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昭正情动,猝不及防被推开,眼底的温存骤然冷却,不悦之色显而易见。
“对不起。”程久声音微颤,几乎是仓促地夺门而出,留下满室未尽的话语与沈知昭晦暗不明的目光。
待程久的脚步声消失在营帐外,沈知昭反手便将茶盏狠狠掼在地上。脆响炸开,瓷片与温热的茶汤四溅,一如他此刻碎裂的假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我想要你
苏怀堂营帐外。
六娘尴尬地劝慰程久, “少主说过,军务繁杂,程姑娘还请回吧。”
程久望着营帐中拒人千里的身影, 声音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好”, 转身便走。
苏怀堂猛地攥紧了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霍然掀开营帐帘子,几个大步跨过两人间的距离,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极大。
“谁准你就这样走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怒气。
程久被他扯得一个趔趄,跌入他怀中。
她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平静道,“我不想走, 可是你不想见我。”
她一直垂在身侧、无所适从的手指, 似乎终于找到了落点。迟疑地攀附上苏怀堂的后颈。指尖微凉的温度透过衣料触及他的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战栗。
那动作很轻, 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姿态。
苏怀堂骤然愣住, 瞳孔微缩, 片刻的愣神被一种欢愉和满意取代。
“那你想走去哪里?去见沈知昭?”苏怀堂几乎是咬着牙讲出他的名字,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程久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 月光照亮她姣好却染着轻愁的脸庞。
她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为何……靠近沈公子时,便觉得有种虚妄的快乐,像是醉了酒,一时之间, 根本想不起旁的人,想不起……任何事。”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轻飘,“可一旦不见他,也就……算了。”
这般坦率解释的话,落在苏怀堂耳中,却被错认成了贪心的周旋。
“呵,虚妄的快乐?想不起旁人?”他眼底骤寒,语调陡然一沉,带着讥诮和不易察觉的痛意,“那你来找我,说这些……是打算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两个都要?程久,人不能太贪心……”
程久并未如他预想那般辩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不安。她轻声问,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没错,我想要你。”
“你要我如何证明给你,我此刻的真心?”
苏怀堂一时语塞。
他自己也未曾想清楚那汹涌的贪恋究竟要一个怎样的答案。
他只是被那种失去她的惊恐抓住了心脏。
程久从他的沉默中找到了答案。
她忽然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头,仰首吻了上去。并非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清晰的宣告意味,唇瓣相贴,甚至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带着挑衅。
半晌,程久微微退开些许,气息有些不稳,“这样证明……够了吗?”
苏怀堂骤然一怔,瞳孔微缩。
只一瞬的停滞。他眼底暗潮骤起,手臂立刻环上她的腰肢,将她带入营帐内,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不容她退却分毫。
反客为主。
这个吻强势而绵密,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主权。唇齿交缠间是缓慢而深入的探索,每一次吮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空气被激烈地搅动,吞咽声和紊乱的呼吸在狭小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无限放大,唇齿间是攻城略地的纠缠,带着较量和确认。
月光皎洁,将这对璧人身影拉长,交织成一幅浓烈得化不开的画卷。
而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远处,那道悄然伫立许久的身影眼中。
沈知昭静静站着,面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月光照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总是含笑的眼,此刻深不见底,映着不远处那幅刺目的画面,沉静得可怕。
程久安静地伏在苏怀堂怀中,难得的温顺。
苏怀堂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卷绕着程久一缕散落的长发,唇却贴在她耳后最敏感的那处肌肤上,若有似无地蹭着,温热的气息拂过:“我明日要去趟临安城,循着百晓生这条线,查一查望星楼,也查清楚沈知昭的来历,瞧见他,我心头总是不安。”
百晓生获救后未多停留,当即雇了最快的马车日夜兼程,只为赶回临安查验他那座藏书楼可曾遭了洪灾,毕竟,那是他毕生心血所系。
临行前他倒也周全,特为薛景珩和苏怀堂留下一枚玄铁令牌作信物,言道这乱世风云变幻,保不齐日后还有需他效劳之处,自然,彼时每条消息都需重金相酬。
程久倦极,连眼皮都未掀,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轻哼,算是应答。
苏怀堂眼底暗潮一涌,猛地低头,衔住她微敞衣领下那一小片冰凉的锁骨,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暧昧的红痕。
“久久,我们下一世也会遇见吗?”
程久偏过头,气息不稳,声音却依旧冷淡:“轮回之说,不过是虚妄。”
言罢,她饶有兴致略一沉思道,“若真有还是别见了……我想做风,自由自在,浪迹山河。”
苏怀堂的动作蓦地一顿。
他撑起身,低头看她。眼底浓烈的情潮尚未褪尽,却清晰浮起一层不满和失落。
抿了抿唇,竟有些不像平日顽劣狠厉的模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抱怨和羞赧:“……你从来不会说句好听的哄哄我。”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耳语,却透着一种执拗的期盼:“……可我想要有……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话一出口,苏怀堂耳根那点薄红瞬间烧得更盛,自己先受不住这剖白心迹的羞赧。
他猛地低头,有些慌乱地用自己的唇堵住了程久,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句带着傻气期盼的话给吞回去。
然而,在那密不透风的亲吻间隙,几声极轻极淡的、带着气音的调笑,还是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那笑声不像她平日那般冰冷,反而染上了情动时的微哑。
“苏怀堂,原来,你也会……害羞么……?”
这带着戏谑的清冷声音,比任何情话都更让苏怀堂头皮发麻,浑身绷紧。
帐外风声呜咽,帐内只剩彼此交织的呼吸,一声,一声,敲打着这偷来的、短暂如幻觉的静谧时光。
晨曦微露,帐内只剩程久一人。
她翻了个身,身侧榻上早已冰凉,只余一张字条压在温热的粥碗下。
苏怀堂字迹凌厉,寥寥数语,只道赴临安查探,勿念。
她略用了几口那还温着的清粥,心头萦绕着一丝莫名的不安,并非全因苏怀堂的离去,更像是一种模糊的预感。
穿过忙碌的人群,她一眼便看见了伫立在药棚旁帮忙的沈知昭。
他依旧一身素雅长袍,正温声吩咐着童子分药,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清润如玉。
然而,奇怪的是,此刻再见他,程久心中竟一片平静。前几日那些“虚妄的快乐”,那靠近时莫名的心绪浮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发生过。
她看着他,与看这营中任何一人,并无不同。
沈知昭察觉到来人,转过身,脸上立刻漾起那抹熟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久久”,他极为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如往常般轻扶她的手臂。
程久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久久这称呼太过亲昵,还请公子唤我程姑娘。”
沈知昭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自然无比地收回手,关切道:“姑娘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昨夜未曾休息妥当?”
程久想到昨晚,压下心头那点不安,淡淡道:“无妨。”
正思忖间,一名黑衣随从疾步俯身至沈知昭耳畔,低语几句。
沈知昭面上温润笑意瞬间冻结,眼底掠过一丝骇人的凌厉,他并未多言,只微一颔首,转身便朝营帐快步走去,步伐间带起一阵冷风。
程久心头莫名一紧,几乎未及细想,已下意识悄然跟至营帐外。
沈知昭的营帐内传来“砰”的一声脆响,似是瓷盏重重掼在案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他一反常态、带着冰冷怒意的训斥:“……连这点小事都处置不清!养你们何用!”
几乎是同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着黑色斗篷、兜帽拉得极低的身影匆匆而出,险些与她撞个满怀。
那人抬头瞥见程久,兜帽下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虽一闪即逝又被迅速遮掩,但程久心头莫名一跳——这眼睛,竟有几分眼熟,可她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那黑衣人迅速低头,快步消失在人群之中。
下一刻,沈知昭已疾步从帐内走出,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对紧随其后、面色惶恐的属下温和道:“一点小事也办不好,还不快去处理干净?”
属下如蒙大赦,赶紧离去。
这才转向程久,笑容无懈可击:“底下人毛手毛脚,惊扰你了。”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她……”程久若有所思道,沈知昭闻言眸色深沉,转而淡淡笑开,“世间相似的人何其多,许是久久认错了……”
程久那股不安感愈发清晰。她定了定神,决定直言:“沈公子,我今日来,是想告知……”
“久久,”沈知昭温和却强势地打断她,眸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昨夜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不必挂怀。沈某只想知道,你是否愿意嫁给我?”他问得直接,目光锁着她,不容闪避。
程久果断拒绝,“我不愿……”
话音未完,沈知昭略倾身,气息带着一丝清雅的药香,语气愈发恳切深沉,“女儿家慕少艾,一时忍不住贪恋些鲜亮颜色,原是人之常情,沈某明白。”
“但若你愿予我真心,沈某能许你的,绝非区区一个苏怀堂能够比得上。他日,我身侧也只容你一人驻足,绝不会有其他女子来分你的恩宠。”
沈知昭的目光掠过程久的脸庞,似是想到昨晚的片刻亲昵,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和执着:“届时,我们的孩子,也必将享受氏族荣光。久久,”他唤得亲昵,带着诱哄,“这般将来,难道不比区区一个苏怀堂,更值得你倾心么?”
程久迎上他的目光,清晰而平静地回道:“我与苏怀堂,已有约定。”
沈知昭脸上的笑意骤然冷了几分。
却依然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耐心:“久久,莫要说这些负气的话。”
他抬起手,似乎想像昨夜那般触碰她的脸颊,却在程久冷冽的视线下停在半空,“你还小,尚不懂得什么利益取舍。”
他声音放缓,如同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早晚有一天,你会想通。”
沈知昭不再多言,吩咐侍从:“族中有急事,需沈某即刻返回临安城处置,留下几个人照顾程姑娘,其他人马尽快上路。”
程久站在原地,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晨风吹起她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兄友弟恭
地宫幽暗, 寒气刺骨。
陆子晏笔直地跪在冷硬石地上,面色是一种隐忍的苍白,细密的冷汗无声浸湿鬓角。
抓捕程久任务失手后, 作为惩罚,他每日都要在青石地砖上, 罚跪一个时辰。
突然,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脚步声便从甬道尽头传来。
玄色衣袂拂过眼前,带着熟悉的冷香和不容接近的威压,未曾为他停留一瞬。
高位之上,沈知昭拂袖落座, 周身温润尽褪,只剩迫人的凛冽。
他眸光如刃,直刺下方瑟瑟发抖的春诗:“说。程久今日为何突然清醒,本座不喜欢被人拒绝的感觉……”
春诗匍匐在地,齿关打颤:“楼、楼主……百晓生献‘醉梦散’时说过, 需长期靠近, 以气息滋养幻情,让程久姑娘陷入被你控制的迷醉中……若、若期间程姑娘与他人……有了肌肤之亲, 气息交缠……便、便可能失效……”她几乎不敢再说下去, “程姑娘昨夜……昨夜, 曾与苏怀堂在一处……”
“废物!”沈知昭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彻骨, 瞬间掐断了所有声音。
他缓缓转向下方跪着的陆子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迁怒与阴鸷:“听见了?若非你上次失手,何须我亲自布局接近?又怎会有昨夜之事!陆子晏,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陆子晏依旧垂着头, 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静默的阴影。他听着沈知昭毫不合理的指责,指尖微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心中并无怨怼,早已习惯了。
他深知兄长的性情,所有的怪罪不过是因为事情脱离了掌控。
于是,他最终只是将额头更低的抵近冰冷的地面,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恭敬而疏淡地回应:
“是子晏无能,请兄长责罚。“
望星楼内一片死寂。
半晌,沈知昭面上怒色敛去,只余一片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指尖轻敲扶手,声音无波无澜:“杀了百晓生,无用之人不必再留在世上。”
“是,楼主。”春诗如蒙大赦,立刻领命退下。
沈知昭静坐案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光影勾勒出他清贵温柔的侧脸轮廓,唇角甚至犹自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然而那双低垂的眸子里,却凝着毫无温度的冰冷寒光,细微地转动着,透出精密算计的锋芒。
一直沉默跪着的陆子晏此刻却忽然开口:“兄长与程姑娘,自幼并无深厚情谊。世间女子万千,倾慕兄长、愿为楼主夫人者如过江之鲫,何苦执着于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人?不如……放过久久,另择佳人,也全了兄长宽厚洒脱之名。”
沈知昭闻言,缓缓从高位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石阶,来到陆子晏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得笔直的弟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成全?呵……婚姻之约,岂同儿戏?今日若为她破例,他日望星楼威信何存?楼主威严何在?”
他话音陡然一转,变得尖刻而敏感:“你这般劝我……怎么?莫非你觉得,当年父亲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