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薛家的处境便能好起来了吗,你的仕途便能更加青云直上了?”

    薛缨真正想问的是:“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府里躲到几时?”

    陆瓒无法回答。

    他真正的意图压根不是要她躲在府中,又如何能回答一个并不存在的问题?

    屋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姑娘,这箱子也收拾好了,放在哪儿——”

    点翠抱着一只朱漆木箱进来,说到一半,被屋里古怪的气氛吓了一跳,话音戛然而止。

    陆瓒的视线落在点翠怀里的箱子上。

    这只箱子不是陆府惯用的形制,显然是薛缨带来的陪嫁箱笼之一,平日放在卧房最里侧的架子上,装着她贴身的东西。

    他的视线移到靠墙的架子上。

    这才惊觉,那里空了一大片。

    原本摆着的几匣子书不见了,她常用的那套笔洗不见了,案角那只她随手放绢帕的小筐也不见了。

    那些他早已习惯了的,散落在房间各处的属于她的痕迹,不知何时,已经被她一样一样地收了起来。

    他方才进屋来,只留意到她的账本、名单和铺了半张几案的杂物,热热闹闹地堆了满眼,遮住了后面变空的架子。

    她是从何时起,开始为搬走做准备?在他眼皮底下,在他日日出入的这间屋子里,一样一样,安安静静地,将自己的东西收起来?

    而他忙于礼部事务早出晚归,竟然疏忽至此,并未察觉她默默的行动。

    陆瓒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架子,忽然一阵恍惚。

    已经……一年半了吗?

    新婚夜见到提前睡着的薛缨的情景,犹在眼前,却已经到了这一日。

    她理所当然地收拾着自己的物品。

    陆瓒在看什么,在惊讶什么,薛缨看得出来。

    他先前郑重警告过她,不许提前提出和离,于是在四月六日到来之前,她都不打算开口的,但东西总得花时间归拢起来。

    见陆瓒那双深沉的眼眸里居然露出茫然的神色,薛缨开口解释:“今天是四月初一。”

    她定了定神,敛起一闪而过的恍惚感,继续道:“到府衙报审还需时间,这次应当不算‘提前’了吧?”

    这是该做的事。

    是当初许下的约定。

    陆瓒维持着坐在圈椅中的姿势,浑身绷紧。

    “不算提前。”他干涩地认可了她的话。

    他深深看着她,目光几乎穿透那双清亮的杏眸,想要看穿她的心绪。

    一息,两息……

    许久之后,她仍没有别的话。

    是了,她只是照章办事,仅此而已。

    没有任何错误。

    几息之后,陆瓒霍然站起身来。

    他没有回应薛缨的提示,而是突兀地道:“我想起礼部还有事,晚些回来,你自己好好吃饭。”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卧房。

    薛缨隔着窗子目送他消失在回廊尽头,脸色有些苍白。

    点翠连忙放下箱笼抢到薛缨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没事吧?姑爷怎么这点钟离府了?”

    薛缨浑身透出一股深深的疲倦。

    “……姑娘?”

    薛缨像是才发觉自己手上还拿着名单。

    对,明日,她还要带领画师们出城采风,要宣布开设分号的规划,还有诸多事宜要办,怎么可能听从陆瓒的建议,躲在陆府什么都不做?

    他不该再管束她了。

    薛缨捏紧了手中的名单,低声道:“把‘那张纸’拿出来吧,就放在这里,他回来的时候,就能看到了。”

    早就写好的和离书一直是点翠在收着,这会子姑娘要拿,她便将“那张纸”取出来,放在了几案上。

    当晚,薛缨早早躺下,翻来覆去没有睡意。

    不知什么时辰,卧房门被推开,脚步声略显凌乱。

    薛缨才刚心生疑惑,便听一声撞到几案的声响。

    一丝酒气飘进床帐。

    薛缨心头一紧,坐起身,外间已然点燃了灯烛。

    隔着薄薄半透的纱帐,她看见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停在了几案前。

    停在了放着“那张纸”的几案前。

    他该看见“那张纸”了。

    嘶啦——

    那道朦胧的身影抬手,将脆弱的纸张撕成了两半。

    嘶啦——

    两半纸交叠,撕成了四片。

    嘶啦——

    嘶啦——

    无数的碎片,雪花似的飘撒落地。

    “薛缨,我反悔了。”

    不待床帐里呆坐的薛缨出声,陆瓒嘶哑地道。

    “和离之约,我反悔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