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黑石渡劫,鬼见愁针
“打开瞧瞧!”
刀疤壮汉的厉喝带着铁锈味的河风砸在脸上,开山斧冰冷的锋刃在晨光下闪着凶光。七八条饿狼般的身影围拢上来,堵死了王大锤所有退路。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死死钩住他背后那巨大、散发着草药与血腥气的药篓。
王大锤的心脏在肋骨下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麻木的右臂和剧痛的腰侧。汗水混着泥浆滑进眼睛,视野一片血红模糊。他巨大的身躯如同受伤的困兽,死死护住药篓,握着药锄的左手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滋…敌意目标…包围圈…形成…战斗…不可避免…”
“样本(江拯)…生命体征…受威胁刺激…微弱…波动…”
“施术者(苏灵)…生命维系…牵机引…灰光…稳定…无…反应…”
灵魂的分析冰冷如刀。
“哑巴了?还是聋了?” 刀疤壮汉见王大锤沉默,狞笑着又逼近一步,沉重的开山斧拖在布满黑石的河滩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老子数三声!要么留下东西滚蛋!要么…连你一起剁了喂河里的铁背鳄!” 他身后的喽啰们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武器纷纷抬起,寒光闪烁。
“一!”
王大锤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退?往哪退?背后是湍急的、泛着铁锈色的污血涧支流,跳下去就是找死!打?他中毒已深,体力耗尽,还背着两个濒死之人,面对八个如狼似虎的凶徒…毫无胜算!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难道拼死逃到这里,却要倒在这肮脏的河滩上?
“二!”
刀疤壮汉的倒数如同丧钟。他高高举起了开山斧,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喽啰们也跟着收紧包围圈,只等老大一声令下,便要一拥而上,将这不知死活的傻大个撕碎,瓜分那神秘的“棺材”!
就在这千钧一发、斧刃即将劈落的瞬间——
嗖!
一道微不可察的、几乎融入晨光的灰白色细影,如同蛰伏的毒蛇,从王大锤背后药篓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
快!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目标——并非刀疤壮汉,而是……他旁边一个正咧着嘴、手持生锈砍刀、笑得最欢的瘦高喽啰!
噗!
一声轻响,如同细针刺破败革。
那瘦高喽啰脸上狰狞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只觉得脖颈侧面微微一麻,仿佛被蚊虫叮了一口。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点微凉的湿润。
“呃…”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剧痛,混合着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从脖颈那一点蔓延至全身!他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球猛地凸出,布满血丝!手中的砍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嗬…嗬…” 他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剧烈地抽搐着,软软地向后倒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并且迅速向着死灰转变!不过两个呼吸,这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凶徒,便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变成了一具僵硬的、散发着淡淡甜腥死气的尸体,直挺挺地摔在黑石河滩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前一秒还充斥着凶戾叫嚣和贪婪哄笑的河滩,瞬间被冻结!
刀疤壮汉举着开山斧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身边那些喽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表情从凶狠瞬间变成了惊恐欲绝,脚步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后退,看向药篓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择人而噬的恶魔巢穴!
发生了什么?!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鬼…鬼见愁…针?!” 一个见多识广、脸上带着刀疤的老油子喽啰,牙齿咯咯打颤,指着地上那具迅速灰败的尸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鬼见愁’的…封喉针!”
“鬼见愁?!” 这三个字如同炸雷,在劫匪群中掀起更大的恐慌!混乱之城外围,谁不知道“鬼见愁”的名号?那是一个神出鬼没、用毒如神、杀人于无形的煞星!据说见过她真面目还能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那枚细如牛毛、见血封喉的灰白毒针,就是她最恐怖的标志!
难道…难道这傻大个背着的“棺材”里…藏着“鬼见愁”?!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所有劫匪的心脏!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看向药篓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那里面随时会射出下一枚夺命的毒针!
刀疤壮汉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巨大的恐惧甚至压过了贪婪。他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变得灰败僵硬的同伴尸体,又看看那沉默如山、眼神却如同受伤猛兽般的王大锤,和他背后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药篓,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踢到铁板了!还是淬了剧毒的铁板!
“撤…撤!快撤!” 刀疤壮汉的声音带着破音,他再不敢有丝毫停留,连地上的尸体都顾不上,如同受惊的兔子,扛着开山斧,转身就朝着远离河滩的密林方向亡命狂奔!其他喽啰更是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滚带爬地跟着老大没命地逃窜,眨眼间便消失在茂密的蕨丛之后,只留下几串仓惶的脚印和一具迅速冷却的灰败尸体。
河滩上,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污血涧支流哗哗的水声,和风吹过黑石发出的呜咽。
王大锤依旧保持着护住药篓的姿势,巨大的身体因为紧绷和脱力而微微颤抖。他看着地上那具恐怖的尸体,又难以置信地缓缓扭头,看向身后的药篓。
药篓裂口处,苏灵依旧静静地侧卧在江拯身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现、夺命封喉的毒针,与她毫无关系。
只有王大锤离得最近,他刚才似乎看到…苏灵那只垂落在江拯焦黑胸膛旁的、冰冷苍白的手…食指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指尖,似乎残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微光?
“滋…外部威胁…解除…”
“施术者(苏灵)…生命体征…爆发性…消耗…牵机引…灰光…剧烈…波动…濒临…中断…”
“警告!维系…极度…脆弱…需…立即…稳定…”
灵魂的分析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王大锤猛地回神!顾不上震惊苏灵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苏姑娘为了逼退劫匪,动用了最后的力量!她快撑不住了!
他再也顾不上河滩上的尸体和可能的后续麻烦,甚至顾不上寻找什么渡口,扛起沉重的药篓,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进冰冷的污血涧支流,朝着对岸那座由黑石和原木垒砌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狰狞的混乱之城城墙……拼命走去!
冰冷的河水淹到他的大腿,湍急的水流冲击着身体。每一次迈步都异常艰难,但他不敢停!药篓里,苏灵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微弱,那冰冷的体温透过湿透的篓壁传来,让他心胆俱裂。
“撑住!苏姑娘!江哥!马上就到了!马上!” 他嘶哑地低吼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哀求。
终于,他浑身湿透、精疲力竭地爬上了对岸的河滩。眼前,是混乱之城那扇巨大、粗糙、布满各种污秽划痕和干涸血迹的厚重木门。木门半开着,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个穿着破烂皮甲、倚着门框打盹的闲汉,被王大锤沉重的脚步声惊动,懒洋洋地抬起头。
当他们看清王大锤和他背上那巨大、不断滴着水、散发着浓重血腥和草药味的药篓时,眼中瞬间没了睡意,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审视。
“喂!新来的?” 一个缺了门牙的闲汉歪着嘴,用手中的短棍敲了敲地面,“懂不懂规矩?想进黑石城,人头钱一个银角子!” 他伸出两根脏兮兮的手指,“你背这么大个家伙什…里面是死人还是宝贝?算你三个的钱!三个银角子!少一个子儿,就从你身上割肉抵!”
另一个闲汉也站了起来,眼神阴鸷地打量着王大锤,目光在他青黑的右臂和腰侧伤口上扫过,嘴角咧开不怀好意的笑:“兄弟,看你这样子,伤得不轻啊?要不要哥俩帮你‘处理’一下这累赘?价钱好商量…”
冰冷的贪婪和敲诈,再次堵住了生路。
王大锤站在巨大的黑木门前,湿透的身体在晨风中微微发抖。他身无分文,只有一柄药锄,和背上两个濒死的同伴。他看着那两个如同鬣狗般盯着他的城门闲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绝望与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缓缓……升腾而起。
药篓深处,苏灵冰冷的手指,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那丝灰白,几乎淡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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