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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完成的剧本、曾在地理杂志上见过的恢弘佛塔遗迹、知名导演纪录片团队的同行机会,三大因素凑在一起去,令梁京茉动了点心思。

    王达开是那边土生土长,现在每年还过去几趟淘翡翠的,告诉她问题不大,让她到时候一直跟在他旁边,别单独行动就行。

    于是,梁京茉打定主意,开始跑学校这边的请假手续。

    她顶格请了七天长假,流程颇为复杂,几乎每一个经手的老师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再三询问怎么会要去那儿,直到看见纪录片团队上的几个眼熟的名字才放下心来。

    相比之下,晏寒池的态度就要淡定得多,好像她不是去缅甸,而是去一趟云滇,没表露出太多的担心。

    这令梁京茉有点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不用费尽口舌说服晏寒池,当然省了些力气。

    可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太放心了点?

    是因为这男人习惯了冒险,所以连带着也比较轻视她这趟出行的危险等级,还是他一贯不对她的事指手画脚,这次也不例外?

    无论是哪种理由,给人的感觉好像就是不大在乎。

    梁京茉好几次想问一问,却又不想显得像伸手讨要什么一样,最终还是憋在了心里。

    直到出发这天,几十人的纪录片团队,浩浩荡荡陆续在国际机场聚齐,拍摄器材装在黑色的大包小包里,山一样地堆着。

    大家看起来合作过不少次,氛围轻松,有人还开玩笑地问林导,这趟结束是不是要把他们打包卖了。

    林导年过四十,没什么架子,说话很犀利,我把你们卖了,赚个块儿八毛的图什么,能有我在电影市场圈钱划算?

    众人哄堂大笑。

    林导出道的时候算是个比较小众的导演,但就因为拍了那部主旋律片,票房大爆,在网上被不少人诟病说圈钱、迎合市场什么的,这是拿自己一块儿玩梗了。

    梁京茉也不由笑了笑,她跟王达开坐在一块儿,随手搜着缅甸的风土人情帖子在看。

    王达开则在旁边打游戏,可能战斗得太激烈,这一贯不吃早饭的人居然说饿了,让梁京茉去自动贩卖机上帮他随便买点吃的。

    自动贩卖机离这不远,过了拐角就是,梁京茉走过去,按下按键,扫码付款,正要蹲下去拿,忽然发觉身后有道人影笼罩过来。

    她整个人僵了下。

    那一瞬的感觉难以形容,明明是个远超社交尺度、会令人感到极其冒犯的距离,她理智上知道该马上走开,却又不知为什么本能地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她抬起头,眨了下眼睛。

    眼前贩卖机的塑料罩成了面不大合格的镜子,模糊倒映出身后男人的身影,身量高大,眉目俊朗。

    梁京茉心跳停了一拍,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晏寒池戴着个黑色口罩,穿的也是一身黑,简单休闲的款式,裁剪极其干净利落,方便行动,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缀饰。

    他单手抄兜,看她转过来,不退不避,于是梁京茉差点就撞进了他的怀里,闻到一股熟悉又清冽的木质香气。

    她及时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那一瞬脑袋里冒出无数个猜测。

    他难道是来送她的?

    或者正好也要出去比赛?

    不对啊,都没看见车队其他人。

    ……

    看着小姑娘这副不在状态的模样,晏寒池轻笑了下,手从兜里拿了出来,弯腰从取物口拿出刚才掉下来的牛角面包,抬了抬下巴示意。

    “走吧,快登机了。”

    “去哪儿?”梁京茉还有点懵,下意识跟上他的脚步,直觉他这个问法,不像是她刚才的那几种猜测,不由得睁了睁眼,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你也去缅甸?”

    第95章 Chap.95:日常(7)

    #95

    晏寒池不但去缅甸,还是以王达开保镖的身份同行。

    毕竟,要全程跟着纪录片团队,总得有个由头。比起梁京茉一个初到纪录片团队的小姑娘带个保镖,还是王达开这个据说开出过天价翡翠、坐拥N家珠宝铺面的传奇大老板带个保镖比较不容易为人诟病。

    纪录片团队显然早就知道了这码事,登机时,梁京茉还听见几个工作人员边瞧着王达开边嘀嘀咕咕,说这人什么来头,比一些明星还大牌,他雇的这保镖不便宜吧,看着好能打,看这眉眼肯定是个大帅哥,怎么口罩不摘呢。

    连林导也很感兴趣,还问王达开,你这保镖对拍电影有没有想法啊,什么警匪、黑|帮题材,我看都很适合他。

    梁京茉曾经看过林导的作品,基本是黑色犯罪题材,好多飙车戏都特别刺激。

    被他这么一说,她不由得顺着遐想了一下,跟着转头看向晏寒池。

    男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身黑色颇为冷酷,身量高大,目不斜视,还真有点王牌保镖的气质。

    两人视线相对,碍于目前的情况,只能装不熟,用眼神交流-

    怎么了?-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林导眼睛很尖的,万一等会儿发现了就不好了-

    哪种眼神?

    他明知故问,眼里勾着笑,挑了挑眉,还一副“我看看我女朋友怎么了”的坦荡。

    梁京茉败下阵来。

    她转回去,有点做贼心虚地瞄了瞄四周,发现林导没注意,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比偷|情还心虚。

    /

    第二天上午十点,落地仰光国际机场,热带地区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大片洒下来,白晃晃的,像一张过曝的照片。

    这座城市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不堪,一眼看去,街道上还算干净,殖民地风格的西式红砖大楼耸立在高大的棕榈树后,破败又华美。

    团队事先联系了司机,好几辆银色面包车停在机场外。

    王达开一上车就非常自觉地往单人位窜,同一排,梁京茉坐在靠窗,晏寒池则在她身旁。

    两人看起来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显得礼貌而客气,然而别人看不见的角落,手却牵在一起。

    车内没有空调,窗户降下来,燥热的风一直扑进车内,令人有点昏昏欲睡。

    梁京茉却半点困意都没有,她一直看着窗外,偶然间掠过市中心高耸的镀金佛塔,就会小幅度地挠一下晏寒池的掌心,让他一起看。

    如果说,来之前多少怀揣着一点忐忑,那么此刻,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就是新鲜又雀跃。

    当然,梁京茉没有想到的是,这份雀跃的保质期短得不可思议。

    其实那趟缅甸之行,就算事后回想,梁京茉也觉得风险因素已经降到了最低。

    几十人的大团队,和军|政府报备过的拍摄活动,处在安全地带的矿区,只需六七天就可以拍完剩余的全部镜头。

    可有时命运跟人开起玩笑来,是真的全然不讲道理。

    这天他们下了飞机,离开市中心,抵达温邦矿区,当晚,就跟着纪录片的主角——一位林导之前就跟拍过的也木西大叔,去夜市卖捡到的石头。

    矿区夜市和国内不大一样,大多是卖翡翠原石的,一辆三轮车或者一张塑料凳铺上毛毡布就是一个个摊位,上上下下堆着颜色各异的翡翠原石,没路灯,全靠买家自带手电,摁在切面上照一下,关掉,照一下,关掉,亮亮暗暗,此起彼伏。

    镜头始终跟随着主角大叔,时而扫到旁边,如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枪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砰!”一声,类似摔炮的音质,又比它更响,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答案显然不容乐观。

    反应最快永远是摊主们,这些本地居民流窜过不知道多少个城市,对这种场面早不陌生,有撂下手电筒直接跑的,有迅速捏住毛毡四个角包住原石抱怀里逃窜的,有三两步跨上一辆电瓶车骑着就走的。

    大家像是被鲨鱼击溃的小鱼群四处散开,脚步声、叫喊声、锅碗瓢盆砸地声、撞到木板的声音混成一片,原本平和热闹的夜市顿时陷入了无序的奔逃中。

    “我靠!!”王达开经验老道,脸色一白,连忙大吼,“进屋!进屋!”

    梁京茉在今天的拍摄中担任场记助理,是跟着场记站在导演身边的,周围还有副导、制片、助理等,乌泱泱一群人。

    晏寒池离她有个五六米的距离,几乎在听到枪响的那一刻,就快速朝她大步迈了过去。

    人头涌动间,梁京茉也看见了他,可现场实在太混乱,数不清的人一边大喊一边乱跑,反而把她越推越远。

    混乱中,她被人撞到,直接脚下一个不稳摔了下去。

    车队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刺眼的车灯扫过这一片慌乱的人群,伴随着“砰砰”的放|枪|声,和听不懂的喊话。

    梁京茉大脑空白,连慌都顾不上,抱着头,迅速蜷起腿,忍着脚被踩到一下的剧痛,往旁边三轮车后的阴影里挪去,还扯了一张毛毡把自己盖住。

    先一步跑进屋子的人会迅速下拉卷闸门,一时周遭都是这种铁皮磕碰地面的刺耳划拉声。

    地上光影混乱,色素勾兑的火龙果汁淌了一大滩,散发甜腻的气味,如同末日来临前的景象。

    有人跳下车来了,举着枪,随心所欲地对着民众扫|射,枪|声密集,如同瓢泼大雨一样噼里啪啦,火光四射,伴随着更多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嚷声,还有间或响起的一声惨叫。

    卷闸门内,谁也不敢开灯,借着手机和手电光,就这样彼此面面相觑,听着外头的动静,呼吸声格外粗重,大家脸上都带着恐惧。

    “点一下,少了哪些人。”林导抹了把脸,神色凝重。

    一屋子十几个人,只有六个是他们纪录片团队的,制片安慰道:“可能他们躲进别的房子里了。”

    这时,团队里有个摄影助理,颤巍巍地指了下王达开:“那什么……我看见,小梁被人群挤远了,然后,王先生的保镖,往她那边冲过去了。”

    王达开闻言,脸色倏的一变。

    /

    理智告诉梁京茉,她应该去找一个更为安全的掩体。

    可是,周围铺面的卷闸门已经全关了,如果离开这里,她还能去哪儿?

    梁京茉第一次遇上这种武|装冲突,也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只本能地像鸵鸟一样尽可能蜷缩起来,心脏噼啪乱跳。

    夜色、枪|声和孤立无援的境地放大了她的恐惧,梁京茉紧咬着唇,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画面走马灯一样从眼前闪过,一个个绝望的念头也争先恐后地往上冒。

    这阵冲突要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她会不会死在这里?

    长久生活在和平里的人,就算看过再多的战争片,从文字中对这片土地有所了解,真正身临其境,却还是无法做到训练有素地应对。

    梁京茉被一种不真实感包裹着,偏偏耳畔的枪|声如雷,又不断提醒着她这一切的真实。

    她精神紧绷到了极点,身上毛毡被揭掉的时候,差点要尖叫出来。

    一只手先一步快速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男人的呼吸很重,手掌扣着她后脑勺,紧紧将她按在怀里,如释重负般吐了一口气,带着低笑道:“你还挺能藏。”

    他话音轻低,带着惯常的揶揄意味,梁京茉却是鼻头一酸。

    这个姿势,她鼻尖满是他身上的熟悉气味,滚烫温度透过布料,带着蓬勃的心跳,如同一针强心剂打了进来。

    明明还没脱险,梁京茉却一下子从那种惶恐不安的状态里缓了过来,几乎涌上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

    他是和逃亡的人群背道而驰,一路找她找过来的。

    她眼眶发热,唇也不自觉颤抖,凑上去亲他时,手也忍不住搭上他肩头。

    冷不丁却听晏寒池闷哼了声,同时,梁京茉手心也摸到了一片湿漉漉,心不由咯噔了下,一下子慌了神:“你中|枪了?!”

    “擦破了点皮,”是看见她摔倒的那一刻,分了神,慢半拍才躲开,晏寒池也不知道她怎么能一下按这么准,条件反射地倒抽了口气,对上她脸色发白的模样,又勾出个轻松的笑,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你别碰就不疼。这片离交|火区太近了,我们得早点走。”

    流血的地方是他左臂,靠近肩膀的地方,光线太暗,又因为穿的是黑T,看不出血到底流了多少。

    好在听他的声音,确实不像受了重伤,梁京茉只好勉强自己快速冷静,点点头:“去哪里?”

    “后面,跟我走。”来找她要避开和武|装势力的正面相遇,晏寒池在绕路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空置的平房,可以暂避风头,到了那儿再看看能不能联络上王达开。

    一辆车从眼前开过去,那片刺眼的白光之后,夜市又陷入一片黑暗,趁这个机会,晏寒池拽紧梁京茉的手,带她往前跑了起来。

    他显然过来时就研究出了一条完美的撤退路径,一路借着杂物堆、树木、廊柱、汽车做掩体,每躲进一个掩体后面,总是第一时间将梁京茉拽到他能用身体护住的位置。

    而梁京茉也强忍着刚才摔伤的痛楚,咬紧牙关跟上。

    燥热的风穿过她的头发,吹干她惊出来的冷汗和眼泪,男人沉稳的力量好像通过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传递给了她。

    在这阵愈演愈烈的风里,枪|声、混乱、慌张和不安终于彻底离她远去。

    /

    这次的无差别袭击规模不大,政府军在半小时后控制住了局面。

    然而,地方武装突然对政府军管辖下的温邦地区动手,显然是个极不稳定的讯号。

    大家纷纷连夜撤离,汽车、电瓶车、三轮车混杂在一起,齐刷刷往一个方向涌,灯光时不时晃亮整个街道,连飘浮的灰尘都充斥着一股仓促。

    林导他们买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直奔仰光机场。

    王达开则另外搞了辆吉普车,载晏寒池去就近的医院。

    梁京茉看出这两人都想让她跟林导他们一路,也不辩论,趁他们不注意,直接拉开门就上了车。

    小姑娘倔起来不吵不闹,和小毛驴一样,拉都拉不回来,哪怕晏寒池保证自己只是做个消毒包扎就去机场找她也不行。

    “要么你下来把我扔下去,要么就让我和你们一块儿,”梁京茉望着他,眼都不眨地说,“就算把我扔下去,我也找个自行车蹬过来。”

    晏寒池被她气笑了似的,无话可说,抬了抬下巴,示意王达开出发。

    这辆车是王达开临时搞来的,破烂不堪,开起来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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