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床铺,我打地铺。”

    然而,程久扭过头不瞧他,毫无反应也没有回答,苏怀堂心中疑惑。

    “难道是没有解开她的哑穴?”他下意识又解一遍穴道,却见程久的脸完全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眼神冷淡,似乎并不打算理会他。

    原来只是单纯耍性子。

    苏怀堂从来不吃这一套。

    指间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迫使程久直视他的眼睛,丹凤眼微微挑起,笑容带着几分狭促的意味,还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锋芒,“哦,我忘了,久久姑娘不是需要我照顾的小女子,是个心狠手辣的小骗子。”

    “不过”,苏怀堂微微倾身,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下巴,眼底隐隐有一种玩味的光芒。

    他压低了声音,慢慢地开口,似是提醒:“只是久久姑娘别忘了,你中了同心蛊,解药到手前你我生死同命。若去告密或害我受伤,你自己也难逃一死。”

    那一刻,苏怀堂的神情复杂而微妙,既有明显的警告威慑,也有一点不自觉的挑衅——他想要看看,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程久的身子变得僵硬,脸上神色变幻十分精彩。

    因为不久前苏怀堂在宝月楼已经让她领教过同心蛊的厉害,他任何身伤不适,都能让她感同身受,甚至痛楚更甚。

    苏怀堂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柔和下来,“既然如此,在暗卫找来之前,你最好安分一点,好好照顾我。”

    程久显然听进去了,迟疑了一下道,“床让给你睡,我睡地板,你若是死了更麻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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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同床共枕

    兰亭客栈, 夜深人静,外面寒风呼啸,房间里呵气成霜。

    程久在地板上睡得并不安稳, 她将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单薄坚硬的薄褥中,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重重的呼气声带着不正常的滚烫,两颊浮着异样的潮红。

    右膝盖的撕裂疼痛和浑身的燥热异常难受,她辗转反侧几乎不曾入眠,脑袋因为发热沉得仿佛有千斤重。

    因为同心蛊的作用, 她知道是苏怀堂半夜发热了,本不想管他,但是自己实在难受得厉害,她艰难地披上外裳,撑起身子爬上床, 去探苏怀堂的鼻息, “你可别死了。”

    指尖刚触上他的额头,瞬间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温度, 未及反应, 手指已被他紧扣住。

    神思混沌的苏怀堂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猝然将她的手拉至胸前,口中含糊嘟囔。

    隐约是在叫娘。

    “……娘, 别丢下我和姐姐……”

    程久不曾与人亲昵,被他拉住后身体僵直,用力抽了一下,没能抽回手。

    于是飞速地伸出另一只手,极快地反手抽了苏怀堂一耳光, 声音清脆,力道倒是不大,“你弄疼我了,快点放手!”

    “娘……我难受……”苏怀堂滚烫的额头凑上程久微凉的掌心,“娘,别离开我们……”

    苏怀堂的无意识蹭动不似狎昵,反似濒死幼兽最本能的依赖。

    程久垂眸,十分嫌弃地避开了一点距离,声音却带着难得的慌乱和不安:“苏怀堂,别装死。你我如今命运相连,我……还不想死在这!”

    苏怀堂紧咬下唇隐忍,右腿一阵阵翻涌的刺痛,额头冷汗涔涔。

    半响,他恍惚听见程久的呼唤,神思微微清醒,看到她站在床边,声音低沉而沙哑:“别管我,快睡吧……”

    程久没有理会他的逞强,用匕首划开他右腿的衣服,伤口处鲜血已然凝固,周围大片红肿,甚至有些发炎化脓。

    她心中一紧,竟然这般严重了,看不出这个人竟然还挺擅长忍耐。

    程久用火烤着匕首,小心清理周围伤口。

    没有药酒和止疼药,每一次触碰,苏怀堂的身体都会不自觉地一阵颤抖,但他仍旧保持沉默,只是紧咬牙关。

    苏怀堂深吸一口气,眼角微微颤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为什么管我死活?”

    “你烧糊涂了?”程久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等我拿到同心蛊的解药,我就可以安枕无忧了,谁愿意管你!”

    等重新包扎好伤口,屋里的寒意刺得程久一哆嗦,她用力搓了搓冰冷的手指,瞥了言苏怀堂干裂的唇,几乎是下意识地小跑向木桌,一把抓过桌上那半旧不新的茶壶,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微缩。

    “好凉啊!”程久无意地抱怨道。

    她倾尽壶身,才勉强倒出小半杯浑黄的茶水,碗底还沉着些许未化的渣滓,也说不清是陈年茶叶渣滓还是其他,在昏光下显得格外浑浊。

    她盯着那杯水,指尖在粗糙的碗沿摩挲了一下,有些犹豫,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拿来吧,这就是茶水了,”苏怀堂抬眸望过去,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洞悉的嘲弄,“这时候哪还容你挑剔,有口茶水喝就不错了。”

    似是不习惯这般伺候人,程久递出水碗的动作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生硬。

    碗沿触到苏怀堂唇边时,几滴微凉的水珠先一步晃出,落在他紧绷的下颌上。

    苏怀堂漂亮的丹凤眼不觉挑起,只是触到她冰冷的指尖,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下沉了沉,终是抿紧双唇,将已到嘴边的挑剔又咽了回去。

    喂完水后,程久帮他拢上被子,低声恶狠狠威胁道:“赶紧休息,若是再发热惹我难受,我宁可一刀杀了你,也给自己一个痛快。”

    苏怀堂眸色沉沉,意外乖顺地点点头。

    程久强撑着照顾他,意识却渐渐迷离,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困觉地躺在苏怀堂身侧睡着了。

    天色渐亮,东方露出鱼肚白,床榻上的苏怀堂微微动了一下,意识朦胧间,耳边传来轻微温柔的呼吸声,下意识地转过头,却愣住了——

    他的身体微微僵硬,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程久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爬上床,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睡着了,脸庞安然地贴着他的胸膛,几缕发丝散乱轻触他的鼻尖,带着些许温热。

    睡着的她微微蜷缩在他身边,无忧无惧,像是找到了最安稳栖息地的小兽。

    苏怀堂的胳膊被压在她的身体下,麻得几乎有些失去知觉。

    他努力想要换个角度抽出来,几番尝试却怕惊醒了她。看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难得有种放松和自在。

    然而,这样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忽然,一阵模糊不清、带着急促节奏的呻吟声从隔壁传来,打破了沉寂。声音愈加激烈,时高时低,隔壁有人正在欢愉交缠。

    苏怀堂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微微一变。

    地字号房间隔音极差,住客中三教九流人员混杂,除了地痞流氓还有暗娼戏子。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捏了捏眉心,闭上眼睛假寐,掩饰突如其来的尴尬。

    但那些不断传来的声音和浑话愈演愈烈。

    那声音愈发急促,似乎与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相互交织,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启齿的羞耻。

    苏怀堂低下头,眼神有些混乱,身子变得僵硬。

    而程久依旧熟睡未醒,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脸颊微微泛红,睡梦中不合时宜地翻了个身,小腿搭上他的腰,像一只恣意伸展的小狐狸。

    苏怀堂忍不住咳了一声,轻轻转过身,莫名一股恼羞成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许是感受到了异样,程久睁开了眼,睡眼惺忪地看向苏怀堂,诧异道:“你怎么了?”

    她刚睡醒的时候脾气很好,语气软糯,甚至亲昵地好心伸手试了试苏怀堂额头的温度,“退烧了就好。”

    苏怀堂深吸一口气,别开眼:“滚下去,谁许你上床睡的!”

    程久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纹丝未动,从苏怀堂身上夺过大半侧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嘟嘟囔囔,“昨晚照顾你到凌晨才睡去,实在是太累了。”

    隔壁传来男人兴头上的浑话,应和着女子娇媚喘息,程久警觉地一骨碌爬起来,“什么声音?!”

    无意中正踢中苏怀堂受伤的右膝,痛的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隔壁受惊声音暂停。

    程久好奇心不减,将脸紧贴在墙壁上,脚下踹了踹苏怀堂,“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没有?”

    苏怀堂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冷着脸发火,“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许是半夜照顾病人太过疲累,程久白天依然挂着黑眼圈,后来撑不住眼皮开始打架,最后索性靠在炉火旁,枕着苏怀堂的袖子睡着了。

    暗卫寻来,瞧见的正是这一幕。

    客栈中漏风的屋子里寒风瑟瑟,程久蜷卧于苏怀堂身旁,盖着唯一一张被褥,眉眼安宁,睡意酣然,散落的长发铺满了苏怀堂的膝头。

    “指挥使恕罪,属下来迟。”苏怀堂抬手制止了暗卫的动作,压低了声音询问,“一切都安置妥当了吗?”

    “是,知晓指挥使重伤,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北丐神医在来的路上。”

    许是感应到了外界的响动,程久将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往苏怀堂的身旁凑得更近了些。

    苏怀堂好笑地拂开她鼻翼捣乱的发丝,拒绝了暗卫的帮忙,将程久连人带毯轻松抱起,不急不缓登上马车。

    冬日的寒风萧瑟冷冽,冻得人伸不出五指,几十人的北辰卫便衣却身姿挺拔、仪容威仪,行进间军纪严肃。

    寂静的天地间,除了铠甲和兵器相接的声响,满天飞雪飘落的声音似乎都微弱可闻。

    队伍中间,马车缓缓慢行,在兰亭镇上走过,在厚重的积雪上碾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车帘微动,香炉内烟雾袅袅,程久吸了安神香沉沉睡在柔软的垫褥上,呼吸均匀,恬静如婴。

    苏怀堂端坐一旁,目光始终未曾移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睡颜。

    车外,风声萧瑟,刚收到消息的随身护卫翻身下马,停在马车一步之遥的位置,垂首隔着帘子低声禀报。

    “指挥使,五邪的身后事已经处理干净,真没想到他竟真投靠了独孤迦罗,不过祸不及家人,其父母妻儿已经按照规矩给足了抚恤,独孤迦罗知晓事情败露,现已退回临安城,短时间内不敢造次……”

    “还有一件怪事……”护卫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三个时辰前,指挥使曾栖身的宝月楼突发大火,火势起得蹊跷,众人扑救不及,寻欢作乐的客人还有小厮、婢女死伤无数,仵作验尸确认老鸨花娘死于浓烟……未能脱身。”

    闻讯刹那,苏怀堂眼底掠过一丝极快却锐利如鹰隼的惊疑。“都死了?阿丑呢?”

    “阿丑?”

    护卫闻言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询问,“启禀指挥使,并未听说过关于阿丑的消息?可是什么重要人物,属下马上吩咐人去查。”

    “不必了”,苏怀堂莫名觉得一丝寒意顺着脊椎攀升,“既然花娘死了,他也该是死在一处了。”

    ——老鸨的死,绝非终点,倒像是黑暗里骤然伸出的手,猛地掀开了棋盘一角,露出底下更深、更险的漩涡。

    “可有福安郡主的下落?”

    “属下无能,虽在兰亭镇发现了蛛丝马迹,可惜对手来头不凡,派出的密探被对方打伤,密探捡了一条命逃回来,未伤性命但是重伤昏迷,暂时说不出有用的线索。”

    苏怀堂凝神阖眸,声音低沉却不失威严:“我知晓了,北辰卫的人不必再插手了,免得打草惊蛇,吩咐碧落坊暗探秘密追寻,若有发现立即回禀,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下属闻言,点头应命。

    良久,苏怀堂问道,“北丐神医来了吗?”

    “启禀指挥使,人已经到了,被安排在客栈。”

    “好,一会儿请北丐神医来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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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暴雨夜

    临安城, 夜幕低垂,乌云翻涌,连绵的细雨密密织成一片水帘, 不停冲刷着朱红色的宫门。

    檐角垂落的雨珠接连滑下,敲打在青砖地面上, 溅起响亮的水花。

    宫门早已落锁,夜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而过,守门的禁军队伍身着盔甲、手执长剑,在长街上巡逻,仿若幽影立于夜色之中。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更鼓, 声响被雨幕吞噬,只剩余韵低低回荡,听不清这皇城之中暗藏的风起云涌。

    淮安王府,风声呜咽,豆大的雨珠顺着檐角落下, 屋内烛火昏黄, 映照着雕花窗棂,一片寂静之中, 忽然——

    “嗒——嗒——”

    细微的声响自窗外传来, 路遥蓦然睁开眼, 警觉地侧耳倾听。

    屋外又是一声短促的敲击,他翻身而起赤脚落地的瞬间, 已顺手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快步走到窗前手指一动,窗扇微微开启,一道黑影在雨幕中晃了一下,随后,一只缠着油布的信筒悄然落入窗内。

    他拆开油布, 展开信笺,只见纸张边缘一点不显眼的朱色墨迹,瞳孔微缩,心头猛然一紧。

    迅速抓起案上的外袍,推门而出。

    书房内,灯火未灭,暗影浮动。

    薛景珩立于烛火微跳的书案前,手中执着一只玉雕的镇纸,指腹缓缓展开桌案上密信,边缘微微卷起,黑色的墨迹未干,是匆忙挥落的草书——“上官云湛深夜觐见二皇子。”

    宫门已落锁,若无皇命无法进出,上官云湛……竟然能在这等戒严之下悄然入宫?

    “怎么回事?”薛景珩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

    “是宫中暗桩刚刚递来的消息。”

    路遥面色焦虑,暗桩是多年前深藏在宫中的一枚棋,为了保护他,薛景珩曾有密令,安静蛰伏暂不启用,待大局定时再建奇功。

    然而,今夜匆忙传出消息,足以证明兹事体大。

    薛景珩眸色微沉,烛光映照下,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宫城守卫由禁军全权负责,你身为副将却毫无察觉,能绕过禁军与宫外上官氏勾连,只能是二皇子皇甫云州自己。”

    薛景珩病体未愈,方才又仓促起身,只披着一件深色外袍,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衣一角,隐约可见因久病而显得消瘦的锁骨。两鬓发丝松松散落,唇色淡得近乎无血色。

    “……皇甫云州多疑寡恩,且瞧德妃在冬日宴上举止,将赵清蘅送到淮安王府监视我便可知。皇甫云州瞒着我私下结交其他氏族倒也合乎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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