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 192 章
封三此番细看地势，不由暗惊。这田庄坐落黔州郊外要冲，三面环山，唯有一条武林中人往来的小道经过。他暗自眼热：若此地姓封该多好！便怂恿道："公子何不为山庄取名？"
李牧本无此意，转念想到染坊既名"春花"，田庄便唤作"秋月山庄"。他吩咐封三制匾悬挂，又继续与陆菲嫣说笑。
佃户们前来问安时，李牧径直询问庄内可有识字之人。乱世中南迁的隋朝百姓中，有个叫蒋茂的中年汉子应声而出。此人虽不及陈钟机敏，却规矩本分。李牧当即命他暂代庄头之职——如今纵有十个卧底，也翻不出他的掌心。
归途中，王五早已候在门前。见三人回来，他急唤小厮牵马，神秘兮兮拉住李牧低语。陆菲嫣与封三识趣先行入内，王五这才禀报："公子，近日有人持画像在寻封管家。"
李牧早知封三逃婚之事，未料封家来得这般快。
李牧思索片刻，叮嘱王五不要走漏风声，决定亲自找封三问个明白。
步入李园时，青竹正忙着布菜，陆菲嫣见状也挽起袖子帮忙。李牧趁机将封三拉到僻静处问道："近日可有人来寻你？咱们铺子最近可接了新买卖？"
封三被问得一头雾水："许是来谈合作的？公子何出此言？"李牧盯着他的眼睛："今日有人持画像寻你，莫非是来谈生意的？"
封三脸色骤变，急得直搓手："公子明鉴！千万别告诉他们我在这儿！"李牧沉下脸："王五他们都看见了。你最好把实情道来。"
原来封三本名封旭，确是封大侠之子，为逃婚才离家出走。他苦着脸道："家父非要我娶陆家堡的小姐，聘礼都下过了，我只好跑出来。"
李牧沉吟不语，盘算着让封三带青竹先去成都开酒楼。晚膳时分宣布这个决定，青竹乖巧应下，封三明白这是为他避祸，感激地答应两日后启程。
陆菲嫣听闻暗自欣喜，这些日子她见青竹与李牧形影不离，如今青竹要远行，她心里踏实不少。待到分别那日，陆菲嫣已能与青竹、赵青萝谈笑风生。青竹虽忐忑，但封三再三保证会护她周全。
与此同时，李世民一行悄然抵达州府。长孙无忌早传密信给宋河，故只带两名心腹出城相迎。见圣驾驻跸驿站而非府衙，宋河只得按下巴结的心思。
御前重臣们被秘密召见。房玄龄听完圣意后请示："臣等该如何行事？"李世民附耳低语数句，众臣恍然。唯李靖多虑道："陛下是要臣等赴黔州？"李世民摇头："须让承乾来州府才好布置。"
当日宋河接到桩蹊跷差事——奉皇命去黔州春花染坊订布匹，还得了笔赏银。虽不明就里，他还是战战兢兢派心腹前往。自王海洲那桩事后，赵青萝再不敢独自处置大单生意。
面对州府官员的订单，虽不及王海洲的规模，赵青萝仍请来了李牧。
李牧得知后颇感困惑，春花染坊尚未在州府宣传，怎会有官差上门？那官差态度恭敬："我家夫人极爱贵坊布料，特命我等前来订购，望李老板早日备妥。"说罢便付了定金。李牧虽疑，仍接下订单允诺按时交付。
长安城中，魏王李泰见李治声望日隆，虽心怀妒意，却知总比李慎继位强，近来行事格外配合。韦贵妃抓不到李治错处，急召李慎密会许敬宗。
李慎向许敬宗行礼时，老臣嘴上推辞眼中含笑。书房内，李慎叹道："晋王风光无限，我却愁闷难解，特来向大人求教。"许敬宗捋须轻笑："殿下勿忧，晋王常入宫祭拜长孙皇后，谁知其中可有蹊跷？"
韦贵妃听闻计策，阴冷一笑："且让陛下看看长孙皇后所出之子能做出何等丑事。"当即派心腹盯紧李治行踪。
武媚虽已攀附李治，仍觉关系不稳，暗中留意其入宫动向，盘算着再立新功。
赵青萝备齐宋河所需布料后，李牧整装出发。黔州距州府仅半日路程，沿途太平，他便带着王五同行，留郑六看家。
陆菲嫣执意跟随："若有危险，我能护你周全。"王五正诧异李牧何需保护，却见主人递来眼色，当即噤声。李牧顺水推舟："多谢菲嫣相伴。"
言毕，郑重地施了一礼。
陆菲嫣默不作声，双颊微红，故作镇定地别过脸去。
李牧嘴角微扬，吩咐王五整装启程。
半日行程又逢白昼，众人皆未太过忧心。
途中李牧不时逗引陆菲嫣交谈，光阴如箭。
临近州府时，二人下马徐行。忽见一白发老翁拄杖踉跄，猛然栽向李牧。
李牧迅捷搀扶，正欲询问其家人何在——
老翁却骤然扣住他手腕高喊："后生！你撞我作甚？"
转眼间人群围拢，虽未见事发经过，却纷纷指责：
"快送老丈去医馆！"
"这般年岁可经不起折腾！"
李牧刚分辩两句，便有人挥拳相向。他暗自苦笑：恶徒竟不分年齿。但纵使面对老者，他也绝不屈从诬陷。
陆菲嫣误以为真，急道："既撞了人，速送医馆才是。"
李牧闻言愠怒："若确系我所为，自当担责。但凭空污蔑——老丈自行跌倒，我不过出手相扶。"
隐在人群中的李世民微微颔首。这原是他设的局，欲观李牧应对。
"不可纵恶，亦不可寒善。"李牧朗声道，"若扶危反遭诬陷，世间谁还敢行善？"
这番话令李世民想起被谗言所误的李承乾，更觉此子可贵。
见帝王暗号，老翁忽改口："是老朽自己不慎跌倒。"语毕颤巍巍离去。
陆菲嫣赧然致歉，李牧虽冷着脸，见她情真，念其确未看清，终是释怀。
州府衙门前，宋河已候多时。
"大人，货物俱在，请验收。"李牧抱拳道。
宋河依李世民授意说道："有位布商友人欲与李东家合作，可否稍候两日？"
李牧应允却婉拒官舍安排。待其离去，屏风后的李世民目露赞赏——不卑不亢，恰如其分。
及至安顿停当，暮色已染窗棂。
李牧请陆菲嫣和王五等人用完餐，便给王五他们一些银两让他们自行游玩，自己则领着陆菲嫣在城中闲逛。
王五以为李牧想多陪陪陆菲嫣，笑着打趣几句，便带着同伴离开了。
两人在州府街头漫步时，忽然听见一阵吆喝声。
“算命啦，不准不收钱！”
陆菲嫣对算命颇感兴趣，拉着李牧过去瞧热闹。
走近一看，一个老道士坐在破旧的木桌前，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来问卦的人。
这老道士与孙思邈截然不同。孙思邈清逸出尘，而这老道士眼中透着精明。
待前面的人算完，陆菲嫣立刻坐下。
老道士捋须道：“贫道看相测字皆准，姑娘想问什么？看相还是测字？”
陆菲嫣脸颊微红，低声道：“测姻缘，用测字。”
老道士让她在纸上写字，同时看向李牧：“公子呢？看相还是测字？”
李牧本想拒绝，但见陆菲嫣期待地望着他，便改口道：“我也测字，测酒楼生意顺不顺利。”
陆菲嫣在纸上写了个“清”字，递给老道士。正要开口，她又犹豫地看向李牧：“你能先回避一下吗？”
李牧见她害羞，虽不信这老道士能算出什么，还是退开几步。
远远地，他见老道士低声对陆菲嫣说了几句，陆菲嫣不时偷瞄他，脸上泛起红晕。
过了片刻，陆菲嫣才招手让他回来。
李牧走近，老道士正盯着他写的“酒”字捋须沉吟。
老道士说了一通玄虚的话，李牧听出无非是“努力便能成功”之类的套话，心中认定这是个江湖骗子。
他付了钱正要离开，老道士却拦住他：“公子志向不凡，贫道有几个疑问，望公子解惑。”
李牧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淡淡道：“请讲。”
老道士道：“今早公子进城时，贫道恰巧也在。有人指责公子撞了老人，那老者年迈体弱，公子为何不送他就医？”
李牧听出他在为那老人鸣不平，心中不悦，冷声道：“此事我已解释清楚。”
老道士并未在意李牧的回答，缓声道："公子，尊老乃传统美德，公子今晨所为似乎有违此道。"
李牧面露不悦："待人当论善恶而非年岁。若是个作恶多端、杀人如麻的老者，道长也要敬重吗？"
道士轻声道了句"得罪"，便不再与李牧争辩。
恰有香客前来问卦，李牧遂携陆菲嫣离去。
陆菲嫣双颊微红，回味着方才的对话，抿嘴轻笑。
二人闲逛片刻，用过午膳后便返回客栈。
两日后，宋河遣人来报，说有友人欲与李牧洽谈布匹买卖。
李牧领着陆菲嫣及王五等人来到州府衙门。宋河与一位年近五旬的男子正在厅内品茗谈笑。
李牧入内后恭敬问安，静候宋河开口。
宋河热络道："李东家，这位朋友对贵号布匹甚感兴趣，有意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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