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以身饲斧，万煞朝宗
“凌皓！不要！”
“兄弟！你干什么？！”
磐石的嘶吼、屠山的惊叫，以及其他目睹这一幕的巫族战士的骇然惊呼，都被凌皓隔绝在了耳外。他的世界，只剩下手中冰冷沉重的斧柄，身下喷涌着毁灭气息的裂缝，以及那柄传来决绝与信任意念的“寂”。
斧刃刺入大地的瞬间，并非简单的物理碰撞。凌皓感觉“寂”的斧尖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无形却坚韧的屏障——那是凋零之核力量的核心区域，也是地脉煞气与这股邪恶力量激烈冲突的交界点！
就是这里！
“吸！给我吸！”凌皓在心中疯狂呐喊，将自己彻底敞开来，不再有任何保留和抗拒！他以自身残破的身躯为桥梁，以“寂”为媒介，疯狂地引导着下方那即将彻底爆发的、海啸般的凋零之力，以及被其引动、更加狂暴的地脉煞气，向着自己体内、向着“寂”的斧身，疯狂倒灌而入！
这不是吸收，更像是……自杀式的引流！他要将这股足以毁灭部落的恐怖能量，暂时引入自身和“寂”的体内，强行延缓其爆发的时间！
轰——！！！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凌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灵魂粒子！那并非是单纯的撕裂或腐蚀，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消亡”！他的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流逝，皮肤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变得灰败干瘪，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受到凋零之力侵蚀！生命本源快速流失！】
【受到狂暴煞气冲击！经脉即将崩毁！】
系统的警报声疯狂响起，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不真切。
“呃啊啊啊——！”凌皓发出了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七窍之中溢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带着死寂气息的灰黑色流质！
但他那双几乎要凸出眼眶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手中的“寂”，意志如同濒死燃烧的火焰，死死坚守着最后的清明：“寂……一起……扛住！”
“寂”的斧身剧烈震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它同样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斧身上那一道细微的新裂纹瞬间扩大，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那些原本黯淡的古老纹路此刻却亮得刺眼，疯狂地闪烁、流转，拼命地吞噬、转化着涌入的毁灭性能量，试图减轻凌皓的负担，守护这具即将崩溃的躯体。
一人一斧，在这一刻真正成为了命运共同体，共同承担着这近乎自毁的疯狂行为！
然而，凋零之核的力量层次太高了！即便只是引动其爆发前的一小部分，也远非此刻重伤的凌皓和残缺的“寂”所能承受！
就在凌皓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痛苦和消亡彻底吞噬，身体和“寂”都要崩解之时——
异变再生！
他丹田最深处，那丝因为过度消耗而陷入沉寂、黯淡到极致的盘古源力，仿佛被这外来的、同等级甚至更具侵蚀性的邪恶力量彻底激怒，又或是感受到了宿主真正濒临彻底湮灭的危机，竟猛地亮起了最后一点微光！
这一次，它不再是简单地震颤或传递情绪，而是……燃烧！
不错，就是燃烧！那丝微弱的源力，如同最后的薪柴，毅然决然地点燃了自身最本源的核心！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都要霸道、却带着一种决绝毁灭意味的混沌气流，轰然爆发而出！
但这股气流并未直接去对抗那凋零之力，而是瞬间融入了凌皓正在运转的《万血源经》之中，并顺着经文的轨迹，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猛地注入了“寂”的斧身之内！
《万血源经》得此至高本源加持，运转轨迹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吸收气血煞气，而是仿佛触摸到了某种吞噬法则的终极奥义！
嗡——！！！
“寂”的斧身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那些原本只是被动闪烁的古老纹路，此刻如同彻底苏醒的太古凶兽，爆发出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
这股吸力，不再局限于下方的凋零之核和地脉煞气，而是以凌皓和“寂”为中心，如同一个骤然出现的黑洞，疯狂地拉扯、吞噬着周围战场上的一切能量！
无论是妖族散发出的妖力、妖兽的气血、巫族战士逸散的煞气、甚至是万妖蚀骨阵弥漫的污秽能量、空中强者交手碰撞溢散的混乱能量流……一切有形无形的能量，此刻都受到了那恐怖吸力的牵引，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向凌皓，涌入“寂”的斧身！
【《万血源经》受到未知本源激发……突破极限……推演进化……】
【领悟神通：万煞朝宗（初级）！】
【强制吞噬范围内一切能量……经由盘古源力（燃烧态）初步净化转化……】
系统的提示如同疯了一般刷过。
“啊！我的力量！”
“怎么回事？妖力在流失！”
“煞气……煞气不受控制了！”
刹那间，整个战场一片大乱！
无论是巫族还是妖族，所有修为在地仙以下的生灵，都惊恐地发现自身的力量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能量流，投向广场中心那个如同黑洞般的身影！
地仙以上的强者虽然能勉强稳住自身力量，但也感到气血翻腾，妖力/煞气运行滞涩，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
那万妖蚀骨阵形成的黑色漩涡，更是剧烈晃动，其中的污秽能量被大量抽离，阵法光芒急剧黯淡！
首当其冲的魇骨和天蜈将军，更是惊骇欲绝！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也在被强行拉扯，虽然能抵挡，但那吞噬之力中蕴含的一丝至高净化气息，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和厌恶！
“这是什么邪功？！”
“阻止他！快阻止他！”天蜈将军气急败坏地大吼。
而巫族这边，同样震惊无比。战士们虽然力量也在流失，但他们能感觉到，那股吞噬之力似乎对他们有所“优待”，抽取的速度远慢于妖族，而且流失的力量似乎通过某种神秘的联系，又有一部分反馈回来，滋养着他们疲惫的身体，甚至加速伤口的愈合！
逐日长老和坚盾长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吞噬一切的能量，在经过凌皓和那斧头之后，其中大部分有害的杂质和意志都被一种霸道的力量净化抹除，只剩下相对精纯的能量，一部分用于维持那危险的平衡，一部分竟反馈给了周围的巫族战士！
此消彼长！
此长彼消！
凌皓这疯狂之举，竟然在无意中，形成了一個覆盖整个战场的巨大能量循环体系！他以自身为炉，以“寂”为引，以燃烧的盘古源力为火，强行吞噬转化战场上的混乱能量，一方面压制凋零之核，另一方面竟在辅助巫族，削弱妖族！
“守护凌皓！此乃我族契机！”逐日长老瞬间明悟，激动得声音颤抖，下达了最正确的命令！
原本因力量流失而有些慌乱的巫族战士，闻言顿时镇定下来，感受着那反馈回来的精纯能量，士气大振，更加拼命地阻挡妖族，守护着中心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而凌皓此刻，却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他的身体依旧是痛苦的载体，濒临崩溃。但意识却仿佛超脱了出去，悬浮在半空，冰冷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他“看”到无数能量如同彩色洪流般涌入“寂”的斧身，经过那燃烧的源力初步净化，一部分强行注入下方的裂缝，与凋零之力形成一种动态的恐怖平衡，大部分则涌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被《万血源经》疯狂转化为最本源的气血和煞气，一边修复着他的伤体，一边又因为转化速度跟不上涌入速度而不断撕裂着他……
毁灭与重生，在他的体内以惊人的速度同时上演！
他“看”到“寂”的斧身在无尽能量的冲刷下，哀鸣渐渐转为一种痛苦的嘶吼，那些裂纹不再扩大，反而在能量的灌注下缓缓弥合，斧身那暗沉的色泽变得越来越深，仿佛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他甚至能“看”到，下方裂缝中那颗凋零之核，在外部能量不断注入和“寂”的强行压制下，那狂暴的冲击势头，竟然真的被一点点地、艰难地……重新压了回去！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平衡依旧脆弱，但确确实实，那毁灭的爆发，被延迟了！
而他丹田内那丝正在燃烧的盘古源力，则在这一切的中央，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坚定不移地散发着净化的光辉，维持着这疯狂体系的运转。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凌皓的意识重新落回身体时，他发现自己依旧活着。身体依旧破烂不堪，剧痛依旧存在，但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血肉深处滋生。那是一种经过最狂暴能量淬炼后的坚韧。
手中的“寂”沉重无比，斧身依旧布满裂纹，却不再死寂，反而传递出一种“吃撑了”的饱胀感和沉沉的睡意，仿佛陷入了某种消化和蜕变之中。
下方的裂缝，暂时平息了。凋零之核的气息被牢牢锁在深处，虽然依旧令人不安，但不再喷涌。
整个战场，一片诡异的寂静。
妖族那边，士气低落，许多妖兽因为力量被抽取而萎靡不振。天蜈将军和魇骨脸色难看至极，死死地盯着凌皓，眼神充满了惊疑、愤怒和一丝深深的忌惮。
巫族这边，虽然同样疲惫，却士气高昂，看着凌皓的目光，如同看着神迹。
凌皓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拄着“寂”，站了起来。
他的身影依旧摇摇欲坠，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气息微弱不堪。
但当他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扫过战场时，无论是妖族还是巫族，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以身饲斧，万煞朝宗！
他做到了。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挽回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开始。凋零之核并未被解决，盘古源力燃烧的代价未知，“万煞朝宗”的后续影响更是难以预料。
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手中，有“寂”。
因为他体内，那丝源力虽微弱，却未曾熄灭。
因为他身后，站着愿意与他血誓同心的族人。
他深吸一口满是血腥与煞气的空气，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响起，传遍死寂的战场：
“还有……谁想上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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