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 192 章
"在下李焕。"
"我是裴兰苇。"
李焕肃然道:"身为医圣传人,大离第一神医,李某断言绝不会错。"
"哦。"裴兰苇点头,忽然惊醒,"这么说我会死?"
"确有这个可能。"
"求神医救我!"裴兰苇惊慌失色。
"自当尽力。"
李焕挥毫写下药方,命仆役速去抓药。待下人领命而去,裴兰苇压低声音问:"神医可知我何时中的毒?"
"观 沉积,约在半旬前。王妃可想想,这些日子可曾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半旬前......"
裴兰苇陷入沉思。这些年来她深居简出,每日膳食都是靖安王亲自安排。唯有那碗王爷亲手熬的羹汤......
莫非是那汤里有毒?竟是枕边人要取她性命?
想到此处,她面如金纸,娇躯止不住颤抖。
"只要神医能救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她死死攥住李焕的衣袖,声音发颤。
"王妃请自重。"李焕抽回衣袖,"医者仁心,王爷既请我来诊治,李某定当竭尽全力。"
"他不会让你救我的......"裴兰苇惨然道,"因为 之人,正是他啊。"
"靖安王下的毒?"
李焕眉头微皱。
"除了他还能有谁?这已不是他头回谋害我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兰苇迅速拭去泪痕,端直腰身,顷刻间恢复了靖安王妃的威仪。
"先生,按您的方子煎好药了。"仆从双手奉上药盏。
李焕拈起药渣略闻:"火候尚可。"随即挥手道:"退至院外候着,老夫要为王妃施针逼毒,恐伤及旁人。"
待屋内只剩二人,裴兰苇卷起素袖。李焕指间寒芒闪动,数十枚万字梨花针凌空排列。
"会疼么?"针尖映着裴兰苇不安的眸光。
"王妃惧痛?"
"不怕。"
"那便更无妨了。"
银针入臂时,见她眉心轻颤,李焕忽问:"方才王妃提及王爷欲加害于你?"
"这些年他受尽离阳天子打压,每尝怨恨,便来鞭笞我这御赐诰命。"裴兰苇冷笑道,"折辱我,便是折辱那位九五之尊。"
"我若死了,倒正中他下怀——既解了心头恨,又恶心了皇帝。"细密的汗珠自她额角渗出,"偏我不愿死,全族性命换我一人偷生,岂能白白辜负?"
......
李先生该不会想拐走靖安王妃吧!【求收藏】
......
李焕闻言抬眼。 祸竟牵连到当朝王妃?
"先生莫非不知我出身?"
"愿闻其详。"
"西蜀裴氏遗孤,殉国大将裴寂之女。"
银针蓦地一颤。李焕心头骇浪翻涌——眼前人竟是 余绪,而靖安王府分明是覆灭西蜀的刽子手!
"可是在想,仇雠之家怎会容我?"裴兰苇竟轻笑出声。
李焕默然。
"求生罢了。"她望向窗外,"武将可投敌建功,文臣能卖主求荣。似我这等弱质女流..."话音渐低,"除了攀附仇寇,还能怎样?"
“这乱世之中,人命轻贱如草,女子更是如此。”
“那时我娘亲和兄长就倒在我面前咽气,他们最后对我说,要我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
李焕听完,沉默无言。
“先生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为苟活找这些借口?”
“或许我本该随父兄一同死去,随西蜀一同湮灭。”
裴兰苇问道。
“不曾。”
李焕轻轻摇头。
“我有无数次想去找他们,可每当决心赴死时,娘亲临终的面容便会浮现。”
“他们求我不要这样。”
“所以,我一定要活着,绝不能死!”
泪水无声滑过裴兰苇的脸颊。
李焕将银针从她藕臂间收回,犹豫片刻,抬手替她拭去泪痕,郑重道:
“听家里人的话。”
裴兰苇将头埋进他怀中,肩头颤抖。
或许悲痛至极便是这般模样。
待她抬起头时,李焕的衣襟已浸透泪水。裴兰苇用衣袖替他擦拭,低声道:
“赵恒绝非善类,表面温雅,内里龌龊。先生寻个由头离开王府吧。”
“好。”
李焕颔首。
“先生,能否求您一事?”
裴兰苇抬眸望他。
“但说无妨。”
“若您将来路过西蜀,可否替我看看爹娘的坟冢?将这香囊葬在他们身旁……”
她从腰间解下香囊,眸光哀切。
“王妃何不亲自前往?”
李焕问。
“我已十余年未曾踏出此城。”
她眼神黯淡。
“可想出城?”
“出不去的……”
裴兰苇苦笑。
“我能帮你。”
“我付不起报酬。”
“报酬早已有人代付了。”
李焕拍了拍药囊——那里装着从赵恒处得来的三卷医圣手札。
“赵恒不会放我走,届时连累先生……”
“无须忧心。时机一到我来接你,这两日莫离此屋。”
话音落,李焕转身离去。
厅内,靖安王堆笑恭维:“不愧是医圣传人!”随即命人引李焕与徐奉年去厢房休憩。
厢房中,李焕寻到徐奉年:
“今夜我要从王府带一人走。”
“谁?”
“届时便知。”
“小事,我与徐叔打个招呼。”
徐奉年忽然挑眉:“那医圣手札可是真迹?”
“真。”
李焕未作隐瞒。
“果然如此!”
夜半三更,靖王府沉寂如水。
木门传来细碎声响,李焕拉开门扉,赫然看见轩辕敬诚与徐偃彬立于阶前。听闻李焕欲携人离府,二人当即应允。
众人随李焕穿廊过院,径往裴兰苇居所。彼时庭院尚亮如白昼,侍卫环列四周。待赵恒率亲卫离去约莫半盏茶工夫,院落方才重归黑暗。
"李先生..."徐奉年斜睨着李焕,"阁下要偷天换日的,莫非是那位裴姑娘?"
"正是。"
徐奉年闻言神色微变。
"世子可有异议?"
"赵恒都不曾过问,本世子何来置喙之理?"徐奉年略作沉吟,忽而笑道:"倒不如将此中玄机传授于我?"
"且待来日。"
行至厢房前,李焕轻叩雕花门板:"裴姑娘,是我。"
房门乍开,裴兰苇见众人齐聚,不禁怔忡。徐奉年瞥见室内狼藉瓷片,嘴角扬起讥诮——多年过去,赵恒仍是这般作派。
"启程罢。"
"此刻便走?"
"若有细软需收拾须得快些,迟则生变。"
"不必了,这就动身。"
轩辕敬诚与徐偃彬护着三人悄然离去。月移星转间,众人已抵大雪龙骑驻地。
"李先生真是好手段!"轩辕青峰等人围拢过来,端木蓉打量着裴兰苇打趣道:"这趟险倒是没白冒。"
"靖王府里顺来的丫鬟。"
"好个会享乐的赵恒!"端木蓉抚掌惊叹,"连婢女都这般绝色。"
"闲言少叙。"李焕摆手,"此地不宜久留,诸位速速整顿行装,星夜南下为妙。"
"你在王府究竟做了何事?"众人狐疑。
"喏。"李焕自药囊取出竹简,"不过借了赵恒这几卷医圣手札。"
"区区典籍..."
"共三卷。"李焕拍了拍鼓胀的药囊。
"即便十卷也不至于..."
"再不启程,我们可要先行了。"李焕不欲多言,总不能坦言将靖安王妃带了出来,此刻正站在众人眼前。
蹄声踏破黎明,大雪龙骑护送着车队向江南疾驰。东方既白,朝霞渐染天际。
众人距离家乡阳城不过百里之地。
大军正在平原休整时,后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上万离阳铁骑气势汹汹地逼近。望着招展的赵字大旗,众人立刻明白了来者身份——正是靖安王赵恒!
"他真的来了!"
裴兰苇浑身颤抖,绝望地喃喃自语。
"别担心。"
李焕安抚道:"有大雪龙骑兵保护,赵恒即便有心抓你回去,也奈何不得。"
"嗯!"
裴兰苇用力点头。
"果然没那么简单。"端木蓉暗自嘀咕。她早就怀疑李焕匆忙逃离不仅是为了那几卷医书手稿。
转眼间,赵恒的大军已列阵在前。靖安王阴沉着脸策马上前:
"徐奉年何在?"
"赵叔叔这是何意?"
徐奉年拍马迎上。
"贤侄不告而别也就罢了,为何还窃取本王珍藏?"
赵恒厉声质问。
"珍藏?此话从何说起?"
徐奉年面露疑惑。
"少装糊涂!速将宝物归还,否则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赵恒威胁道。
"赵叔叔这是在威胁我?"
"是又如何?"
"那不妨一试,看看是你的靖安铁骑厉害,还是我的大雪龙骑更强!"
徐奉年一声令下,大雪龙骑兵齐刷刷亮出兵刃,虎视眈眈地盯着敌军。这支北凉王牌劲旅整装待发,每个战士眼中都燃烧着渴望战斗的火焰。
"徐奉年,你可想清楚了?一旦开战,纵是你父亲徐晓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赵恒皱眉警告。
"若赵叔叔不想兵戎相见,请速速退兵。"
徐奉年淡然回应。
"今日我定要见识见识,徐瘸子的亲兵是否还像当年那般骁勇!"
赵恒调转马头回归本阵。两支劲旅在平原上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杀!"
徐偃彬挺枪怒吼。
大雪龙骑兵展开冲锋,两军交战瞬间爆发。
初次交锋,赵恒麾下骑兵便损失三千余众。
二次碰撞,赵恒铁骑折损超过万人。
三次冲杀,赵恒军队已阵亡近两万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