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礼物
周六,姜芮驱车前往山上别墅。
不同于上次,这一次工作结束后,周昊准时出现在客厅里她。
“姜小姐,好久不见。进展如何?”
“比预想中顺利。”姜芮简单汇报情况,“现在的难点是那批晚清民窑,出处资料太杂,要重新做梳理,会花点时间。”她顿了顿,顺口提起,“不过,我发现你们换了高光谱扫描仪?”
周昊笑着点头:“按照你上次提到的光敏度要求,专门定制的。响应速度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老实说,我不是第一次做项目,但配合度这么高的甲方,确实是第一次遇到。”
“那就好。”周昊顺势递上一份文件,语气一如既往地谦和利落,“既然设备已经到位,我们就正式进入第二阶段了。这是一份确认书,烦请姜小姐过目签字。”
姜芮略感讶异,接过文件,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条款内容倒是不复杂,核心只有一条:项目正式启动后,双方均不得单方面毁约。
“签了之后不能中止吗?”她问。
“当然可以,但需要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周昊语气平和,适时露出一抹微笑,“姜小姐请放心,我们没有给你设定任何KPI,也没有严格的交付时间限制。这份确认书就是走一个设备审计的流程,对你来说没有太多的额外约束。”
姜芮重新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陷阱,加上她自己从未有过中途放弃项目的习惯,便拿起笔,在确认书上签下了名字。
“合作愉快。”周昊收起文件,转而从一旁取出一只花梨木锦盒,推到她面前,“老板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姜芮打开盒盖,一抹幽蓝跃入眼帘,一只青花瓷瓶静卧盒中。其画面构图极简,留白精妙,一眼就能看出手笔不凡。
“这是……王步的青花瓷吗?我好像在收藏室见过。”姜芮眼神微震,立刻摆手拒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姜小姐误会了,真迹已经另存他处,这是一件仿品。”
姜芮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羞赧不已:王步的作品在拍卖会上价值几何自己又不是不清楚,怎么会认为人家把真迹送给自己呢?
“那……请代我转达谢意。”
姜芮带着沉甸甸的礼物下山。
山路转弯时,她的视线略过副驾驶上的木盒——倒是一份,异常合心意的礼物。
回到家,姜芮一边做晚饭一边和尚昀语音聊天,尚昀问起梁颖和姨妈的近况。
“已经好多了,我姐准备正式提离婚。”
“谈妥了?”
“没有,梁颖想逼他净身出户,但律师说很难,不太好办……”
手机里突然插进一通来电,梁颖的名字跳了出来。姜芮跟尚昀匆匆交代一声,接起梁颖的电话。
“芮芮,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想一次次打扰你,但……我妈住院了。”
“我马上过去。”姜芮片刻没有耽搁,灶火一关,擦干净手出门。
医院住院部,三人病房间里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和食物的味道,病人和家属把整间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方惠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发白。她见到姜芮,勉强一笑:“我已经没事了……芮芮,真是难为情,又麻烦你跑一趟。我们这一家子人,一直在拖累你。”
“别这么说姨妈,我们是一家人,我不帮你们帮谁啊?”姜芮安慰了几句,把梁颖拉到一旁,轻声问:“什么时候出的事?”
梁颖神色木然,眼底全是红血丝:“就前天。”
“那你在这里照顾姨妈,孩子呢?”
“我爸也过来了,他在照看。”
姜芮点点头放下心,问完这些,终于等不及地问:“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张钊怎么会把姨妈推下楼的?”
“我提的离婚条件他不同意,带着他妈上门来谈,谈着谈着就吵起来了……”梁颖声音哽咽,有些说不下去。
“那对黑心肠的母子!”方惠不顾疼痛坐起身,“他们居然想争媛媛的抚养权,小的那个不要!别以为我看不出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他们就是想让姐姐带弟弟,以后让媛媛给那个小杂种吸血!媛媛还那么小啊,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说到这里牵动到了伤口,她倒吸一口冷气,不得不停下来。
梁颖赶紧上前扶住她:“妈你快躺下,肋骨断了两根不是开玩笑的,你不能乱动,要静养。”
等方惠重新躺下,梁颖才回头对姜芮继续道:“话说到那份上,我也不想谈了,赶他们走,他们不肯,就挤在楼道里推来推去。我妈挨了张钊一下,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她语气平静,可是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泪水。
“报警了吗?”
梁颖缓慢摇头:“当时光顾着送医院。”
姜芮拿出手机,“现在报也不晚,我来……”
话没说完,张钊和他妈已经拎着牛奶水果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亲家母啊,你好点没有?”张钊他妈放下东西,直奔床前嘘寒问暖,“我们年纪大了,伤筋动骨不容易恢复,平时要特别注意。唉,前天那个事,张钊也不是故意的……”
张钊跟了句:“妈,有什么不舒服的跟医生说,费用你不用担心。”
“你别叫我妈!”方惠躺在床上忍无可忍,“我没有你这种女婿!”
张钊他妈叹着气说:“都是一家人,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呢?”
梁颖早已擦干了眼泪,此刻冷着脸说:“我们不是一家人,请你们立刻离开。”
她向来温柔,冷言冷语的声音都是软的,说出来的话哪里镇得住场面。张钊母子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在病房里游说,想要大事化了。
姜芮见状开口:“前两天的事情没完,我现在就报警,故意伤害罪,有什么话讲给警察听吧!”
张钊他妈急了,上来拉她手臂:“哎,怎么动不动就报警,张钊真不是故意的啊!”
张钊反而冷静下来,哼笑一声:“报警?你去报啊,最好把我关进去。不知道以后两个孩子上学找工作,档案上的父亲有污点,你这个做小姨的会不会后悔。”
梁颖听完猛地抓住姜芮的手腕。
姜芮拨号码的手也停了下来。
张钊越发得意,他环顾四周,看向沉默的梁颖,走过去压低声音道:“我今天过来是出于好心,毕竟我们夫妻一场,也喊了几年妈,理应过来看望。但你想要我净身出户,门儿都没有。这么说吧,只要我抵死不认婚内出轨,你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就算有证据又能怎样呢?婚姻法保护的是经济是财产,不是感情。”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似乎有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把话说了下去:“话是难听了点,但是实话。梁颖,我们好聚好散,我会给你留东西的。但你要和我耗的话,我只能奉陪到底。我有房子有工作,到时候真判起来,我保证净身出户的那个人是你,不是我。”
方惠气得剧烈咳嗽,“畜生……畜生!这么多年怎么没看出你是人是鬼!”
梁颖看着痛苦的母亲,终究还是妥协了。她死死盯住张钊:“我可以不报警,离婚的事情也可以再谈。但现在,请你带上你妈,立刻滚!”
张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母子俩离开了病房。
姜芮咽不下这口气:“就这么算了吗?”
梁颖默默给母亲掖着被角,平声道:“律师说了,离婚官司我的胜算不大,最好的解决方案是协商。我想等妈出院了,再跟他谈。”
姜芮急道:“还跟他谈什么啊?他那边儿子都要生出来了!”
话出口的瞬间,梁颖身形明显僵住。她有一会儿没说话,转过身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忍得太久,也太辛苦,连哭都是悄无声息的,以至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还在努力扯着嘴角:“芮芮,我真的很羡慕你……我确实后悔了,旁人的依靠到头来是一场空,我当初不该放弃我的工作,不然也不会沦落到毫无退路的地步,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姐……”姜芮心里发酸,她为自己刚才那句伤人的话感到深深自责,“对不起。”
“不会,我没事。”梁颖摇摇头,“事情还没有糟到无法挽回,我手里还有一点筹码,张钊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姜芮走过去抱住梁颖,“姐,你有退路的,退路里有我,有你爸妈。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梁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抱住她。
当晚,姜芮留了下来。她心疼梁颖两天没见到女儿,又没有睡好,执意和她替换陪夜。
病房条件艰苦,躺椅又窄又硬,姜芮勉强睡着,又被呼噜声吵醒。迷迷糊糊睡了没几个小时,第二天醒来时腰酸背痛。
简单洗漱后,她帮姨妈擦脸,又去打了热水回来,陪着吃了早饭。上午十来点的时候,梁颖也到了。正聊着天,护士忽然走进来通知:“27床,收拾一下,马上换病房。”
梁颖问:“怎么好端端要换病房了?我们没有申请。”
护士说:“我们也是接到上面的通知。”
姜芮她们只当是医院统一安排调整,收拾好东西跟着护士走。
等走进新病房,三个人都呆住了:那是一个单人套间,采光极好,带独立客厅和卫浴,角落里放着微波炉和小冰箱,床头柜上摆着新鲜的绿植。
“这……得花不少钱吧?”方惠小声说。
姜芮和梁颖对视一眼——这种病房可不是有钱就能住进来的。
姜芮满腹疑惑,想去找护士问清楚。
才出房门,就看见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心里不由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