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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双相还是双向

    周三,天气晴。距离上次在学校发生的事已经过了两天了。

    许念在医院。

    “不是医生,你搞没搞错啊,孩子抑郁怎么可能晕倒呢?”

    “我这么跟你讲家长,抑郁不是说单纯的情绪低落,它是伴有躯体症状的,而且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您家孩子不是抑郁,是双相情感障碍。”

    “啥玩意双向不双向的,你当这是恋综啊?我跟你说,活这么多年啥病我没见过,你们这医院就纯糊弄人。”

    说话的是许念的父亲,一副阅历很高,得意忘形的样子,实际上,他连高中学历都没有。

    这段情节也从未出现在许念的记忆里。

    难道人死后会来到另一个平行世界?连平行世界里的你们也是这样子……

    “我不管那么多,你就说要吃多少药能治好吧!孩子还要回去上学。”

    医生见过各色奇葩的家长,这么蛮不讲理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是精神疾病,要慢慢恢复。”

    “什么精神疾病,我着她就很正常,就是不想上学!什么狗屁医院纯赚老百姓的黑心钱,我们不治了!”

    这个人是不是许念的亲生父亲,她自己也不知道,血缘关系上并没有问题,可她总觉得这个疯了一般的男人怎么都不像自己的父亲。

    低沉且响亮的怒吼声在走廓回荡,吵得许念头疼。

    她醒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见有个人在哭,本想过去安慰,可她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他的身边。

    病床四周空空的,没有一个人。

    早上升起的太阳投下阳光,穿过玻璃降落在洁白的被子上。

    许念可以透过阳光看清空气里漂浮的细小尘埃,连它们都在发光。

    一周后,许念重返学校。

    看着口袋里翻了一倍了药,许念只感到无奈,她差点没药吃了,要不是她说只有吃了药我才能好好学习,许念的父亲才答应给她买药。

    管这里是不是平行世界,她高低也得让自己过的舒坦点,不像以前,没有药的时候,躯体化难受的她生不如死。

    早上的天还是阴沉沉的,不过是一上午的时间,中午许念回班时乌云已经散尽了。阳光重回大地,照的教室里亮堂堂的。

    许念的返校引起了班上不小的骚动。

    “江哥,江哥!”

    顾璟深用力捅着江烬的胳膊。江烬这几天跟丢了魂一样,上课下课都趴在桌上,连好兄弟找他打篮球都顾不得去,不知道的以为他得抑郁症了呢。

    “别烦我!”

    江烬正准备爆发,一只拳头都已经握紧起势了,就听到顾璟深忽的一句:“许念回来了。”

    “在哪?”

    上一秒还不耐烦的江烬脸上不悦的神色下一秒在听到许念名字后立即消失。

    抬眼的瞬间,正好迎上许念那一池春水般的眼睛。片片桃花落入池水,泛起朵朵涟漪。

    只是,江烬察觉到许念的脸明显比以前瘦了,婴儿肥都塌下去了一点。

    此时他到不觉得许念的婴儿肥难看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怜悯与心疼。

    他收起刚才那股兴奋劲,故作深沉地调侃:“大小姐稀客呀,这几天去海边度假了?”

    许念瞪了他一眼。

    “哎我开玩笑的啦,你怎么了?”江烬今天的态度难得这么亲和。

    “没事,这么关心我,你暗恋我吗?”许念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久违的笑。

    心中的弦毫无预兆的动了一下。

    “谁暗恋你了,自作多情。”江烬像被戳破了窗户纸。

    “我才不喜欢你……”江烬在小声的嘟囊。

    周五的晚自习,老方问班上这周有没有同学在校留宿。

    “我。”许念举手。

    “还有吗?”班上没声了。

    “许念,你还不回家啊,我看你开学到现在没回一次。”

    “不回,学校住着挺好的。”

    “我是真佩服你的毅力。”“你不想家吗?”苏宛欣问出这句的时候,许念脸上的表情沉了一下。

    “那不是家。”这句话说出来时,像是没经过大脑考虑。

    “回家,回家,有爱就不怕——”唱歌的是苏宛欣前面的一个男同学。号称人体音响。

    “高凡,有病就去治。”许念其实喜欢听歌,但不喜欢听鸭子唱歌。

    这声音听得许念想下地府。

    也或者,这里就是地府,一切都是伪装的表现而已。

    周末,寝室里除了许念,没有一个人。

    “那个许念啊,阿姨要出去办点事,你在宿舍待着不要乱跑啊。”

    宿管阿姨时钥匙间相互碰撞发出声响,还丢了几个面包留给许念。

    许念觉得这才像家,因为丢面包是怕许念下午饿,而不是为了让她吃饱有力气学习。

    下午许念洗完了最后一件衣服,突然想到了点东西,折回去翻洗衣桶里的湿衣服。

    “还好没坏。”

    许念从上衣口袋中翻出一条有浅绿色穗子的玉佩,已经有很多磨损了,看着像上世纪的老古董。

    不记得这玉佩是从哪来,但感觉应该很重要。

    绳子中央拴着一条鱼形的玉,时间一久边边角角被磕得有点不太平整了。

    拿出玉佩后,许念将衣服放回了洗衣机脱水,洗衣机滚筒转动的瞬间,许念感到有一阵眩晕……

    “双鱼双鱼,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

    清澈空灵的男声响起,温和的如雪夜生出的篝火,暖的许念心头一紧。

    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会不自觉地想落泪呢……

    视野渐渐清晰,随后便再也听不见那温润如玉的话语。

    她有点不舒服,可是今天的药已经吃过了。

    为了排解情绪分散注意,两只手伸进书包里漫无目的地翻……

    忽的触到了一瓶凉凉的东西。

    苏宛欣给的香水。靠近能嗅到一点淡淡的雪松香……一股手术刀般的金属尾调……

    许念闭上眠,脑海里却浮现出江烬的脸。

    “这个装货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许念甚至开始嫌弃自己。

    “你是一棵好苗子,只是长歪了。”这句谁说的?许念忘了。

    “在我的生命结束之前,没有人可以评判我长没长歪。”许念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暗了下去,心中莫名其妙的感到恐惧,并且她嗅到了腐烂茉莉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胃又开始疼了。

    新的一周,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十分钟。

    “这是你送我的花呀?”苏宛欣的桌子上不知何时摆了一大捧鲜花。

    “只是许念,你品味也太差了吧,这年头谁生日还送玫瑰花啊?”

    “我可没这么弱智送玫瑰配满天星。”

    其实想都不用想,能一下送出这么多奢饰品的人,跟苏宛欣有关的,除了沈玉林还能是谁?

    许念伸手摘下别在花束包装纸上的白色卡片。

    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女神,生日快乐!”

    后面的字在许念的眼中扭曲变成了诊断报告上的“心境障碍”,她转手把纸片丢在苏宛欣桌子上。

    还有地上摆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礼物盒,也都是沈玉林送的。

    “难看死了,我丢掉了。”苏宛欣知道是沈玉林送的,瞬间没了兴趣,用指尖刮了两下盒子,一脸嫌弃。

    “嗯你等一下。”许念喊住苏宛欣,从苏宛欣准备丢掉的花束里抽出一枝玫瑰。

    “好歹是人家的一片心意,给点面子,剩下的丢了吧。”

    苏宛欣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

    许念看着这枝没有叶子的玫瑰,外面一圈的花瓣都有几片压皱了,颜色都要暗一个度。许念扯下外面的花瓣,露出了里面虫蛀的痕迹……

    “许同学还喜欢红玫瑰这么艳的花呢?”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快递站里的哪个件。

    “我只是喜欢花。喜欢茉莉。”许念头也没抬一下,依旧是往常冷冷的调子。

    “大小姐从医院回来脾气倒是一点没变。”不过江烬早料到她会是这一种态度,习惯了。

    “看不惯我去死好吗?”许念不想和他再多废话,只专注的掰玫瑰花杆上的刺,无意间瞟到了江烬脖子上挂着的茉莉干花吊坠。

    “许念,有人叫你。”

    许念闻声,放下玫瑰走出门外。江烬顺手捡起那枝玫瑰,新鲜的花瓣摸起来像丝绒的质感,却不小心被玫瑰上残留的刺扎破了手指,渗出了和玫瑰一般红的血,沾染在花瓣上瞬间消失。

    江烬投在地上的影子,比别的人都要浓三分。花瓣间有一点淡淡的香甜,和许念一样甜。

    垃圾桶里丢掉的玫瑰像在疯狂生长,在许念出门的那一刻爬上了许念的脚踝……

    “哎姐。”沈玉林打了声招呼。

    许念见是沈玉林,正转身要走,却被沈玉林拉住了衣角,沈玉林身上一股贵气香水的味道衬得许念口袋里刀柄的铁锈味愈发明显。

    和以前一样,她总喜欢随身带把拆东西的小刀。

    “别走啊姐,我求你了,帮我个忙。”他低声下气的样子让许念觉得恶心。她早就听人说过沈玉林的那些风流事迹,想祸害苏宛欣,他得先过许念这关。

    “再不放手你这手就别想要了。”许念左边口袋里传来一声推小刀的动静……伴随着金属的摩擦声。

    “我们上次见过面了。”

    沈玉林撒手。然后一脸的赔笑:

    “姐我看你长得一身贵气,觉得这条项链特适合你……”

    “不帮。”不用问,沈玉林想要干嘛许念能不清楚?八百年前讨好人的小把戏了,没点创新。

    “哎哟姐算我求你,就请你转告苏宛欣一下说我晚上在楼梯口等她吃饭。”

    沈玉林拉起许念的手把项链塞给她,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表情。下一秒挤进人群,还撞倒了垃圾桶,腐烂的玫瑰花瓣撒了一地……

    项链上面还留有沈玉林手心上的冷汗。

    此时江烬的余光扫到了站在门口的许念。

    谁家好人求人办事送金项链,上面还刻着SWX的字样,苏宛欣……

    许念垂眸,看着手心闪烁的金子的光泽。

    像这种人傻钱多的真是越来越稀有了。

    许念想着这玩意或许能卖点钱,想着就一句话的事,反正凭自己心情,收就收了吧。

    刚才沈玉林拉许念的一幕正巧给江烬看了个全过程。

    他不明白心里哪来的一股无名火,手上稍用力就把那枝玫瑰折了,发出清脆的声响。

    玫瑰上的刺刺进江烬的指尖,顿时有血珠冒出,他将手指送进嘴中吮吸,铁腥味在舌尖炸开。

    一块橡皮飞了过来,砸得江烬脑袋一懵。

    “把我的花放下。”许念着着江烬手里折了一半的玫瑰。

    “算了送你了,你碰过的东西我嫌弃。”

    “你手怎么了。”江烬揉揉脑袋刚想发火,却突然瞧见许念左手腕的一道新鲜的伤口还泛着组织液的反光。

    许念才发现她的手腕露在外面了。

    “玫瑰刺扎的。”

    上课铃响起。

    “刺?你当我是沈玉林?”他嗤笑出声,腕间陈年划痕骤然灼痛。那个雨夜房间里的金属反光,此刻与许念收刀入袋的咔嗒声完美重叠。

    傍晚,顾璟深和许念被安排值日。说来也怪,许念学号23,江烬是24,但每次值日总轮不到他俩一起。

    “我下周一值日,咱俩换一下。”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江烬突然在背后捏住顾璟深的肩膀。

    “不……不是哥,这不好吧。”

    “有什么行不行的,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江烬的眼神中透露着点威胁的意思……

    这怕不是是个人都知道江烬为什么执意要和顾璟深换值日。

    “哥……你是不是下周有什么事吧,实在不行我帮你……”

    顾璟深像是一副听不懂隐喻的样子,江烬不想跟这个榆木脑袋再多说一句话,随机捏了下手指骨……骨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闭嘴,哪那么多话。背上你的书包走人。”

    江烬拎起顾璟深的书包就往门外扔。

    却不小心撞到了许念的书桌,有一个药瓶滚落下来,江烬瞟了一眼,上面写着“碳酸……”,正巧许念从后门出现,江烬一脚将药瓶踢到暗处。

    顾璟深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着个大少爷生气了,一句话也没再说灰溜溜的跑了。

    放学五分钟后,学校里的学生走掉一半,三班只剩许念和江烬,许念发现值日生换了人,但当作没这回事,她只想快点扫完回家……

    看许念一种生人勿近的样子,半天不和江烬搭半句话,他有点急了。

    “许大小姐,近来可好啊?”

    “没事装什么古风小生,滚。”

    这次面对许念的谩骂江烬没有生气,依旧赖在许念身旁寸步不离。许念没那么多心思和她计较,决定选择无视。

    “大小姐左手腕的伤不是刺扎的吧?”江烬这句话说出口时,许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下意识抓紧衣袖。

    “你不打算和我说实话吗?”江烬挑眉,伸手拦在许念面前。

    许念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江烬,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江烬见这招没用,撩起右手的衣袖,手腕上有一道和许念一模一样的伤,伤口长度,甚至连位置都很接近……

    “你不用瞒的,这我可再熟悉不过了。”

    许念看向江烬的手腕,那道伤……还有旁边无数隐隐约约的刀疤,脸上原本冷冰冰的表情像瞬间被热水浇灌融化了。

    可能是亲身体会过,许念竟有那么一刹那的心疼,能在同班遇到病友许念觉得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你好,双相情感障碍。”许念第一次主动朝江烬伸出手,算是豁出去了。

    “你好,重度抑郁。”江烬嘴角勾起微笑,一只手的指甲扣着桌缝,另一只握住了许念的手,那双手小小的,还很暖和……

    “……”

    许念被江烬碰到了伤口,她忍着刺痛,愣是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最后只是淡淡的一句:“你握刀的姿势错了。”

    她什么时候看见的?

    对于许念突如起来的一句,江烬并没有感到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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