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 197 章
初七的爆竹声里,保和堂檐下红灯笼犹自轻摇。
尽管李牧不再接诊,邻居们依旧登门拜年。一来是遵循当地习俗,二来也因李牧平日低价行医给了众人不少方便。
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时,天色已晚。莫寒笑着说:"头回见这么多人上门拜年。"他帮着李牧招待客人,听了一整天邻里琐事,觉得颇为新奇。李牧也累得不轻,同样没经历过这般热闹场面。
孙思邈计划初七后离开,李牧打算设宴饯行。孙思邈却洒脱地表示不必,来日方长。这些日子他将保和堂里有价值的药方都抄录下来,准备日后行医时验证效果。
初八这天,孙思邈刚走,就有人急匆匆送来一名昏迷的病患。王五和郑六将人抬进院内,见患者面色红润,似乎并无大碍,便慢悠悠地去请李牧。
送医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性子急躁,见二人还有说有笑,顿时火冒三丈:"人都昏过去了,大夫怎么还不来?"他体格魁梧,皮肤黝黑,瞪着眼睛像是随时要冲进去抢人。
王五原是个市井混混,最会察言观色,见势不妙赶紧让郑六去催李牧。得知此事,李牧心中不悦——他虽低价行医,却不容人欺上门来。莫寒见他脸色阴沉,问道:"李兄是否不愿接诊?"方才郑六的描述他也听到了。
李牧略作思索:"先去看看,若敢动手,直接轰出去。"
来到前院,只见地上躺着个面色红润的男子,仿佛熟睡一般。黑脸汉子见到他们,急步上前确认李牧身份后,伸手就要拉扯。莫寒眼疾手快,扣住对方手腕一扭:"这便是你请大夫的规矩?"
汉子几次挣扎都脱不开身,只得告饶。莫寒望向李牧,见他神色稍霁,便松开手。不料汉子刚获自由,突然暴喝一声,左掌右拳朝莫寒袭来。
李牧似脑后生眼,旋身飞起一脚,九分力道直踹对方腹部。汉子被踢出七八丈远,重重撞在柱子上。李牧怒火中烧,令王五郑六将病患抬出去,自己上前补了一拳,像扔废品般将汉子丢出门外。
待大门紧闭,李牧转向莫寒:"莫兄可会觉得我见死不救,太过冷血?"
莫寒淡然道:“李兄无需理会那些人,既来求医,就该敬重大夫。那病人若有不测,也是他自食恶果,与李兄无关。”
李牧展颜笑道:“莫兄果然快人快语。”二人相视而笑,笑声在院中回荡。
李园门外,鼻青脸肿的男子慌忙安置好同伴,见大门紧闭,才意识到李牧当真不愿施救。
他冲上前用力拍门,期盼李牧回心转意。
门内却传来王五与郑六的讥讽:
“敢来李园撒野,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对大夫动手还想求医,是嫌病人命太长么?”
望着昏迷的同伴,男子咬破嘴唇,扑通跪地高喊:“求大夫救我兄弟!若不应允,我便长跪不起!”
李牧挑眉:“倒是个狠角色。”却无半分动容。
莫寒抱臂而立,冷眼旁观——自作孽,当自受。
青竹闻讯赶来,只听门外哭求,未见先前冲突。
她忽然跪伏于地:“公子,奴婢斗胆求您救那人一命。”
“你可知他们方才如何对我?”李牧沉声问。
青竹额头触地:“当年初到黔州,奴婢也是这般跪求,才有大夫为您看诊......”
李牧瞳孔微缩。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竟欠着青竹一条命。
“起来吧。”他终是摆手,命人抬进患者,却将男子拦在门外。
大门开启时,男子狂喜欲进,却被王五横臂挡住:“公子只见病人。”
郑六补刀:“你敢踏进一步,他立刻停诊。”
诊室内,青竹疑惑:“公子,他面色如常,不像患病......”
李牧掰开患者口腔,舌苔漆黑。扯开衣襟,胸口蛛网般的黑纹正沿血脉蔓延。
“中毒。”莫寒斩钉截铁。
二人眼神交汇,同时喝道:“带那男人进来!”
话音未落,俱是一怔,继而失笑。
门外,扒着门缝窥探的男子被突然打开的大门拽得跌进院内,摔了个结结实实。
王五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进去吧,公子喊你。"
男人慌忙起身,顾不得拍打衣上尘土,紧跟着王五踏入诊室。
李牧直截了当问道:"他究竟什么情况?患病还是中毒?"
见李牧一语道破,男人不再隐瞒,立即表明身份并说明兄弟中毒缘由。
他自称木白风,中毒者是他的结义兄弟沈昭。
二人皆是刀客,专替人铲除恶徒。
成都府有伙歹人横行霸道,他们接了诛杀这伙人的差事。
原以为只是寻常恶棍,攻入山寨才发觉对方个个武艺高强。
行踪暴露后,他们挟持了一名头目才得以脱身。
谁知那恶徒暗中下毒,沈昭不幸中招。
身无分文的二人听闻黔州有位大夫收费低廉,便赶来碰运气。
李牧与莫寒交换眼神——莫非是同一伙歹徒?但二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木白风见二人不语,继续道:"江湖传言天香阁行事诡秘,精通用毒之术,我怀疑这些恶徒就是天香阁的人。"
李牧默不作声,用系统检测出沈昭所中之毒名为"心花",毒发时如心脏绽放花朵。
待毒素蔓延至颈部,便回天乏术。
所幸救治及时,尚有一线生机,只是解药所需的赤心草极难寻觅。
李牧吩咐青竹和王五前往保和堂取黄连、黄芩等常见药材,独缺的赤心草则需另想办法。
听闻兄弟有救,木白风激动难耐,执意要同去取药。
李牧喝住他:"赤心草保和堂没有,你得自行解决。"
这莽夫素来只听沈昭拿主意,此刻六神无主,压根不知赤心草为何物。
见木白风茫然无措,李牧懒得解释,转而问莫寒:"莫兄可否修书长安亲友,设法购得赤心草?"
莫寒沉吟道:"只怕远水难救近火。不如带他们同赴长安?"
李牧摇头否决,等抵达长安沈昭早毒发身亡。
灵光乍现间,他命王五郑六将沈昭抬上马车。
木白风正要阻拦,却听李牧道:"昔年与陆家堡有生意往来,他们或许备有此药。我们且去碰碰运气。"
虽说是碰运气,李牧心知以他和陆菲嫣的交情,求得赤心草并非难事。
木白风闻言连忙搭手相助。
陆家堡虽不算远,但一行人抵达时已是日影西斜。
守门人见是李牧,还当是来送货的,急忙入内通传。
片刻后,清脆的女声传来,陆菲嫣快步跑来,尚未踏出门槛便扬声问道:"李牧,你怎么突然来了?我们最近可没订布料呀。"
话音未落,陆菲嫣已笑盈盈地从陆家堡跑出。
李牧望着陆菲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我遇到个棘手的病人,特来陆家堡求援。"
见李牧前来求助,陆菲嫣颇感意外。在她印象中李牧向来无所不能,此刻竟需登门求助,定是遇到了大麻烦。她连忙将李牧一行人引入正堂,唤来陆诚。
陆诚见到李牧,快步上前询问缘由,行礼后直入主题。
李牧将沈昭中毒之事告知:"陆堡主,不知贵堡可有赤心草?"
陆诚略作迟疑:"老夫确实存有赤心草,只是不知这位壮士如何中的毒?"
木白风遂将二人遭遇娓娓道来。陆诚沉思良久:"十年前武林同道已将天香阁剿灭,不想竟有余孽残存。此事老夫会禀报武林盟定夺。嫣儿,去取赤心草来,让李老板带回去为沈壮士解毒。"
木白风郑重行礼:"多谢陆堡主相助,此恩木白风铭记于心。"
待陆菲嫣取来赤心草,李牧便欲告辞。陆诚见状道:"嫣儿,去送送李老板,回来为父有事相商。"
陆菲嫣虽有些不情愿,但这次并未偷偷跟随。送别李牧后立即折返,想知道父亲要说什么。
陆诚见女儿回来,正色道:"今年武林大会有两重意义:一是选拔青年才俊,二是推选新任盟主。"
陆菲嫣对武林盟事务知之甚少,不解父亲为何提及此事。
"爹是要我参加武林大会吗?"她疑惑道。
陆诚神色凝重:"你已十七,确实可以参加。只是大会凶险,为父一直不忍告知。若你与封大侠之子结亲,便可与他同往,多份保障。"
听闻父亲又提婚事,陆菲嫣顿时涨红了脸:"女儿只想嫁与心仪之人。"说着不由想起李牧,脸颊发烫。
陆诚将女儿反应尽收眼底,却未点破,只嘱咐她勤练武功以自保。
返程途中,木白风欣喜道:"陆堡主侠义仁厚,今年武林盟主非他莫属。只是......"
他突然欲言又止。
正与莫寒闲聊武林轶事的李牧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追问下文。
木白风说:“武林盟由十大门派和江湖名宿创立,如今各门各派皆在其列。陆堡主虽德高望重,但早年与人结怨,恐有人不愿推举他为盟主。”
李牧和莫寒再三追问,木白风始终不肯透露陆堡主得罪了谁,二人只得放弃。
回到李园,王五和青竹已备齐其他药材,只待赤心草到手便可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