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言郡主她又装又钓 > 160-170
,像是能把人的目光吸进去,里面没有寻常孩童的懵懂或惊慌,只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仿佛已经这样看了千百年的潮起潮落。

    但他的模样,分明就是个五六岁的孩童。

    见灵犀醒来,他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小手,指了指身边礁石上放着的一堆东西。

    那是一些还在蹦跳挣扎的银色小鱼,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和虾,甚至还有一条黏糊糊的海参。

    灵犀愣了愣,随即嫌恶地皱起了小鼻子。

    她在岸边见过渔民生吃这些,腥气极了。她抓起一条还在弹动的鱼,就朝小男孩扔了回去:“谁要吃这个!拿走!”

    小鱼砸在小男孩身上,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他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灵犀,眼神里似乎有丝极淡的疑惑,但依旧没什么大的波澜。

    灵犀跳下礁石,赤脚踩在温热的沙子上。她刚从死里逃生,此刻见到一个同龄孩子,那股被靖雪规训后压抑许久的顽劣性子冒了出来。

    她几步跑过去,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湿漉漉的小手一把抓住小男孩的手腕:“起来!陪我玩!”

    小男孩的手腕很凉,像是怎么都晒不暖似的。他被灵犀猛地一拉,竟真的被从礁石上扯了下来。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表示同意,只是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一直看着灵犀,任由她拖着自己在沙滩上跑。

    灵犀捡贝壳,让他拿着;挖沙子,让他看着;他只是被动地跟着。

    玩累了,灵犀拖着他爬到一块更高的礁石上坐下。

    远处,依山而建的城镇轮廓依稀可见。

    忽然,一阵隐约的哭喊声和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被风送了过来。

    灵犀眯着眼望去,只见山下城镇的某处,腾起了几股黑烟,隐约有许多人影在慌乱奔跑,而一些穿着统一服饰的人,正手持利刃,追逐、砍杀着逃跑的人。

    是望星楼的人。

    灵犀一眼便认了出来。

    惨叫声像针一样刺着耳膜。

    本能的惊惧反应,让她下意识转身想逃跑。可灵犀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小男孩。

    他黑色的眼眸里,映着远处的黑烟与杀戮,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没有恐惧,没有同情,没有愤怒,就好像……在看海浪拍碎一朵泡沫,看一只海鸟捕食小鱼,那么自然而然,司空见惯。

    他甚至无聊地晃了晃悬在礁石下的双脚,踢起一点点水花。

    灵犀推了他一下:“喂,你看不见吗?他们在杀人!在杀无辜的人!”

    惨叫声渐渐微弱,不知是杀戮已近尾声,还是距离太远,被海潮声吞没。

    小男孩静坐于礁石之上,海风拂动他墨色的发丝,那双深眸倒映着人世间的满目疮痍,平静得近乎残酷。他并未看灵犀,只是望着那片尚未散尽的烟,声音如同自万古深海传来,空寂而辽远:

    “尘埃般的生命,为何总热衷于彼此斗争?建造,倾覆,再建造……周而复始,徒劳得令旁观者困惑。”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礁石上亿万年海水不断冲刷出的纹路,“为了传闻号令天下的一块破石头?为了史册上寥寥几笔虚名?嫉妒,陷害,杀戮,爱恨、忠诚、背叛……所有激烈的情感,最终都指向废墟与沉寂。这样的戏码,我目睹了无数次轮回。人类为何仍乐此不疲?”

    他的话语里没有疑问,更像是一种陈述。

    礁石下的阴影里,几只异常硕大、披着古老磷甲的海虫刚爬出几步,又悄悄缩回了石缝深处。

    灵犀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子在海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她似懂非懂,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安静地耐心倾听。

    她经历过望星楼的黑暗,比许多同龄孩子更早懂得人性里的黑暗。

    她转过头,看向远方天际。

    那里,朝阳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将浓重的云霭撕裂,泼洒下无比恢弘壮丽的金光,瞬间浸染了整个海面,也照亮了她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脸庞。

    “你看,太阳它知道黑夜每一次都会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但它从来没有一次,因为黑夜会降临,就不肯升起来。”

    “我知道黑暗很深,像这里的海沟一样深,能吞掉很多光。我也知道,很多人心里住着怪兽,就像望星楼里的那些人。”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些并不愉快的记忆,“但是……正因为黑暗那么深,那么冷,才显得每一次升起的旭日,都特别亮,特别暖,不是吗?”

    她望向那轮挣脱一切、喷薄而出的旭日,一字一句地说,“日升月落,对人类来说,每一次轮回都是不同的体验和答案。”

    小男孩终于微微侧过头,第一次真正地将目光落在了身边这个人类幼崽的身上。她眼中那奇异而坚韧的光芒,似乎在他那片亘古不变的、映照着无尽轮回与寂灭的眼眸深处,投下了一缕极其细微、却从未有过的波光。

    “我还能来找你玩吗?”他问。

    灵犀歪头打量他片刻,顽劣轻笑:“你应该不是普通人吧?”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衣料下摆隐约的龙纹。

    “你见过靖雪姐姐发间那枚东珠发簪吗?月夜里能凝出光晕的那种。”她忽然压低声音,像分享一桩隐秘,“我上次偷偷拆下一颗,结果被罚抄了三天心法——因为那是她心上人送的。”她撇撇嘴,眼里却闪过狡黠的光。

    “若是带一颗那样的珠子来”,她松开手,任那片衣料垂落,下巴微扬,“便准你来寻我玩。”

    海风卷走她最后一缕尾音时,礁石上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她轻哼一声,“似乎比我厉害些!”

    低头指尖拈起一枚不知何时揪下来,在她掌心、流光溢彩的鳞片,对着阳光眯眼打量,唇角弯起一抹得逞的狡黠弧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市集偶遇

    望星楼。

    陆子晏独自立于廊下, 暗夜的阴影几乎将他吞没。

    身后脚步声轻响,是镇星使缓步而来,见陆子晏又被罚, 他与薛景珩别无二致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讥诮,“任务棘手便直言, 叩首认错就行,楼主仁厚,总归会宽宥你……”

    他话音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唇角弧度微妙, “啊,险些忘了……楼主与你,并非一母所出。他护着你,不过是念及那微薄的一半同源之血。”

    镇星使的视线轻飘飘掠过陆子晏紧绷的指节,唇角笑意渐深, 带着一种翻阅他人耻辱的顽劣:“说来, 你生母……不过是当年主母身侧端茶递水的洗脚婢,若非主子偶然垂怜, 又何来今日你今日的荣耀?……卑贱之躯, 竟也妄图玷染五姓十族的门楣。真是不自量力!”

    陆子晏漠然听着, 眼底静如古井,“说完了?”他语调平稳无波, “若你有办法带回程久,便去楼主面前自请邀功,若仅止于嘲弄我,便可以滚了。”

    镇星使眼底掠过一丝微妙,“你倒是沉得住气。这般心性……偶尔, 还真能窥见几分楼主的影子,不愧是亲兄弟。”他语气怪异,不知是赞是讽。

    镇星使向前略倾半步:“我自然有为楼主分忧的办法。”

    市集上人声鼎沸。

    靖雪正按图索骥完成北丐神医交办采买药材的差事,她拿着百晓生的百草集,专注地对比两株药材的成色。

    洪水虽已逐渐退去,留下的泥淖间却弥漫起更隐秘的杀机——瘟病悄无声息地蔓延,药材顷刻间价比千金。

    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温润而熟悉。靖雪抬眼望去,恰好看见薛景珩站在不远处一个糖画摊子旁,正含笑望着她。

    她心下顿时一软,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事情办得顺,想着此刻你或许在这里,便来了。”薛景珩轻笑,极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一侧。那里沾了点刚才挑拣药材时不小心蹭上的尘灰。动作熟稔亲昵,带着他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靖雪捏着他的袖子在指间绕了绕,忽地将额头抵在他肩头,“最近忙着赈济灾民,整整两日都没与你好好说过话,你再不来找我,我就、就……”

    尾音渐渐低下去,变成肩头传来一声闷闷的:“只能主动去找你了。”

    薛景珩笑着刮了她的鼻尖,两人并肩而行。

    阳光暖融,勾勒出看似无比登对的身影。

    走到巷口幽静,薛景珩状似无意询问,“程姑娘近来……”

    话音未落,靖雪忽然攥住他衣襟向下一扯,迫使他俯身,带着不容拒绝的任性吻了上去……

    “这几日被北丐神医指使得团团转,都见不到面……”她喘息间咬他下唇,像任性猫儿叼住猎物,“你也不说想我。”

    薛景珩呼吸骤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侵略性吻得踉跄半步,后腰撞上墙壁震落腐朽的墙灰。

    他起初睁着眼,配合者含笑吻下来,冰灰色瞳孔里还凝着冷静的审视。

    靖雪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水到渠成地主动回应。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都那般熟悉,让她沉溺。

    薛景珩倏地阖眼,长睫剧颤,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声失控的叹息。

    这个吻逐渐加深,渐渐变了味道。

    起初的温柔试探被一种突如其来的、近乎掠夺般的强势所取代。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更紧地箍向自己,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吃痛。

    唇舌的纠缠也变得充满了占有欲,不再是平日的缱绻珍惜,反而带着一种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的贪婪与急切。那里面沉浮着被她轻易点燃的欲念,与即将破笼而出的阴戾占有欲。

    靖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弄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轻轻挣扎了一下。

    薛景珩似乎骤然惊醒,猛地松开了她,气息有些不稳。

    两人额头相抵,他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慌乱与懊恼,像是懊悔自己方才的失控。

    “我……”他开口,声音微哑。

    薛景珩微微偏头喘息,靖雪迷蒙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他汗湿的脖颈,那处肌肤

    ——原本缀着淡褐色小痣的地方光洁如新。

    她搭在他肩上的指尖骤然收紧。

    偏头躲开他下一次的亲吻,声音娇嗔:“……有碎石硌得脚疼。”

    薛景珩闻言拦腰抱起靖雪,让她坐到一切石栏上。

    他屈膝俯身,掌心托住她脚踝的动作堪称珍重。

    “哪里不舒服?”声音里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心,指尖小心翼翼褪下她沾尘的绣鞋,露出她足底磨出的水泡与血痕。是连日奔波留下的印记。

    他指腹下意识放轻,眼底翻涌起真实的心疼。

    靖雪搭在石栏上的指尖微微发白,唇边却绽开明艳笑意,足尖就着他托举的力道轻轻一勾。

    “瞧你紧张的”,她的声音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脚尖似有若无点在他心口,“哪就这般娇贵了。”

    薛景珩抬头时,撞见她眼底碎光流转,仿佛方才一瞬的僵硬从未存在。

    “陪我回去买支珍珠簪子吧”,她拉起他的指尖,面上笑容却愈发明丽动人,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软糯,“灵犀前日还念叨呢,想要你送我的珍珠发簪……她近来跟着天一阁几番救人确实有功……就当送给她的奖励……”

    到了摊铺,靖雪左看右比,放下珍珠发簪道,“突然想起还需一味薏仁没买,你在此处等我好不好?我很快回来。”她将簪子塞入他手中,指尖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一勾,带着撩人的痒意,转身便要走。

    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薛景珩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让我等太久。”薛景珩温和的姿态如常,连眼底那抹温柔都未曾波动分毫。

    靖雪心头一颤,面上却娇蛮地抽回手:“知道了!啰嗦!”转身步入人群的刹那,她脸上所有娇嗔甜笑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冰冷的锐利。

    直至她身影没入人群,薛景珩袖中五指才缓缓收拢,将掌心里那枚刚买的珍珠簪子攥出冰凉的裂痕。

    脸上完美无缺的温柔面具一点点碎裂,眼底最终沉淀为一片偏执阴鸷的寒潭。

    这场扮演的游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檐角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现出两道望星楼暗卫的身影,如同墨迹渗入宣纸。

    “镇星使,她觉察到了异常?”其中一人刚欲动身追踪,却被星使抬手止住。

    “不必。”他声音温淡,甚至带着一丝未尽的笑意,目光仍望着她消失的街口,仿佛在欣赏一只试图振翅的笼中雀,“她逃不出去……”指尖轻轻碾过最后一点珍珠粉末,任其随风散尽。

    营帐内,药气氤氲中,烛火无风自动。

    程久握着着药匙的手微微一顿。

    她倏然转身,云袖翻飞间仓促迎上一掌,却被那凌厉掌风震得踉跄后退,腕间翡翠镯子磕在药柜上,“叮”一声脆响迸裂开来。

    喉间腥甜上涌,她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前襟顷刻染上点点红梅。

    蒙面人静立阴影中,声线穿过珠帘平淡无波:“许久未见。如今有苏怀堂护着,倒是连旧时的招式都生疏了。”

    程久以指腹抹去唇间血珠,抬眼时眸光清亮如雪:“不是我懒怠。”

    她视线掠过对方未染尘埃的衣袂,“是子晏哥哥和镇星使的进境更快,较之几个月前,劲道已截然不同了。”

    帐帘惊破,两道身影倏然掠入。

    薛景珩玄衣微拂踏入帐中,几乎同时,苏怀堂旋身护在程久身前。“没事吧?”

    他手中雁翎扇“唰”地展开,扇缘冷光流转,少年恣意的眉眼间凝着毫不掩饰的厉色:“好大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蒙面人身形微滞,却不见慌乱。在两人夹击下竟仍能周旋半晌,他步法轻诡轻灵,几次险险避开凌厉攻势,显然天资极高。

    然双拳难敌四手,不过片刻,他袖口“嗤啦”一声被雁翎扇的凌厉气息划开。

    蒙面人闷哼一声,踉跄半步便稳住身形,虽败象已显,眼底却仍是静水深潭般的镇定。

    他指尖拂过被扇刃划破的袖口,声线平稳望向薛景珩。

    “福安郡主此刻身在何处?”

    这话问得突兀,不等回答,他忽低笑一声,眸中掠过极淡的涩意:“你既敢当众抢婚,从上官云湛身边带走她,如今……”声音骤然沁出寒意,“竟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

    薛景珩向来温润的眉眼间裂开一丝慌乱,“靖雪清早便去了城南药市,至今未归……”

    “你去寻人,这里有我。”苏怀堂手中雁翎扇又逼近三分。

    陆子晏却只凝望着薛景珩离开的身影,仿佛透过虚空看见某个人:“我认命自己来得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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