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温馨的一顿饭
戚霖仰起头，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目光落在天花板繁复的吊灯上。
去美国……
父亲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
那片篮球的最高殿堂，是每个篮球少年最终的梦想。
去那里，和全世界最顶尖的同龄人对抗，接触最纯粹的篮球文化。
这诱惑，无人能挡。
可是，就这么走了吗？
他想起了徐音妙哭红的眼睛。
想起了王壮实那充满懊悔和自责的短信。
想起了李明宇在替补席上挥舞毛巾的激动。
想起了张昊、杨建，还有每一个队友。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痛的，带着屈辱的失败。
球队的王牌倒下了，内线支柱被罚下了，他们眼睁睁看着胜利从指缝中溜走。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选择远走高飞，那算什么？
一个逃兵吗？
他无法想象下个赛季，当北星中学再次踏上征程时，自己却身处大洋彼岸。
他不能抛下他们。
这个赛季结束了，但他们的故事还没有。
至于美国……或许等他带领北星在全国大赛上证明了自己，再去考虑也不迟。
......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转动的声音将戚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戚胜峰提着几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袋走了进来，袋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和肉类，随后便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的声音，那“笃笃笃”的节奏，均匀而沉稳。
戚霖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久违的声响。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
那时候，父亲也偶尔会下厨，为他和妈妈做上一顿丰盛的晚餐。
油烟机工作的嗡嗡声响起，伴随着菜下热油锅的“刺啦”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客厅，驱散了满屋的冷清和药水味。
他一瘸一拐地挪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动辄决定几千万上亿资金流向的男人，此刻正系着一条滑稽的旧旧的卡通围裙，有些生疏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那围裙，是母亲生前买的。
戚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戚胜峰将最后一道菜盛盘。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麻婆豆腐，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都是戚霖从小就爱吃的菜。
“还愣着干嘛？过来吃饭。”戚胜峰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戚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餐桌旁坐下。
戚胜峰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又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他碗里。
米饭很香，菜的味道也很好，带着一种久违的，家的味道。
“爸，”戚霖最终还是放下了筷子，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关于去美国的事，我考虑过了。”
戚胜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我今年……不想去了。”
说出这句话，戚霖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戚胜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仿佛没听到戚霖的话。
戚霖有些急了，他解释道：“我在这里输了，我就要在这里赢回来。现在走，跟逃兵有什么区别？我不能把烂摊子丢给教练和队友，自己一个人跑了。”
戚胜峰终于咽下了嘴里的饭，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才抬起头。
“谁告诉你，是让你去当逃兵了？”
戚霖愣住了。
“我有说过让你永久转学，不回来了？”戚胜峰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笑意。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戚霖彻底被搞糊涂了。
“这次省选拔赛结束，到九月份新赛季开始，中间有八个多月的休赛期。”戚胜峰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趁着这段时间，过去参加一些高水平的训练营，跟真正的天才们过过招。等明年耐高开赛，你再回来，不正好？”
戚霖彻底傻眼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原来……原来不是转学？只是……短期的交流和训练？
那他刚才那些悲壮的内心挣扎，那些关于逃兵和责任的慷慨陈词，岂不是……全都成了自作多情的笑话？
“您的意思是……只去几个月？”戚霖的声音有些发干，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不然呢？”戚胜峰喝了一口汤，反问道，“你以为我真舍得把我儿子扔到国外一个人生活？你还未成年，我可不想天天被你妈在梦里骂。”
提到母亲，戚胜峰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戚霖的心情，瞬间从谷底冲上了云霄。
所有的顾虑和挣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期待。
去美国打球，然后在新赛季开始前回来，带领北星复仇。
这……这简直是完美的剧本！
“我……我去！”戚霖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父亲会反悔。
看到儿子那双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戚胜峰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用一个看似无法接受的提议将他打入谷底，再抛出一个充满诱惑的完美方案，让他无法拒绝。
商场上的谈判技巧，用在自己儿子身上，同样奏效。
“行了，吃饭吧，菜要凉了。”戚胜峰轻描淡写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戚霖一边大口扒着饭，一边忍不住问道：“爸，您和妈……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哪样？”
“就是……您打完球，她给您做好吃的。”戚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戚胜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桌上蒸腾的热气，眼神变得悠远起来。“你妈她……不会做饭。”
“啊？”
“她烧的菜，狗都不吃。”戚胜峰的叙述里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所以，一直都是我做给她吃。她就负责在旁边捣乱，不是把盐当成糖，就是把醋当成酱油。”
戚霖听得入了神，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用这么轻松的口吻，说起他和母亲的过往。
以前的时候，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戚霖基本每天都是在寄宿学校吃饭，少有的空闲时候也是戚胜峰下厨。
“那她……看过您打球吗？”
“看过。”戚胜峰点了点头，“小时候，我和她是邻居，她从小就在球场边看我打球长大的，算是我第一个球迷。我被省队开除那会儿，所有人都觉得我完了，只有她，还天天跑来陪我练球，跟我说，就算打不了职业，我也是她心里最厉害的英雄。”
戚胜峰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甜蜜，有遗憾，更多的，是深深的怀念。
戚霖安静地听着。
他感觉，那个因为母亲去世和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而变得冰冷坚硬的父亲，在这一刻，又变回了那个会温柔地给他讲睡前故事的男人。
这顿饭，是母亲走后，他吃得最香，也最暖的一顿。
饭后，戚胜峰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哗哗的水声响起。
不一会，他又进了卧室，等再出来时，又换回了那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公司还有个会，我得过去一趟。”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你脚不方便，就待在家里，别乱跑。想看什么自己开电视，饿了就叫外卖。”
那股熟悉的，属于董事长的威严气场又回来了。
“嗯。”戚霖应了一声。
戚胜峰走到玄关，换好鞋，手搭在门把上，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
“别下地，我回来要是看到地板上有脚印，你就死定了。”
说完，他拉开门，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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