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年
戚霖心中疑惑：“自己在这练了好几年的球，除了自己，一般不会有人这个点就出来了，会是谁呢？”
走过一条羊肠小路，露天球场出现在戚霖眼前。
一个孤独的高大身影，在球场泛黄的灯光下，正独自沉浸在运球的节奏里。
是个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运动套装，脚下的球鞋也是最新款。
这装备，比他这个“前职业预备役”还专业。
戚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就站在篮球场边上，双手插兜，眯着眼看。
大叔的运球，左右手交替，胯下，背后，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篮球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服帖地吸附在他的指尖。
接着是投篮。
标准的教科书姿势，起跳，滞空，出手。
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又一个。
“唰！”
再一个。
“唰！”
连续的空心。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如同工业流水线般稳定。
卧槽？
戚霖有点惊讶。
那种对球的掌控力，那种投篮的稳定性，分明是经过无数次枯燥重复训练才能磨练出来的基本功。
这身手绝不是野球场老大爷那种“老大爷快乐球”，是正儿八经的专业路子。
那柔和得不可思议的手感，丝滑流畅的控球，以及虽然幅度不大却异常灵活的脚步。
戚霖看着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妈的，一个中年大叔，体能肯定不如年轻人了，但这基本功，这球感……
比自己现在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想起自己那个砸在篮筐前沿的绝平球，想起自己那僵硬的动作，涣散的眼神。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在戚霖转身，准备逃离这令人刺激的一幕幕时，大叔又是一个漂亮的远距离三分跳投命中，篮球穿网而过，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戚霖脚边，使他脚步一滞。
“嘿！小兄弟！麻烦帮个忙，把球扔过来！”一道略带沙哑，但中气还算足的声音传来。
戚霖抬眼看过去。
大叔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布着一层汗珠，正冲他招手。
扔过去？
戚霖内心挣扎了零点五秒。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对这玩意儿深恶痛绝，看都不想看一眼。
但身体的本能，或者说那该死的肌肉记忆，已经快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弯腰，手指触碰到篮球的瞬间，一股久违的电流感窜过指尖。
草。
这感觉真特么……犯贱。
他没多想，手臂自然地向后一摆，手腕轻轻一抖。
篮球听话地飞了出去，弧线不高，但速度刚刚好，稳稳落在大叔手里。
“啪”的一声，接得很实。
大叔接到球，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哟？行家啊小伙子！这传球，到位！”
他拍了拍球，往前走了两步，离戚霖近了些。
“看你这身板，也是打球的吧？来，闲着也是闲着，一起玩会儿？就咱俩，随便投投。”
大叔的声音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热情。
“出出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一起玩会儿？
戚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玩个球啊玩，哥已经退役了好吗？告别篮球，从我做起。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像便秘的表情。
“不了，叔。我就是路过，纯路过。”
他摆摆手，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而且我这三脚猫功夫，就不上去丢人了，怕污了您这场地。”
开玩笑，跟他打？万一被虐了怎么办？他现在可是玻璃心，万万碰不得。
而万一没被虐，那更麻烦，手感回来了怎么办？心痒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远离篮球，保平安。
“真不来？”大叔似乎有点意外，又问了一句。
“真不来，叔您玩好。”
戚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脚步甚至比来的时候还快了点，像是生怕对方再喊住他，或者那颗球又自己滚过来碰瓷。
远离。
必须远离。
回家的路上，微凉的晚风也吹不散他胸口郁结的闷气。
那个大叔的身影和精准的投篮，“唰唰”的脆响，像幽灵一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叔，究竟是谁？
......
回到家后，戚霖冲完澡出来，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感觉身体的疲惫被冲刷掉了一些，但心里的那股子沉闷劲儿，像块湿透了的海绵，拧也拧不干。
他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向客厅。
客厅里，戚胜峰又瘫在了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对着一个财经频道指指点点，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跟电视里的专家隔空对线。
看见戚霖出来，他将目光从电视上挪开，瞥了他一眼，开口道：“刚你那同学徐音妙打电话来了。”
戚霖正准备进房间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徐音妙，那个只小他两天的小姑娘，从初一起便跟着球队跑前跑后的领队？那个他们一起经历过无数场比赛、无数次汗水和泪水的战友？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哦，她说什么了？”他压下心里的异样，尽量平静地问。
“说明天他们几个约着吃个饭，”戚胜峰顿了顿，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带着点不明意味的嘲讽，“算是……散伙饭吧。”
散伙饭。这三个字像冰水一样浇灭了戚霖心里刚燃起的那点暖意。
是啊，都过去五个月了，那支队伍，那些日子，早该散了。
“嗯。”他喉咙有点发紧，低低应了一声，准备回自己房间。
“我帮你回绝了。”戚胜峰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又把视线转回了电视屏幕，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戚霖猛地停住脚步，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爹的后脑勺。
“你说什么？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戚胜峰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也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一股压迫感。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爹！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去帮你挡一下怎么了？你以为我乐意操这份心？！”
“我半死不活，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戚霖气得发抖，“我去不去，跟谁吃饭，我自己会不知道怎么选吗？您管得也太宽了吧？太平洋警察啊？”
“嘿！翅膀硬了是吧？”戚胜峰冷笑，“什么同学聚会！说得好听！去了干嘛？听他们谈以后怎么打球？看他们意气风发？还是等着别人问你一句‘你怎么决赛拉胯了’？你告诉我，你去干嘛？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去当那个失败的反面教材？！”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在戚霖最疼的地方。
戚霖的脸颊瞬间涨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我去告个别不行吗？！”他梗着脖子吼道，“我跟我的过去，跟我的青春，有个正式的结束，有个仪式感！这碍着您什么事了？总比被您像犯人一样关在家里强！”
“告别？”戚胜峰的声音更冷了，“你那点儿心思我还不懂？去了看到那些人，看到球，你就不犯病？到时候谁管你？我这是怕你又受刺激！”
“犯病？我有什么病！我就是……”戚霖想反驳，但父亲的话像一块巨石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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