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背后之人
不久后，处置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又被轻轻地带上。
戚胜峰走了进来，他脱下了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留下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
“还疼得厉害吗？”他走到床边，开口问道。
“还行，有点麻。”戚霖把头扭向另一边，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戚胜峰直起身，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下。
“你们教练，去组委会申诉了？”戚胜峰直起身，打破了这片沉寂。
戚霖猛地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您怎么知道的？”
教练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知道了，这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些。
“我有我的渠道。”戚胜峰打断了他的疑问，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但是，没什么用。这次申诉，大概率会被驳回。”
这句话让戚霖心头刚刚熄灭的怒火又一次窜了起来。
“为什么？”他几乎是撑着床沿坐直了身体，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恶意伤人，全场观众都看见了！裁判的吹罚从头到尾都有问题！这么明显的黑哨，组委会还能视而不见？”
“黑哨？”戚胜峰转过身，看着他，那张总是沉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戚霖看不懂的讥诮，“在这个圈子里，你说是黑哨并没有用。”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洞穿世事的冰冷和疲惫，让戚霖心头一颤。
“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支球队，有人会保下来。”戚胜峰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敢在省体育馆，在全场直播的镜头下，用那种方式打球？”
“只是一个高中联赛而已，你们的影响力还太小了，那些人有的是胆子和手段来搞你。”
“你现在不需要明白这些，”戚胜峰的口吻恢复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只需要好好养伤。”
父亲的这一连串的话让戚霖彻底懵了。
“是谁？”戚霖的喉咙有些发干。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若隐若现，“是陈庆华，对不对？”
戚胜峰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走回床边，重新坐下，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方向。
“先别管这些了。医生说你要休息一个月，一个月后的休赛期，你有什么打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戚霖彻底懵了。
打算？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只废掉的脚，那场输掉的比赛，那个近在咫尺却又破碎的西区赛名额。
他根本没想过之后的事情。
“我……我还没想过。”
“那就现在想。”戚胜峰的口吻不容置喙，“是准备在家里躺一个冬天，等下学期开学，继续跟着你的校队打着玩？”
“我不是打着玩！”戚霖反驳道，情绪有些激动。
“ok，你不是打着玩。”戚胜峰耸了耸肩，“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有没有想过去美国？”
美国？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戚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呆呆地看着父亲，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的技术，在国内的高中生里算顶尖。但你的身体对抗，你的比赛经验，还有你的视野，都还差得太远。”戚胜峰继续说道，“国内的这个环境，只会把你的天赋消磨掉，把你变成一个只会投篮的靶子。想真正成为一个强者，你就必须去更高水平的地方，去跟真正的天才搏斗。”
戚霖的心跳得飞快，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可是……我要怎么去呢……”
“这些不用你操心。”戚胜峰摆了摆手，“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想不想去。”
想吗？
答案是肯定的。
每个想走上职业篮球的球员，谁不想去最高的篮球殿堂证明自己呢？
可是自己连国内的高中联赛都还没打明白，真的能在美国高中生存下去吗？
就在他准备开口回答时，处置室的门被敲响，戚胜峰的司机探进头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药袋，还拿着一副崭新的医用拐杖。
“董事长，药都开好了，可以走了。”
“嗯。”戚胜峰应了一声，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将戚霖扶了起来，“走吧，先回家。”
“爸，我……”戚霖想说自己可以，但当他尝试着站立时，右脚传来的剧痛让他差点再次摔倒。
戚胜峰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
在司机和戚胜峰的帮助下，戚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医院。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车流中。
戚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父亲刚才的话。
去美国……
车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戚胜峰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入熟悉的小区地下停车场。
司机下车，为两人拉开车门。
戚胜峰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很自然地将戚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半抱着他走下车。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戚胜峰帮他打开客厅的灯，然后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戚霖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换身衣服就回公司或者进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他瘫坐在沙发上，将受伤的右脚小心翼翼地架在茶几上，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皮质里，什么都不想做。
几分钟后，卧室的门开了。
戚胜峰走了出来，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穿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运动服。
那股商界精英的凌厉气场被冲淡了许多，更像一个准备出门散步的普通中年男人。
他走到玄关，拿起手机。
戚霖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力气去问。
“想吃点什么？”戚胜峰换好鞋，手搭在门把上，回过头问他。
戚霖愣住了。
“什么？”
“午饭。”戚胜峰的回答简短而清晰，“我去买菜。”
戚霖彻底呆住了，他张着嘴，看着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在他的记忆里，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再也没有做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家里的餐桌，永远是被简单的稀饭或者各种外卖和餐厅的打包盒占据。
买菜？
这两个字从他父亲口中说出来，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魔幻。
“随便。”戚霖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他移开与父亲对视的目光，重新将头靠回沙发背上。
戚胜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防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门外的世界。
客厅里，只剩下戚霖一个人，和一室的寂静。
他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鼻腔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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