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言郡主她又装又钓 > 150-160
    苏怀堂斜倚在软榻上,目光看似落在堂下翩跹的舞姬身上,指尖却无意识地随着乐师弹奏的琵琶曲调轻轻叩击。

    那琵琶声婉转,技艺堪称精湛,却总是比宝月楼的琵琶差了一分清越孤高的韵味。

    不像她, 旁人如何也模仿也不像她。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堂下的歌舞骤然一静。

    珠帘轻响,一道窈窕身影未经通传便缓步而入, 衣饰华美却不失庄重。

    苏怀堂眯了眯眼睛, 是太妃——赵青衡。

    先帝那位以美貌与心计闻名的婉贵妃。

    她无视两旁惊疑不定的乐姬舞女, 径直望向软榻上的苏怀堂,唇边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 既不卑微也不张扬的笑意。

    苏怀堂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慵懒而漠然,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本王似乎,并未召见你。”

    赵青衡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亮又不失柔媚, 在这骤然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妾身冒昧深夜觐见,只是特来献上一则皇室秘密,只求王爷……许妾身一个余生安稳。”

    “哦?”苏怀堂饶有兴趣地坐起身,“太妃不妨说来听听……”

    ——

    巨龙的身影盘踞于地面,每一片鳞片都沉淀着上古而来的威压,它仅仅是静卧,那俯视苍生的漠然,便压得周遭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龙神的声音仿佛能穿透岁月,庄重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直接融入姐弟二人的识海。

    “上古时期,天柱倾塌,三江倒灌,九河横流。我受命于女娲助大禹治水,安定九州。后因治水力竭,坠入凡尘,元神濒临消散之际,幸得上官氏先祖以自身喂食,才得以存活。“

    它的语调平稳而古老,带着神祇特有的疏离与威严。

    “为偿此恩,我自愿居于司寇氏所建之地宫沉眠千年,并立下契约,当上官氏血脉——第五对双生子年满二十二岁时,以你们二人的心血为引,再合以司寇氏世代守护的‘地宫钥匙’,便可解开这束缚。让我重归神邸。”

    龙神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姐弟二人,那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却带着一种能穿透灵魂的审视。

    上官云棠在那目光下猛地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惶惑与挣扎。

    而上官云湛面无表情。

    龙神庞大的虚影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恍若一声无声的叹息。

    “可惜……世事沧桑,人心易变。千年等待,双生子总是未及出世便夭折,或早亡……契约一次次落空。”

    龙神不耐烦地摆了摆尾巴。

    “千年等待”里透出的细微怅然,却透出与神邸永恒生命不符的青涩,如同一个被迫承担重任,却仍会感到委屈的孩童。

    “但是,神邸也会犯错……”地牢内,百晓生咳了一声,血沫子落在衣襟上,呈现星星点点的斑痕。他看向阴影中的男子,眼中掠过一丝看透世事的讥诮与冰冷。

    “神邸一念,便成了人间一场地覆天翻的劫难。”

    百晓生缓缓开口道:“太古洪荒,天地初分,龙神诞于昆仑幽渊。因为年幼顽劣撞倒了天柱导致洪水肆虐,女娲不忍百姓受苦,驯服龙神,要求其协助大禹治水……”

    地牢内,玄氅男子指尖不耐地轻叩扶手,意兴阑珊道,“后来龙神治水力竭,被上官氏先祖所救,欠下因果……这些你都讲过,还有什么新鲜的?若是敢糊弄我,便将你做成灵傀!”

    一旁执刑者会意,手中的刑具猛地扬起,带起一阵寒风。

    “别!别再动手了!我说!”

    百晓生瞳孔骤缩,所有卖弄的心思瞬间吓飞,语速骤然加快,几乎不带喘气地连珠炮般吐出:“我说我说!”

    “你这人,一点耐心也没有呢。”他低声吐槽。

    “……龙神为赎罪,被罚在地宫幽禁千年,并立下约定,待上官氏第五代双生子年满二十二岁后,以双生子心头血与地宫钥匙钥匙方可解除封印,重获自由。”

    百晓生刻意停顿了片刻,幽幽道,“大人以为神邸力量便是这世间最可怕之物?……非也。”

    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笑,“龙神之力固然能天崩地裂,但您可知,这世间真正可怕的是什么?真正可怕的,是人心反复,是背信弃义。”

    他瞧着行刑人放下的鞭子,愉快地笑起来,慢条斯理道,“那龙神再能耐,也不过是只顽劣幼龙……闯了祸便认罚,欠了恩便想着报偿,神邸哪懂人间这些弯绕诡诈!”

    百晓生冷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怜悯,“神邸恪守诺言千年不变,可人类却反悔了。”

    他声音嘶哑,却字句清晰,带着洞悉人性的冷冽:“上官氏某任族长醉酒,将龙神契约之事,当做奇闻说给了当时的好友,七皇子皇甫钦。七皇子初时倚仗龙神智慧安定天下,坐稳龙椅后却如鲠在喉……他贪图这力量又畏惧这力量,卧榻之下岂能容忍他人执掌如此力量?竟想出了最毒辣的计策……”

    “将亲妹妹十三公主皇甫秋景下嫁给上官氏族长,待公主有身孕后便毒杀上官氏,并立下祖训不党不附,只忠天子,并篡改族长才知晓的龙神秘密,改成了‘双生子不祥’的诅咒代代相传!自此百余年,上官氏再难有双生子降生……纵使有不忍心的父母,待孩子长大知晓诅咒后也会骨肉相残!龙神苦候的契约,几乎被皇权彻底斩断……您说,到底谁更可怕?”

    天一阁中,薛景珩原本冷峻的面容,听闻影卫讲述龙神故事后,倏然褪尽血色,眼底的震动尚未平复,诧异道:“既然皇室如此严防死守……上官氏这一代,为何竟还会有双生子存活于世?”

    影卫单膝跪地,姿态恭谨至极,继续讲述:

    “……此事说来话长,上任上官族长暴卒,实乃陛下……还是皇子时种下的旧怨。彼时先帝专宠妖妃长孙氏,长孙氏无子,嫉恨所有皇子。陛下当时身为为数不多的成年皇子,深感恐惧,曾秘密求助上官族长,望其能以世家之力稍作庇护。“

    影卫略一停顿,仿佛在确认措辞。“但是上官一族严守祖训,绝不介入皇室党争,遂婉拒。陛下……因此记恨在心。登基掌权后,终寻得时机,命影卫……杀了上官族长。”

    “……可巧,上官夫人当时已有身孕,惊闻噩耗,为避免旁支兄弟夺权,保住自己地位,她刻意瞒下了自己腹中双生子的消息,对外只称一子。”

    “……陛下念旧便容下了孩子,上官夫人也是好手段,在皇家和上官氏叔伯的眼皮底下,生下上官云棠和上官云湛一对双生姐弟……影卫也是近来才知晓!”

    薛景珩微微阖眸,顿了顿,“上官云湛之前的箭伤是否与云棠有关?”

    影卫重重点了点头,“已经查实,上官云棠长大后,进入地宫,见到了十三公主当年刻下的石碑——日月同辉必相蚀,双生同脉必相戕的诅咒,误以为双生子当真不详。便在三年前的围猎中,设计毒杀自己的亲弟弟。”

    影卫见惯了深宫的骨肉相残,语调未有丝毫起伏,继续道,“不过,上官公子却奇迹般生还,如今想来恐怕与龙神的庇护有关……”

    深宫暖阁,沉香袅袅,苏怀堂斜倚在锦绣软榻上,指尖慵懒地拨弄着一旁金盘中的珍珠,远处水榭中传来弦乐靡靡。

    他听着婉贵妃的密报,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冷冽的疏离。

    “你倒是机灵,能从文帝留下的旧札蛛丝马迹中推测出这些上古的恩怨,上官氏族的秘辛……听着倒是曲折离奇,”他轻笑一声,打量着赵青衡的讨好神色,随手将一颗浑圆的珍珠弹开,语气淡漠如拂去尘埃,“可这神邸恩怨,双生诅咒,又与本王何干?”

    赵青衡眼眸微垂,又迅速抬起,带着女子特有的细腻与敏锐,声音压得很低,“王爷说的是。不过……妾身还听闻,您近来似乎在寻一位女子的踪迹?”

    她尾音轻轻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若这上古龙神当真无所不知……或许,它恰好能解殿下这桩‘无关紧要’的烦恼呢?……而妾身恰巧也在旧札中发现了地宫钥匙的下落……”

    苏怀堂把玩白玉佛珠的动作倏然停住,身子微微前倾,笼罩在周身的慵懒气息顷刻散去。

    “哦?”他轻笑出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这倒是有趣起来了。继续说。”

    赵青衡站起身,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几分凝重:“司寇氏精研五行八卦,擅造机巧之器。地宫便是其先祖为龙神所建,亦由他们世代守护。然近百年间,地宫之内龙神气息日渐躁动暴戾,不复沉眠之象。司寇氏或许是据此推断,绝非天灾,而是人祸——恐是皇室或上官氏中有人背弃远古契约,致使龙神怨愤难平。”

    她略一停顿,继续道:“为躲避祸患,司寇氏携地宫钥匙,举族隐遁。至今,无人知其下落。”

    苏怀堂闻言,眼底的玩味渐渐沉淀为审视的冷光。“不知下落也算消息?”

    赵青衡毫不畏惧对上他的视线,轻笑道,“对别人来说或许不算,但是对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来说,只言片语也可以是重要情报。”

    苏怀堂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案,发出规律的轻响。

    “太妃主动将这等秘辛送到本王面前,”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所求为何?总不会是为了这皇甫氏的江山永固吧?本王倒是听说……你入宫前,心系淮安王薛景珩;入宫后,所作所为似乎是替那早逝的小将军复仇。怎么,如今对皇室倒生出真情实感了?”

    婉贵妃迎着他的目光,并未躲闪,唇边反而漾开一抹极淡却清醒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筹谋后的疲惫,几分决绝,竟有种动人心魄的明艳。

    “王爷说笑了。妾身岂敢妄称对皇室有甚真情?不过是想和盘托出,为妾身,还有先帝最后的子嗣——九皇子,求一个安稳的余生……”她声音清晰而沉稳,“先皇视妾身如贵妃替身,妾身清楚。但他予我容身之所,授我权谋之术,让我得以存活至今,甚至……拥有挣扎之力。这是恩。”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地看向苏怀堂,一字一句道:“妾身今日斗胆所言,是妾身想偿还先帝的一份恩义,也是……妾身为自己择的一条,问心无愧之路。”

    “哼”,苏怀堂冷笑一声,“难得皇室竟然有你这般重情义的女子。”

    荒野的风继续吹,龙神虚影逐渐黯淡。

    上官云棠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她看向那庞大的巨龙影像,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

    “你必须护着我,护着我们!”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和阿湛才满二十二岁,双生子的心头血,是你唯一获得自由的机会!若我们任何一人此刻死了,你就等着不知何时的下一代双生子诞生吧!”

    她旋即转向上官云湛,脸上第一次露出急切与悔意,试图靠近:“阿湛……是我错了!我是被双生子不详的诅咒蒙蔽了心智,才会对你……”她的话语哽住,似乎难以启齿。

    于是,骤然转变话题道,“但姐姐并非对你漠不关心……听闻言靖雪逃婚的消息后,我便吩咐手下四处追查她的下落,还想将她带回你身边,没想到她一心只扑在薛景珩身上!如今我们姐弟才是世间彼此唯一的仪仗!”

    上官云湛原本因龙神之言而震动的面容,在听到靖雪两个字时骤然惊诧!他猛地抬眼,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你!刺杀靖雪的人是你派出去的?!”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激荡而起,“上官云棠!谁准你碰她?!谁准你替我做任何决定?!你凭什么?!”

    上官云棠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刺得心中一痛,那点刚刚升起的姐弟情谊瞬间被碾碎。她冷笑起来,语气染上恶意的快意。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姐姐!更何况……”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快意,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若有似无的嘲讽,欣赏着弟弟骤然绷紧的神色,“阿湛,事到如今,你还在为她忧心?”

    她微微偏头,故作讶然,“倒是我多事了。只是听闻……靖雪前阵子道心不稳……恰是薛景珩……日夜不离,悉心宽慰。”

    她尾音微妙地拖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上官云湛骤然苍白的脸,“孤男寡女,须臾不离,无外人打扰……”

    “闭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司寇小姑娘

    忘忧谷, 入口处常年云雾缭绕,寻常人望去只当是山间水汽,唯有精通五行八卦者, 方能窥见那云雾之下,依着山势水脉布下的严密阵法, 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司寇一族便隐居于此,已不知多少年月。

    日子过得平静,甚至有些无趣。

    司寇族人晨起修炼机关术数,午后照料药田花草, 日落便围着篝火听族老讲述先祖的荣光。至少,在小姑娘司寇月看来,族里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安宁得像一潭吹不起褶子的温水。

    直到三个月前,哥哥司寇瑾从山外那条湍急的河里, 捡回来一个姑娘。

    那姑娘好看得不像真人, 眉目间却总带着一种空茫的灵动,像是山间最捉摸不定的风, 对什么都好奇, 却又似乎对什么都不真正上心。

    那姑娘会在自己配药时,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药架旁,指尖掠过数十个装着相似粉末的玉碟, 忽然停下,拈起一撮看似无异的褐色药末轻轻一嗅,便蹙眉道:“这味‘同心莲’火候过了,若入‘凝碧丹’,怕是会伤了药性。”

    管理药房的族兄起初不信, 重新查验后竟哑口无言。

    那姑娘说得半分不错。

    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只是似乎感受不到寻常人的温情。行事全凭一时兴起,有种天真又残忍的顽劣。

    司寇月看得出来,自家那个一向沉稳持重的族长哥哥,对这位程久姑娘很不一样。

    他会默许她拔掉他精心培育的墨兰去编花环,会破例让她进入通常禁止外人踏入的藏书阁,甚至会在她对着枯燥的阵法图发呆时,耐心地一遍遍讲解,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哥最近笑得都比以前多了,”司寇月一边摆弄着手里的鲁班锁,一边对旁边刺绣的姐姐司寇繁星嘀咕,“这都三个多月了,我看哥是巴不得人家一辈子,就留在咱这山谷里才好。”

    姐姐抿嘴笑了笑,刚要说话,一个略显严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阿月,又在背后编排我什么?”

    司寇月吓了一跳,鲁班锁差点脱手,回头正看见哥哥司寇瑾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而他身旁,就是那个他们正在议论的程姑娘。她正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司寇月手里奇形怪状的木锁,似乎完全没听懂刚才的调侃。

    司寇月吐了吐舌头,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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