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不冻港 > 20-30


    “就这套,调试吧。”

    裴舒羽果然也没有再出声反对, 只是安静但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 任由店员摆弄她的脚踝,将雪靴卡入固定器,用工具拧紧。

    “好了。”店员站起身。

    裴凛就站起身, 对店员说:“先帮她脱下来装好,会有人来取。”

    很快的,裴舒羽跟在裴凛身后离开了雪具店,

    她似乎还是有些不安,裴凛就带她去了附近的一条巷子,他记得那里有不少特色小店,像是女孩子会喜欢逛的。

    裴舒羽攥着背包的肩带,跟在他身后。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踝,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雪靴卡扣的压力。

    这种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很熟悉。

    像他递过来的那条钻石项链。像他逼停陆程瑞的那辆车。也像他拿在手里的,那份监控录像。

    是裴凛告诉她:“不想要的话,对我,也可以说拒绝。”

    也是他替她决定:“就这套,调试吧。”

    有教养,绅士,教会裴舒羽拒绝的是裴凛。

    独断专行,强行给予,替她决定的也是裴凛。

    裴舒羽有时候会想哪一面更加真实。

    雪靴卡扣的压力仍然还在。她的视线落在裴凛的背影上,跟着裴凛转了个弯,离开了喧闹的主街。

    她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因为他们拐进了一个巷子,巷子里的人不多,两侧有不少风格各异的小店,橱窗里摆着手工制品。

    让裴舒羽觉得眼花缭乱的漂亮。

    左手边的窗台上就摆着几个非常精致的玻璃制品。一个是深蓝色的,像凝固的海水,里面困着银色的气泡。还有一个是透明的,做成了小鸟的形状,羽翼舒展,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裴凛停下了脚步。

    裴舒羽正在看窗台上的玻璃制品,没注意,差点又撞到他背上,及时刹住了。

    她抬起头,他正侧过脸看她。

    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向那个橱窗,然后又移回到她脸上。

    裴舒羽的脸颊有些发烫。她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被小玩意吸引住的小孩,被他抓了个正着。

    “想看?”裴凛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裴舒羽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进去看。”

    他没等她回答,径直推开了那家店的木门。

    店里很暖和,裴舒羽在那些小动物摆件前停下,看得入神。裴凛没有催她,只是站在不远处,看店主在工作台后吹制玻璃。

    他们在店里待了十分钟,裴舒羽买下了窗台上那个羽翼舒展的小鸟摆件,因为它让她想到了裴凛书房里的那个半成品飞机模型。

    走出玻璃店,隔壁是一家卖手工羊绒制品的店。裴舒羽的目光又被橱窗里的一顶帽子吸引了。

    是一顶米白色的贝雷帽,边缘有一圈很细的、用银线绣成的小雪花。

    裴舒羽走进去,裴凛也跟了进来。

    她拿下那顶帽子,迟疑地戴在头上。镜子里的女孩,黑色的长发被压在米白色的软呢下,露出一张很小的、白净的脸。那圈银色的雪花贴着她的额角。

    裴舒羽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裴凛。

    他正看着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头顶,停顿了两秒。裴舒羽看到他的唇线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但又好像没有。

    “不好看吗?”她小声问。

    裴凛移开了视线,说:“好看。”

    裴舒羽就很高兴地去了柜台,这次裴凛没有替她付款,只是站在门口等待她,这让裴舒羽觉得舒服了一点。

    走出店门,裴舒羽的头顶还戴着那顶新帽子,软绒的触感很暖和。

    裴凛的背影在前面。他脚步没停,熟稔地拐过下一个转角。

    他好像知道这条巷子里的每一家店,可明明这里的人很少

    也不像是裴凛会感兴趣的地方。

    那他为什么会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裴舒羽觉得有一些闷,她把帽子摘了下来,拿在自己的手里,用手指碰到了帽子毛茸茸的边缘。

    裴凛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她空着的头顶,又看了看她捏在手里的那顶帽子。

    “怎么不戴了。”他问。

    “小叔,”裴舒羽忍不住开口,“这里人很少。”

    裴凛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垂眸看着她。阳光刚好从巷子顶棚的缝隙里落下来,照在他深邃的眼窝上,那双眼睛显得更加难以读懂。

    但他好像明白了裴舒羽在问什么。

    “以前来这里见客户之后,沈亦和找到的。”

    裴凛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对裴舒羽做出了解释,让裴舒羽胃部奇异的下坠感减轻了很多。

    关于第一次来银溪,裴凛会回忆起很多年前的大学时代。

    公司刚起步,他和沈亦和赶到银溪,堵一个据说在这里度假的投资人。

    在银溪的滑雪缆车入口,他们等了近三个小时。

    对方很不耐烦。裴凛只用了十五分钟,讲完了那份简陋的计划书。

    投资拿到了。

    银溪给他的印象不算差。

    洽谈结束,沈亦和很高兴,在回程的路上说“终于不用担心下个月的模具费了”。

    然后,他拉着裴凛拐进了这条巷子。

    裴凛的视线落在裴舒羽刚才看过的、那家玻璃店的橱窗上。

    沈亦和就在那家店里,挑了一个手工吹制的玻璃雷鸟,说要送给孟听。

    “女生肯定都喜欢这种地方,”沈亦和当时拿着包好的礼物盒,对他说,“以后我要每年带孟听来。”

    他说到做到了。沈亦和夫妇现在确实每年都来银溪度假。

    裴凛来的不多。

    但当他决定带裴舒羽出门时,脑海中跳出的第一个地点,就是银溪。

    刚才还闷闷不乐摘下帽子的裴舒羽听完之后,好像又变得高兴了一些,把帽子戴了回去,目光又被一家挂着风铃的木屋吸引了。

    那是一家卖原住民艺术与手工艺品的店。橱窗里挂着一个很小的、用羽毛和珠子串成的捕梦网。

    她想起了昨天在文化中心看到的那些展品,于是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雪松和一种微苦的草药气味。裴凛跟了进来,站在靠近门口的光影里,没有再往里走。

    裴舒羽的视线越过那些色彩斑斓的面具和挂毯,落在一个玻璃柜台前。里面陈列着一些小巧的雕刻品。

    她蹲下身,目光在那些动物形状的吊坠上停留。

    过了一会儿,她指了指其中一个。那是一块深色的、抛光过的木头,雕刻着一只鸟的侧影,线条简洁,眼睛的部分镶嵌着一颗很小的、近乎黑色的松石。

    “这个,”她小声问柜台后的店主,“是渡鸦吗?”

    店主是一位年长的原住民女性,她看了看那个吊坠,声音温和:“这是渡鸦。在我们的故事里,它带来了光明,也代表智慧。”

    裴舒羽记得,她在博物馆里见过这个介绍,指尖在玻璃柜台上停顿了一下。

    “我能看看吗?”

    她把它拿在手里,木质的触感很温润,比玻璃要暖和。

    “就要这个。”裴舒羽说。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钱包,付了钱。店主用一块软布把它包好,放进一个很小的麻布袋里。

    走出店门,外面的空气又冷了一些。裴舒羽捏着那个小小的麻布袋,袋子的触感有些粗糙。

    裴凛已经走在了前面。

    “小叔。”她叫住他。

    裴凛停下脚步,转过身。

    裴舒羽走到他面前,她低着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麻布袋,递到他面前。

    他没有立刻接,视线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又移到她的脸上。

    “我在博物馆,”她的声音很轻,呼吸在冷空气里带出一点白雾,“看到了这个图腾。”

    她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

    “它是渡鸦,代表智慧。”

    裴舒羽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我觉得很适合您。”

    裴凛垂眸,再次看向裴舒羽手里的木质挂件,过了几秒,才伸出手,从她掌心拿走了那个小小的、没什么分量的布袋。

    他的指腹碰到了她的掌心,又很快移开。

    “谢谢小斯阔米什人送的礼物。”裴凛说。

    裴舒羽就很不好意思地笑了,脸颊有些发烫。

    她只能低下头认真地看自己的鞋尖——

    作者有话说:萌萌的

    明天的更新会有五千多字~

    第27章

    裴凛把装着吊坠的袋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临近饭点, 他带着裴舒羽离开了小巷,步行村的主街上人多了起来。

    裴凛在一家露台摆着壁炉的咖啡店前停下。

    暖炉的火光是橙红色的,有干燥的松木烟味飘过来。

    裴凛选了靠近壁炉的位置。

    暖意烘烤着裴舒羽的脸颊和手背, 驱散了寒气,她解开了羽绒服的拉链。

    侍者送来了菜单, 裴凛点了两份简餐,选的意外得和裴舒羽的口味。

    菜很快就上了,裴舒羽小口地吃着东西,她透过摇曳的火光去看对面, 裴凛也在安静地用餐,动作没什么声响。

    火光跳动着,映在他深色的瞳孔里,那点光很小,也在摇晃。

    吃完饭,裴凛结了账。

    车停在步行村外的停车场。裴凛拉开车门, 裴舒羽坐了进去。

    她这才发现, 后座上已经放着一个白色的、印着雪具店logo的长条形包。

    是刚才那套雪具。

    裴凛也坐进驾驶座,启动了汽车。

    裴舒羽看向窗外。

    天空的颜色更暗了, 是沉闷的、没有光亮的铅灰色。远处的雪山顶端被更浓重的云层遮住了, 空气似乎也凝固了,带着一股冰冷潮湿的气味。

    车开进了滑雪场的室内停车场。

    准备区里很暖和, 人也很多。

    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女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她带着裴舒羽去换雪服。

    等她换好出来, 教练又让她坐在长凳上, 开始穿那双白色的雪靴。

    “脚后跟用力蹬到底。”

    裴舒羽照做了。

    坚硬的塑料外壳包裹住她的小腿。教练上前,帮她扣紧了卡扣,发出“咔哒”的脆响。

    很紧。

    脚踝被牢牢固定住, 她试着站起来,感觉自己像穿了两只石膏,连走路都变得笨拙。

    她正低头看自己的脚尖,面前落下了一片阴影。

    裴舒羽抬起头。

    裴凛也换好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滑雪服。布料没有他平时穿的大衣那么挺括,是一种哑光的、功能性的材质。大概是因为没有了西装领带的束缚,衣服的线条更贴合身体,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长腿。

    他没戴头盔,黑色的头发被压得有些服帖,露出了额头。

    冷肃的气息被冲淡了。

    裴凛垂眸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室内明亮的白光下,显得比平时颜色更深。

    他的视线落在她笨拙的雪靴上,停顿了片刻。

    “感恩节人很多,”裴凛开口,“没有教练了。”

    裴舒羽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来教你。”裴凛说。

    他领着她走到室外的初学者坡道。

    雪道很平缓,几乎没什么坡度。裴凛先滑到她面前,雪板在雪地上停住,激起一阵细小的雪雾。

    他演示了一下,示意裴舒羽跟着他的动作:“内八字,重心压低。”

    裴舒羽攥紧了雪杖,试着模仿他的动作。但雪靴将她的脚踝牢牢锁死,她一动,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向侧面晃了一下。

    裴凛站在距离她一米左右的距离,观察着她的动作。

    “膝盖弯曲。”他的声音很平,穿透冷空气传来,“重心放在前面。”

    裴舒羽重新调整姿势,身体还是有些僵硬。

    裴凛用雪杖的末端,轻轻敲了敲她右侧滑雪板的内刃。“用这里,推雪。”

    他的动作很克制,指尖,手掌,都没有碰到她。

    裴舒羽试着蹬了一下,雪板真的停住了。

    她抬头看他。

    “再来一次。”他说。

    裴舒羽比自己想象中掌握得要快。练了不到半个小时,她已经可以在平地上控制转向和刹车。

    “走吧。”裴凛看了她最后一次刹车的动作,说。

    他领着她走向一旁缓慢移动的黑色传送带。

    裴凛先站了上去,背对着她。裴舒羽也小心翼翼地踩上去,传送带带着她平稳地向上。

    她站在他身后,只能看到他被黑色头盔包裹住的后脑,还有挺括的肩背线条。

    到了坡顶,裴凛先滑了下去,停在不远处。

    “跟着我。”

    他滑得很慢,始终保持着犁式的姿势,引导着裴舒羽跟在他后面。

    刚开始还算平稳,但坡道中段的斜度增加,裴舒羽的速度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慌乱中,她忘了刚才练习的动作,本能地想把身体向后仰。

    雪板的尖端交叉了。

    “”

    一声很轻的惊呼从她喉咙里溢出,裴舒羽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着前方摔了过去。

    她害怕地闭上眼睛,但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没有撞上冰冷的雪面,而是撞进了一个坚硬、却又带着体温的怀抱。

    “砰”的一声闷响,她的白色头盔撞在了他黑色的胸口。

    裴舒羽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所有的冲力都被他稳稳地接住。

    他的双手紧紧扣着她的上臂,力道很大,隔着厚重的滑雪服,将她牢牢固定住。

    她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脸颊压在他滑雪服的拉链上,能闻到那股更清晰的、属于他的植物气息。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闷在头盔里、急促的心跳声。

    裴凛没有动。

    裴舒羽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撑着他的胸口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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