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老子尽力了，就够了！
这暧昧而又纯粹的宁静，很快被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打破。
“我……喔……”
坐在隔壁座位的王壮实，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刚从对彭开祎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这足以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他那憨厚的脑子瞬间宕机，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个惊叹的“我靠”即将脱口而出。
然而，音节还未完全发出，一只手便如闪电般从旁边伸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李明宇反应极快，在王壮实出声的刹那便完成了扑杀。
他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死死瞪着王壮实，另一只手还紧张地比划着，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想死啊！闭嘴！”
王壮实被捂得满脸通红，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声，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无辜和委屈。
这边的骚动，终于让戚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有些做贼心虚地飞速瞥了一眼那两个活宝，然后立刻将视线转回到徐音妙脸上。她的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被这突发的状况惊到，想要抽回手，却又舍不得。
看着她那副既紧张又担心的模样，戚霖心中那块被压力挤压得快要变形的石头，忽然就松动了。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冲散了紧张和尴尬。他看着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轻声说道：“放心，昨晚睡得特好，没做噩梦。”
他所说的“噩梦”，是初中联赛西区决赛前夜他做的那个让自己决赛发挥失常的梦。这是只有他和徐音妙才懂的秘密。
徐音妙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为惊愕，随即，那份惊愕又被一种了然的笑意所取代。
她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没事，他已经不是那个会被压力轻易击垮的少年了。
“噗嗤——”
她终究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戚霖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那就好，”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声音，眼角弯弯，像两道可爱的新月，“我还以为你又‘亚历山大’了呢。”
看着眼前人儿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戚霖心中的最后一点阴霾也烟消云散。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呢？天塌下来，身边也总有这么一个人，愿意陪着自己一起扛。
“下车！”
窦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催促的严厉。
徐音妙像是被惊到的小鹿，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戚霖掌心一空，那份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汗水和压抑气息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清新了一些。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王壮实和李明宇那两张写满“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的脸，最后，落在了车门外那片汹涌的棕红色海洋上。
这一次，他不再感到压力。那一声声的“戚霖加油”，不再是沉重的枷锁，而变成了最坚实的铠甲。
他转头，对同样站起身的徐音妙笑了笑，然后，第一个迈开脚步，走向了车门。
……
当他踏下大巴的第一步，迎接他的，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棕红色海洋。他们穿着统一的应援T恤，挥舞着旗帜和标语，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狂热的期待。
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汇聚成一股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球员们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紧张”的堤坝。
戚霖走在最前面，他能感觉到无数只手拍打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呐喊。他看到了人群中奋力挥舞着加油牌的苏悦，她正带着一群女生，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他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而，就在他视线扫过的下一秒，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睛倏然睁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苏悦那群青春靓丽的女生旁边，站着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为首一人，身材微胖，发际线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顽强地反射着光芒，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北星应援外套。最离谱的是，他的头上，竟然戴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塑料王冠！
班主任，李琥！
戚霖的脑子瞬间宕机。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戴着……那顶象征着他偶像勒布朗·詹姆斯的王冠？这画风也太诡异了！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站在李琥身旁的那个人。
那人同样穿着应援外套，但神情却远不如李琥那般投入。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副想笑又必须强行忍住的古怪表情，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威严。
教务处主任，袁华！
那个一心扑在学生的成绩上，视课外活动为“洪水猛兽”的袁主任，此刻竟然也成了这片棕红色海洋里的一份子！
“我……我没眼花吧？”张昊使劲推了推眼镜，声音都在发颤，“那个是……袁主任？”
“何止，”李明宇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指着李琥头上的王冠，对王壮实说，“你看见没，霖哥的班主任，今天加冕为王了！”
李琥似乎也注意到了球员们的目光，他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兴奋地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大喊：“戚霖！给老子好好打！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十班的水平！”
从停车场到球员通道，不过短短百米的距离，北星的队员们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们穿过这片为他们而沸腾的人海，从最初的无所适从，到后来的昂首挺胸。
那一声声的加油，不再是压力，而是注入他们血管里的滚烫燃料。
当他们最终踏入安静的球员通道，身后那巨大的声浪被厚重的门隔绝，世界瞬间清静下来，气氛骤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球员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地更换着装备，系紧鞋带，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情绪，像一根拉紧的弦。
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透过墙壁隐隐传来，像遥远的雷鸣，反而更添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窦勇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拿着战术板开始布置，只是默默地走到房间中央，环视着自己这群如同上了发条的弟子。
“都看到了吧？”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火气。
球员们纷纷抬起头。
“你们的同学，你们的老师，甚至你们最怕的教务处主任，都来了。”窦勇的嘴角，罕见地勾起一抹弧度，“我刚才还看见你们李老师了，戴着个王冠，挺别致的。”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窦勇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压力很大，对不对？怕输，怕让他们失望，怕自己打得太丑陋。”
他的话，说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两周前，我让你们变成一群疯狗，用最不体面的方式去战斗。”窦勇的语气沉了下来，“但今天，我想跟你们说，忘了‘疯狗’这两个字。”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我不需要你们像机器人一样去执行命令，我希望你们是作为一个人，一个球员，去享受这场比赛！”
窦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力量，“去享受外面的呐喊声，去享受每一次身体对抗，去享受每一次投篮！不要去想输赢，不要去想结果！就想着下一个回合，下一个防守，下一个进球！”
“把你们两周来流的汗，吃的苦，全都给我释放在球场上！打到抽筋，跑到虚脱，都无所谓！只要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你们能拍着胸口对自己说，老子尽力了，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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