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也褪尽了,浑身灼烧起来。

    她伸臂环住他的脖颈,忍不住轻笑道:“不知小陆探花,可还有坐怀不乱的本事?”

    “坐怀不乱?”陆瓒薄唇凑近她莹白如玉的面颊,嗅到她沐浴后的花水清香,“那等无用的本事,要它作甚?”

    说着,他双臂收紧,胸膛的起伏也剧烈起来。

    灼热的气息呼在耳畔,薛缨脖颈酥麻。

    她手指顺着他的肩膀往前,捏住了他领口的衣襟。

    陆瓒双臂从她身下穿过,将人打横抱起,毫不费力地站起身来。

    “缨缨。”

    他所有深藏的不安,深藏的痛苦,在她主动的邀请里,全作云散水涸。

    “缨缨……”

    他大步来到拔步床边,将她放下,反手扯落了帘幔。

    ……

    翌日午后,薛缨才堪堪从床上爬起来。

    陆瓒拿着白瓷药盒过来,薛缨在他靠近拔步床之前,便拉起丝被蒙住头倒了回去。

    隔着丝被,他话音里透出笑意:“缨缨,听话,上药了。”

    薛缨快速拉下被子,对陆瓒怒目而视:“还笑,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谁把我害成这样的,一点都不内疚吗?”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陆瓒收敛了那点不正经的神情,软声认错。

    他将被子掀开,打开白瓷药盒,示意薛缨躺好,用指腹沾了药膏,一点一点地揉开。

    药膏冰冰凉凉,薛缨禁不住气息微乱。

    陆瓒留神着她的反应,立时停了手,眉峰拧起:“还在疼?”

    薛缨不说话。

    “我再轻一点?”陆瓒思索着,“还是……再重一点?”

    “住嘴吧你。”薛缨忍无可忍,抬起白皙纤细的腿,一脚蹬在陆瓒身上。

    陆瓒捉住她的脚踝,俯身在小小的骨头凸起处咬了一下。

    薛缨尝到刺痛,用力把脚往回收。

    陆瓒没有松手,就着她收脚的动作被她一带,身子压了过来,双臂撑在她两侧,遮天蔽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薛缨哄得陆瓒心情大好, 终于找到机会离府入宫,说是要去向俞贵太妃请安。

    御驾遇刺当日薛缨不急着入宫也就罢了,这都过了两日, 再不去姨母面前露脸便是不懂事了。

    陆瓒虽然松了口, 却还酸溜溜道:“知道的自当夫人是孝顺太妃, 不知道的, 还当夫人对青梅竹马十分牵挂。”

    嬴昙是她的两姨表哥,便是牵挂也是人之常情,陆瓒偏要挑她的理, 薛缨自不服气。

    然而她非但没发作, 还笑着凑上前,眉眼促狭:“夫君可是吃他的醋了?我不过是怕姨母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 做晚辈的到膝前尽尽孝心,难不成还巴巴儿地去打扰伤患休息吗?”

    说着, 薛缨调笑似的拿眼在陆瓒面上逡巡, 似是在找为她吃醋的痕迹。

    清傲的探花郎俩颊晕开淡淡的薄粉, 先前冷嘲热讽的阴沉荡然无存, 难得暴露出些许不自在的神色。

    “夫人明白,便是最好。”

    薛缨见他不再咄咄逼人,于是更近一步,主动道:“那明日还是同以前一样,我随夫君同一时辰出门, 在宫门等夫君下衙,一道回府, 如何?”

    清甜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陆瓒喉结微动,揽住她凑过来的腰肢。

    墨瞳深深看进她娇俏的杏眸, 分辨她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才思敏捷的小陆探花发现,自己无法断定她的意图。

    他没有多言,应下她的要求:“自是要与夫人同行。”

    翌日入了宫,薛缨不急着拜见俞贵太妃,径直去了彰德宫。

    陆瓒忙完朝务,或许会前来寻她,薛缨若是先去俞贵太妃处,怕就没时间探望嬴昙了,于是只得调换顺序,到时即便陆瓒过来,见她好端端地在俞贵太妃跟前,便不会节外生枝。

    嬴昙正靠在偏殿榻上百无聊赖地玩投壶,左臂缠着白布,所幸右臂不受影响。

    他面上已褪去了头两日失血的苍白,见薛缨总算来探视他了,顿时喜形于色,连连摆手叫人把地上乱七八糟的投壶和投矢收走,给薛缨上新得的茉莉薄荷消暑茶。

    薛缨问了他的伤势和用药,嬴昙一一答了,将当日英勇救驾的场面添油加醋地吹嘘一通。薛缨明知他是夸张,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又听得后怕。

    嬴昙将事后皇兄如何临危不乱赶赴祭坛、陆瓒如何一丝不错部署祭典都事无巨细讲给薛缨,唯恐二妹妹坐得无聊。

    只字未提他向嬴易讨的那件奖赏。

    薛缨见嬴昙并无大碍便得安心,不好久留,又寻常关心了几句,便即起身告辞。

    她才刚走到中厅,忽听得前方殿门外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亮悠长的嗓音,穿透了彰德宫层层叠叠的宫门。

    “陛下驾到——”

    “陆侍郎到——”

    薛缨大吃一惊,透过中厅半掩的隔扇门朝外望去。

    殿外日光强烈,明黄的华盖在侍卫的簇拥下缓缓停住,而那道绯色官服的耀目身影就随行在侧,清俊挺拔,卓然出尘。

    陆瓒!

    他随御驾一同来了彰德宫!

    薛缨脑子里轰的一声,暗道完蛋!

    先前她对陆瓒表态自己不会来彰德宫,眼下若被他撞见,他便会知道她只是在哄他。

    以他多疑的性子,一旦生出戒备,她往后再想有什么动作便是难上加难。

    薛缨在看清陆瓒的瞬间,便即迅疾转身,闪回了嬴昙所在的偏殿。

    嬴昙已听见外面的通传,见她去而复返,神色惶急,仿佛生怕见着不该见的人,隐约明白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靠墙的那排紫檀书架上,当机立断道:“二妹妹,书架后面!”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薛缨别无选择,只能闪身躲进书架后。

    一个小内侍极有眼色地跟了进去,从架上取了一册书捧在手里,彻底挡住薛缨的身影。

    就在薛缨藏好身形的同时,嬴易当先走了进来。

    嬴昙撑着身子要下榻行礼,皇帝上前按住他,关切地责备道:“说了多少次,身上有伤不必虚礼,你给朕好好养着就是。”

    嬴昙便也不强撑,重新靠回榻上,嬉笑道:“有赖这点小伤,让皇兄如此偏疼惦念,臣弟这两日做梦都是香甜的。”

    “又胡说。”嬴易佯怒,复又被嬴昙的玩笑讨巧逗得笑起来,说道:“你此番护驾有功,朕既准了你外出游历,礼部那边自然要把文书备好。陆卿正好要问你此行的路线,朕便一道过来瞧瞧你是不是在好好修养。”

    说着,嬴易随意地环视了一番这间偏殿,似乎有些纳闷,既没摆投壶,又未摆骰子,不知嬴昙在这里空坐着作甚。

    陆瓒则气定神闲坐在下首,并不从旁凑趣,只等皇帝说完再谈他的正事。

    书架后,薛缨尽量矮着身形不叫人看见,倒吸一口冷气。

    游历?表哥要外出游历?

    她方才问了他半晌伤势和饮食,他只字未提游历之事。

    若此事与她无关,以表哥爱玩的性情,绝对会忍不住向她炫耀的。

    他既刻意对她隐瞒,那打的什么主意便昭然若揭了,该不会是要强行与她同行离京吧……

    他这个人,到底几岁了,还在想这些幼稚之事!

    薛缨一时震惊得浑身发凉,身形一晃,书架的隔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响。

    “什么人在那儿?”嬴易问。

    薛缨心脏狂跳。

    一步错,步步错。

    若方才正面撞见,还可以说是寻常的亲戚走动,大可以坦然应对,至多回府还要与陆瓒应付周旋罢了。

    可偏偏她为了不节外生枝,故意躲藏了起来,如今在这里被人揪出来,那便不是说不说得清的问题了,而是做贼心虚,便是清白,也变得不清白了。

    薛缨暗叹出门忘了看黄历,真是天要亡她,倒霉到家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陪在她身边的小内侍飞快地从书架后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是奴婢在替殿下整理书架,惊扰了陛下,奴婢该死!”

    小内侍恰到好处地惶恐颤抖,双手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卷书册高高举起。

    不论多要紧的事,皇帝驾临,这小内侍既不停手也不出来见驾,行迹可疑。

    嬴易示意随侍的内监将那册书接过来。

    是一本前朝的山川游记。

    嬴昙反应极快,道:“臣弟知错了,明知皇兄命臣弟专心研读圣人经典,还私藏着这等闲书来看……臣弟也是养伤无聊,才忍不住翻看闲书,皇兄就饶了臣弟这一回吧!”

    嬴易见这书并无奇怪之处,便随手搁在几案上,睨了嬴昙一眼,又好气又好笑:“才准了你出京,这便等不及地看起游记了?”

    嬴昙赧然低头:“臣弟知错了,不该不务正业。”

    “朕又没说什么,看便看了,至于让人藏起来?朕既已准了你出游,岂有变卦之理。”

    这话算是将方才的响动彻底定了性,不过是信安王在看闲书,怕被皇帝撞见,让人往书架后面藏好罢了。

    嬴易方才纳闷,嬴昙手边什么消遣之物都无,不知在枯坐什么,这下也有了解释。

    内监将书交还小内侍,嬴易的注意力也已转到嬴昙的伤上,不再提这段插曲。

    薛缨一颗心好险没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透过书架的缝隙往外一瞧,才刚放松的神经再度绷紧。

    陆瓒并未如其他人一般收回视线,而是定定地望着这边书架的方向,仿佛透过密密匝匝的书脊,看进后面的阴影里。

    书架后的黑暗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薛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陆瓒微微调整了坐姿后顺势起身,看似寻常地踱了两步,正是朝着书架的方向。

    薛缨脑海中剧烈挣扎,期盼自己急中生智,将眼前这一关度过去。

    她该如何解释自己?迷路走错了?听到了御驾的动静不敢出来?没有一条经得起推敲,没有一条能过得了陆瓒那一关。

    索性直接控诉他,若非他咄咄逼人,她也不至于连探望自己的两姨表哥也要鬼鬼祟祟。

    但此举虽然痛快,却也会将日后离京之计彻底断送。不到万不得已,薛缨不愿逞一时之快。

    就在她愁得几乎咬破嘴唇的时候,榻上的嬴昙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他捂住左臂的伤处,弓起身子,露出极为痛苦的神情。

    “哎呦——”

    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刹那间全被引了过去。

    嬴易霍然起身,想扶弟弟又不知该从何下手:“这是怎么了?宣太医,快宣太医!”

    彰德宫的掌事内监极有眼色,一面遣人去太医院,一面不卑不亢地走上前来,弯腰道:“陛下,殿中人多转不开身,还请陆侍郎移步外间歇息。”

    说是外间歇息,可陆瓒不是大夫,留在此处无用,他不走也得走。

    陆瓒收回了投向书架的目光,朝皇帝行了一礼,随内侍退了出去。

    书架后的薛缨看着那道绯色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只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夏衫。

    真是作孽啊……

    她堂堂侯府贵女,为了逃离那厮的魔爪,竟被逼到如此境地,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还要做贼一般小心翼翼。

    陆瓒,给她等着!等她离京那一天,叫他也尝尝这滋味!

    薛缨恨恨地腹诽,耐心等到太医检查完毕,确认嬴昙无事,只是不小心牵扯了伤口,不会影响愈合。

    嬴易这才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好生静养的话,便摆驾回宫了。

    皇帝一走,彰德宫的宫人们便识趣地退了下去,殿中只剩嬴昙和心腹内侍。

    “二妹妹,可以出来啦。”嬴昙轻快地唤她,“方才委屈你了。”

    薛缨从书架后走出来,只觉经过一番紧张,已是身心俱疲。

    “表哥,”她没有被嬴昙邀功的表情迷惑,“你要外出游历之事,为何不告诉我?”

    嬴昙一噎。

    薛缨叹道:“表哥,我不宜久留,先少陪了。还请表哥怜惜,也请表哥替姨母想想,不要做出毁坏名声之事,让姨母忧心。”

    她不希望连累表哥背上一个拐走臣妻的名声,也不希望和离后还要别人指指点点与竹马余情未了,更不希望让陆瓒成为头顶青草的笑柄。

    如若这一切都可以不在意,她方才,大可以不必躲躲藏藏。

    “二妹妹!”

    嬴昙唤住了她,神色是少见的认真。

    “二妹妹以为,想找机会走出京城、亲历大好河山的,只有二妹妹自己吗?”

    薛缨回转过身,看向倾身解释的嬴昙。

    “二妹妹可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曾说过的那件事?听岐王叔讲完封地的故事之后,我们曾经约下的那件事。”

    久远的记忆次第复苏,薛缨面上的怔惘一闪而逝,旋即恍然。

    “表哥说的是……”

    嬴昙替她说出口:“若你我到了婚龄,无人敢要,便凑合将就在一块,搭伴出京游历,想去哪儿玩便去哪儿玩。”

    嬴昙避让着伤臂小心起身,亲自去将收起的那本《南风游记》拿过来,递给薛缨。

    薛缨翻开几页,只见几乎页页都有嬴昙不甚工整的字迹,或是记录心得,或是记录好奇,将一本书从头到尾都注满了。

    嬴昙道:“我向皇兄求得恩典出京,不单是为了二妹妹,亦是为了幼时向往辽阔山河的字迹。”

    他从薛缨手中取回游记,珍视地放回原处,看向她,正色道:“我们都是这世间的异类,你真是同陆瓒待久了,竟在意起所谓的名声来?和离后,你非婚我未娶,同行又如何?”

    薛缨望着嬴昙溢出光彩的眼眸,恍惚又回到了成婚前,兄妹俩不顾天高地厚、臭味相投的日子。

    “那么表哥,到时细商。”

    嬴昙心头涌上一股狂喜,用力点头:“好,我的话已说完,不耽搁二妹妹了,免得节外生枝。”

    陆瓒还等着同嬴昙核对章程,不是没可能去而复返。薛缨从北墙门绕道出去,步履匆匆,刚转过一道月洞门,便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伸手虚虚扶了一把,便即有礼地退开距离。

    薛缨捂着撞疼的鼻子抬眸一瞧,只见一张刚毅硬朗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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