南美等地氛围极其浓厚,顶尖车手明星般大受追捧。并且,因为观众可以近距离观赛,那种贴着死亡线的刺激感,让他们对车手也生出一种近似宗|教般的狂热崇拜。
晏寒池在国外时就是如此,赛道旁总有成群的挥舞着旗帜的车迷,有人开着房车跨国追赛,还有人纹了和他一样的纹身。
但那毕竟是在国外。
晏寒池回国以后,下了赛场,她和他出去,除了偶尔会碰上来打招呼、要签名、合影的车迷之外,目前还没碰上过被过分关注的情况。
而现在,随着《疾速新生》节目数据的持续走高,他在国内的知名度显然更高了起来。
梁京茉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该戴个口罩,这样万一被什么人拍到,赵惠蓉也认不出她。
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毕竟赵惠蓉和小何叔叔连微博都没有。
……
这天晚上,梁京茉没再大着胆子溜出门,趴在床上,有点困扰地给他发消息:「我明天可能出不来了。」
她之前和赵惠蓉出来旅游,基本是宅在酒店的类型,这一次,也不好天天单独往外跑。
本来以为男人会逗她两句,没料,他就回了个:「行」
行?
梁京茉忍不住坐起来了点。
这么平静的吗?
明明是为了她才来的琼岛,现在她说可能出不来,他就回一个“行”字?
梁京茉抓了抓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