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医仙被扼住呼吸,脸色渐渐泛红,眼中却并无惧色,只有一片决然。她不能成为上官云湛的拖累,绝不能。
她宁可死,也绝不让他因自己受制于人!
“不要!”
就在上官云棠注意力全在弟弟身上,手上力道稍松的刹那,小医仙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决绝!她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极快探出,指尖竟夹着一根淬着幽蓝光泽的银针——那是她平日用来针灸治病之物,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然而,下一瞬,“叮!”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上官云棠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地弹飞那根银针,没让小医仙伤到自己分毫。
上官云棠低头,看着因计划失败而面露绝望的小医仙,又抬眼瞥了眼前方瞬间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上官云湛,忽然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讶异,几分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
“你对他,倒是痴情。”
“来人,”上官云棠直起身,命令道,“好生‘照料’小医仙。”
上官云湛瞳孔收缩,“青梧是被我牵连才卷入江湖是非,你别伤害她。”
“你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上官云棠俯身贴近他耳侧,压低声音:“我想杀的人从来只有你一个……”
“放了她。”上官云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任你处置。”
上官云棠看着终于放弃抵抗的弟弟,脸上胜利的笑容扩大了,却莫名显得有些空洞。“我们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命运却让我们恩怨纠缠、不死不休……”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侧门传来:“门主,药熬好了啊!”
众人转头,见一个小丫头正端着一碗药汤,惊慌地看着大厅里的阵仗。
这是小医仙不久前从人贩子手中救下的可怜人。当时她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小医仙心生怜悯,用积蓄为她赎身,带回青衣门做些杂活。
丫头素日很是尽心尽责,每日为小医仙打下手,配药送茶。
逃婚当日,还被昭昭点了穴道,扮成了假新娘。
小医仙下意识急道:“春诗?别过来!快走!这里危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残破的门边,倚着一个青衣小婢,正是几日前哭求着被小医仙心软收留入门的那个孤女春诗。
她此刻脸上全无平日的怯懦惶恐,只有一种轻慢的嘲弄。
春诗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站直了身子,眼神轻蔑地扫过小医仙:“啧啧啧,真是好一场情深义重的大戏呢。”
她抬手,看似随意地拂过发髻,那根寻常的素银簪子在微弱的光线下流转过一丝不合身份的冷冽光华,“青梧姐姐,你的好心肠还是留着怜惜你自己吧。若非你这般容易轻信于人,望星楼又怎能如此轻易便探入珞珈山这铜墙铁壁之中呢?”
“望星楼?!”上官云棠面色一变,眼中闪过厉色,手中动作不由得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夜风卷动,一股无形却沉重的威压陡然降临,压得在场众人呼吸皆是一窒。
十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将青衣门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前面的男人,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大氅,风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缓步踏入,步履无声,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上官云棠在看清那人隐约轮廓的瞬间,身体微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初时亦是诧异,但眼神紧紧锁在那风帽下的阴影之中,由最初的惊疑逐渐转为不解困惑,最终,声音因震惊而略显沙哑:“……你不是薛景珩!你是谁?!”
来人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带着赞许,更多的却是居高临下的玩味:“久闻上官小姐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微微抬起下巴,帽子的阴影略褪去些,帽檐下那面容的轮廓竟与薛景珩一模一样!但细看之下,气质却截然不同,更阴鸷,更冰冷,仿佛暗夜本身。
春诗此刻早已收敛了所有轻慢,恭恭敬敬地垂首退至男子身侧,姿态是全然的下位者敬畏。
男子似乎厌倦了眼前的戏码,轻轻一挥手,吩咐左右:“留下上官姐弟,其他人处置掉……”
身后的侍卫应声而动,刀剑寒光瞬间划破压抑的夜色!
上官云棠似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某种复杂情绪中,一时竟忘了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无上威严的龙吟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又似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震响!
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一道庞大无比、半透明的金色龙形骤然浮现!
只是龙神的躯体不是完全凝实,部分身体略显虚幻,甚至鳞片之间,肉眼可见几道细微的暗色血痕。
只是其威压之盛,竟让在场所有人动作齐齐一滞,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什么东西?!”春诗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情报贩子
玄衣男子猛地抬头, 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那盘踞半空,却护在上官云湛身前的庞大龙影, 周身气息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上官云湛仰头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龙影,眼中同样难掩诧异低声喃喃, 近乎耳语:“龙神……竟已能显化近乎实体……比上次相见,更强了……”
龙神巨瞳漠然扫视下方,凡被目光触及者,皆如坠冰窟,神魂战栗。
“动手!今日务必抓住上官姐弟, 便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望星楼的人试图阻拦,但所有攻击落到那巨龙的金光之上,皆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玄氅男子脸色阴沉,却并未亲自出手, 只死死盯着龙神的虚影, 目光闪烁不定。
很快,金光裹挟着上官姐弟, 瞬息之间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望星楼一众惊疑不定的人。
青衣门之内, 重归寂静,只剩下夜风呼啸。
玄氅男子静立片刻, 缓缓抬手,接住一片从屋顶飘落的琉璃瓦碎片,指尖摩挲,忽然低笑一声,意味不明:
“强弩之末, 龙神犹有如此威势……有意思。”
金光散尽,荒野之外,上官云湛足尖一落地,眼神骤然冷冽,反手一记凌厉的耳光便狠狠扇在上官云棠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踉跄数步,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上官云湛!?你疯了!”
“这一下,是为你次次相逼,非要取我性命不可的‘姐弟情分’!”他声音冰寒刺骨,转瞬精准而狠戾地扼向上官云棠咽喉,杀意蔓延,“我厌了你这副同我一模一样的脸,今日便彻底了结!”
然而,下一秒,一道金色光晕骤然隔在两人之间,将上官云湛那必杀一击轻轻荡开。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龙神虚影,“你要救上官云棠?”眼中满是惊诧与不解。
上官云棠跌坐在地,捂着红肿的脸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眼底涌起劫后余生的欣喜,更深处却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龙神庞大的虚影微微低伏,那双巨瞳中藏着两人看不懂的悲悯,恢弘而古老的声音仿佛自亘古传来,带着天道般的威严,重重压在他们心神之上:
“你二人血脉同源,本该是世间至亲,却因一个虚假的诅咒,落得互相残杀的境地,同胞相残,何其可悲……这宿怨的根源,是被彻底篡改与遗忘的真相。”
——
望星楼,幽暗的刑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血腥气,墙壁上挂着的刑具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阴冷的光泽。
百晓生被粗重的铁链呈“大“字形吊在半空,脚尖堪堪点地,全身重量都压在扭曲的四肢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原本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笑意的脸上此刻血迹斑斑,青紫交加。
一个黑衣人正用浸了盐水的铁刺鞭不紧不慢地抽打着他,每一鞭下去都带起一蓬血沫和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
“呃啊……各位……各位好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百晓生喘着粗气,试图挤出他惯有的讨好笑脸,却因为嘴角破裂而显得扭曲滑稽,“小的……小的就是个卖消息的……哪敢得罪望星楼……”
刑架前方阴影里,坐着那个披着玄色大氅的男子,风帽依旧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叩击,节奏平稳,仿佛在欣赏某种乐曲。
执刑的黑衣人停下鞭子,冷声道:“误会?望星楼今日擒获上官姐弟的计划功亏一篑。这也是误会?”
百晓生眼珠一转,立刻叫屈:“哎哟!大人明鉴!百密终有一疏嘛!再说……再说诸位之前只问了龙神的来历,可没问过小人上官氏双生子与龙神的恩怨纠葛……那是另外的价钱……要是早来问,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哪还会有今天这档子事?这……这实在不能怪小人啊!”
百晓生艰难地喘息,眼珠转动,还想搪塞,话语里带着他特有的油滑与狡辩,甚至还有一丝埋怨对方“没早来问”的荒谬委屈。
阴影中的男子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令人心慌的嗒嗒声。
“龙神为何能突破地宫禁锢突然出现在青衣门,它与上官氏双生姐弟到底有何渊源?”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
百晓生的眼珠滴溜溜转动,“大人,这价钱……”
“咚!”
下一瞬,一声沉闷的轻响。
行刑者动作流畅而精准,小锤轻敲,一枚蓝莹莹的细长银钉便无声无息地钉入了百晓生右手拇指的指甲盖正中心,直至完全没入!
“嗷!!!”百晓生猛地昂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
那剧痛尖锐无比,十指连心,直往心口里钻,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寒,仿佛将他的指骨连同神经一齐冻结!
鲜血顺着指甲边缘缓缓渗出,并不多,却触目惊心。
阴影中的男子微微抬手,行刑者暂停。
“这下都想起来了吗?”男子的声音透过帽子传来,依旧平淡。
百晓生浑身筛糠般抖动,涕泪口水糊了满脸:“我说……我全部都说……只是这事关皇室秘辛……是上几任百晓生前赴后继,付出三组门下弟子性命才换来的真相……这价格……”剧痛之下,他依然不忘索取钱财,性命攸关之际舍命不舍财!
行刑者再次举锤。
第二枚银钉,带着死亡气息,缓缓对准了他食指的指甲。
“不!不!我可以说!但是你得按照规矩来!得用东西来交换!望星楼也得守江湖规则!”百晓生彻底崩溃,嘶声尖叫,“你得守江湖规矩……否则我宁死也不会告诉你!”
他语无伦次,生怕慢了一瞬:“上官氏双生子血脉是打开龙神地宫的重要关窍……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
行刑者的动作停顿在半空。
密室内只剩下百晓生粗重绝望的喘息声。
阴影中的男子缓缓踱步上前,俯视着如同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淋漓的百晓生。
“你看,早这般坦诚,又何须受这皮肉之苦。”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把你知道的,关于上官姐弟的所有细节,龙神如今的状态……一点、一点,都说清楚。”
“好,我全部都告诉你”,百晓生吐出一口血沫,如今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钻心地疼。他浑身抖得厉害,眼泪混着血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嗓子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任谁看都是一副濒临崩溃的模样。
他却猛地吸了一口气,微微笑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挤出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但是要用秘密来换……“
阴影中的男子冷笑一声,带着猫耍老鼠的慵懒残忍:“换?你现在还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他指尖微抬,执刑者手中的刑具又逼近一分。
百晓生吓得猛地一缩,闭眼惨叫:“别!别动手!”他声音发颤,显是怕极了,可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却有一丝异样的光芒死死钉在男子身上。
百晓生喘着粗气,话语因恐惧而断断续续,逻辑却异常缜密清晰:“大人神通广大……您捏死我,如同蝼蚁……可今日,龙神现世、上官姐弟走脱……若是楼主追究起来……您总需有些借口,或者说是理由去交代……”
地牢陷入死寂,只有火把噼啪作响。男子隐藏在帽檐下的目光晦暗不明,似乎在权衡。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想用什么秘密交换?”
百晓生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连身上的剧痛似乎都忘了,他死死盯着那帽檐下的人影,仿佛要用最后的力气看穿什么,声音因极度的好奇与执念而微微发颤:
“……你为何与薛景珩……生得……一模一样?”
男子闻言,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阴湿地牢里荡开,冰冷又玩味:“你倒是敢问。此事关乎望星楼秘辛,不该知道的人都成了枯骨。”他语调倏然一转,带着毒蛇般的森然,“你不怕我交换得了秘密后,立刻杀了你?”
百晓生艰难地摇头,浑浊的眼里竟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澄澈,“朝闻道夕死可矣,若是如此倒也无憾了……”他咧开染血的嘴,露出一个了然而又执拗的笑道,“不过……这世间玄奇,老朽窥得的天机可远不止龙神这一桩……留着我,将来总对大人……有用……”
“毕竟,书到用时方恨少……若是杀了我,所有的秘密都将随着老朽深埋地下,岂不可惜?”
男子静默一瞬,随即轻描淡写地一摆手:“可以。不过,我得先让你长长记性……望星楼的秘密,不是那么好听的。”
行刑手闻言,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带着倒钩的铁刷步步逼近。百晓生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同筛糠般抖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阴影中的男子却已漠然转身,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吩咐,消散在血腥的空气里:“不许弄死了。”
百晓生的瞳孔骤然缩紧,发出了绝望的呜咽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拼凑真相
夜雨敲窗, 烛火摇曳。
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影卫单膝跪地,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惊心:“从青衣门传来消息, 龙神现世,从望星楼手中救下了上官姐弟, 如今不知所踪……”
薛景珩闻言执笔的手倏然顿住,墨点滴落宣纸,氤开一片阴影。他眼底骤起波澜,“龙神?”
夜深如墨,皇宫的暖阁却灯火通明,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