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篮球的意义
急诊科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斥着焦急的脚步声、病人的呻吟和医生护士们冷静而快速的指令。
戚霖穿过人流，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身影。
敖敏刚刚处理完一个外伤病人，正在洗手台前仔细地清洗着双手。
她脱下了白大褂，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职业套裙，神情略显疲惫，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戚霖。
敖敏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戚霖快步走到她面前，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他对着敖敏，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姨，对不起。”
敖敏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刚刚还被自己训得抬不起头的少年，会突然以这样一种郑重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因为我，音妙才放弃了七中，选择了北星。”戚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诚恳，“这件事，给您和叔叔添麻烦了，我向您道歉。”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迎上敖敏那锐利审视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窘迫和闪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
“但是，有句话您说错了，”他话锋一转，“篮球，并不是无意义的身体对抗。它或许不能让我考上最好的大学，或许不能成为一份稳定的工作。但对我来说，它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也没有等待敖敏的回应。
说完这句话，他再次对着敖敏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挺拔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敖敏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那句“它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宛如一粒石子坠入深潭，在她那默如古井的心底，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波纹。
“敖姐，忙完了？”一个穿着同样医生制服，看起来和她关系不错的中年女同事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哎，刚才那个小伙子我好像看到了，长得可真俊，跟咱们音妙什么关系啊？”
女同事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笑意：“不会真是咱们音妙的男朋友吧？眼光不错啊，这身高，这长相，带出去多有面子。”
换做平时，听到这种话，敖敏怕是早就板起脸来了。
可这一次，她只是沉默了片刻，嘴角竟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弧度。
“是音妙的，好朋友。”
……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戚胜峰刚把东西放下，公司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似乎是有什么紧急事务需要他立刻去处理。
“你自己在家，晚饭自己去吃点有营养的，吃完早点休息。”他匆匆交代了一句，便又换上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戚霖一个人。
他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幸福的呻吟。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地松弛下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霖】：到家了。
过了两分钟，消息提示音响起。
【音妙不妙蛙种子】：嗯嗯，快躺下好好休息！对了，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霖】：？
【音妙不妙蛙种子】：[撒花][撒花]李琥老师刚刚在晚自习上说，学校研究决定，给我们篮球队的每一个队员，都发一千块钱的现金奖励！另外，再给球队拨两千块的活动经费！
看到这条消息，戚霖着实惊讶了一下。
【霖】：真的假的？咱们学校这么大方？
他很清楚，北星中学并非什么名门私立，财政状况一直不算宽裕。这次竟然拿出这么多钱来奖励篮球队，可见这场胜利在学校高层看来，意义有多么重大。
【音妙不妙蛙种子】：那当然！我们可是堂堂正正地击败了南山中学！你都不知道，现在你在成都高中圈子里有多火，好多外校的女生都在打听你呢！[得意][菜刀]
【霖】：咳咳，低调，低调。
两人又聊了几句，徐音妙那边要继续上晚自习，便结束了对话。
戚霖心满意足地退出聊天界面，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一个熟悉的，略显张扬的头像，正闪烁着未读消息的红点。
【非非非常帅】。
是牟非宇。
他点开对话框，最新的几条消息，都是在问他身体情况怎么样。
戚霖笑了笑，回复道：【没事了，刚从医院回来。你小子消息够灵通的啊。】
几乎是瞬间，对方的头像旁边就显示出了“正在输入…”的字样。
【非非非常帅】：戚霖哥！你总算回我了！你没事就好！昨天那场比赛我看录像了，太牛逼了！真的太牛逼了！最后那个抢断，我人都看傻了！你就是我的神！
一连串的感叹号，足以看出屏幕那头的激动。
但很快，他的语气就沉了下来。
【非非非常帅】：对了，哥……我们省初中联赛选拔赛，决赛……输了。
戚霖的眉头微微一皱：【怎么回事？】
【非非非常帅】：唉，别提了。我拿了28分22个篮板，但是没用，对面是成都七中育才，整体实力太强了，我们这边除了我，几乎就没人能得分了。
字里行间，满是独木难支的无力与不甘。
戚霖沉默片刻，指尖在屏幕上敲打着。
【霖】：数据不能代表一切，但能打出这种数据，说明你已经拼尽全力了。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抬起头来，高中联赛，才是你真正的开始。
发完这条消息，他又点开了几个其他的对话框。
有苏悦的，只是简单的一句：“听说你比赛受伤了，没事吧？”
他回了一句：“没事，谢谢关心。”
还有一些初中同学和朋友的问候，他都一一简单作了回复。
处理完所有的信息，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戚霖放下手机，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是城市的喧嚣，屋内是温暖的寂静。
在这一片宁静中，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梦里没有遗憾，没有失落，只有篮球入网时，那一声清脆悦耳的“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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