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腥臭扑鼻。
那只由根须与黑土构成的利爪,携着炼气五层的威压,没有丝毫花巧,直直拍向距离更近的柳清言。
爪未至,带起的恶风已吹得她裙摆猎猎作响。
柳清言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她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绿叶,向后飘出丈许,动作轻盈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就在她后退的同时,素手一扬。
三颗豌豆大小的碧色丹丸从她指尖弹出,划出三道精准的弧线,在空中交汇,撞向地缚魔的面门。
“砰!砰!砰!”
丹丸无声碎裂,炸开一团浓郁的绿色毒雾。
那雾气并不扩散,反而像有生命般,紧紧依附在地缚魔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地缚魔的动作明显迟滞下来,挥出的利爪慢了半拍,拍在空处,砸得地面碎石飞溅。
它发出沉闷的咆哮,身上覆盖的泥土被毒雾腐蚀得不断剥落,露出底下更加漆黑扭曲的根须。
柳清言轻盈落地,目光却越过挣扎的地缚魔,落在了陈禾身上。
她的毒雾能克制邪物,迟滞其行,却难以一击毙命。
她想看看,这个能看穿她身份、又能悄无声息接近她的杂役,究竟有什么底牌。
地缚魔被毒雾激怒,放弃了柳清言,转而将目标锁定在陈禾身上。
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冲,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陈禾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没有拿出任何法器,只是平平伸出一只手,口中默念法诀。
是《青木诀》。
灵土宗最基础、最寻常的入门功法。
柳清言的眉头蹙得更紧。
下一刻,数根儿臂粗细的藤蔓破土而出,如青色的蟒蛇,灵活地缠向地缚魔的四肢。
地缚魔力量极大,猛地一挣,藤蔓上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绷紧声。
换作寻常炼气四层修士的藤蔓,此刻早已崩断。
但陈禾催生的藤蔓,却展现出惊人的韧性,死死地缠在地缚魔的关节处,深陷入泥土构成的躯体中。
更让柳清言眼神一凝的是,她敏锐地感知到,那藤蔓的尖端,萦绕着一股极淡,却锋锐无匹的气息。
藤蔓每一次收紧,尖端都像钢针一样,刺入地缚魔的体内,带出点点黑色的污秽汁液。
陈禾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只是在修剪一株不听话的植物。
他藏得很深。
他表现出的灵力波动,确实是炼气四层。
可这份对时机的把握,这份对法术的精妙控制,以及那股隐藏在藤蔓中的锋锐之意,绝不是一个普通外门弟子能拥有的。
“吼——”
地缚魔彻底狂暴。
被两人一远一近地牵制,让它感受到了威胁。
它的胸口猛然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如同张开的巨嘴。
无数被污染的、带着粘液的漆黑根须,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豁口中喷射而出,无差别地抽向四面八方。
夜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场由根须构成的暴雨。
“哼。”
柳清言一声轻哼,不退反进。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白玉小瓶,拔开瓶塞,对着前方猛地一洒。
一片晶莹的白色粉末随风飘散,如同月下的飞霜。
那些疯狂舞动的根须,一旦沾染上白色粉末,便如同遇到了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炭化,最终化为飞灰。
仅仅一瞬,她身前便被清出了一片安全的空地。
好厉害的丹道手段。
陈禾心中闪过一丝赞叹。
他抓住地缚魔攻击落空的这个间隙,右脚重重往地上一踏。
“轰隆!”
地缚魔脚下的土地猛然拱起,数十根锋利的土刺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狠狠刺入它的双腿,将它暂时钉在了原地。
机会!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它的核心在胸口!”
柳清言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那里的土灵气最浓郁,是它的命门!”
她不仅看出了弱点,还毫不犹豫地提醒了陈禾。
这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施压。
她想看看,知道了弱点之后,陈禾要如何破局。
陈禾没有回应,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双指并拢,在身前一划。
全身的灵力,连同那一丝隐藏的【芒种】之力,疯狂地向指尖汇聚。
一抹极致的青色光芒亮起,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那光芒不断压缩,凝聚,最终化为一根三寸长,凝若实质的青色木刺。
木刺通体晶莹,仿佛由最纯粹的生命力雕琢而成,尖端却透着一股能刺穿万物的毁灭气息。
去。
陈禾心中默念。
“咻——”
青色木刺化作一道绿色的电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没有射向地缚魔裂开的胸口,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射入了被土刺固定的、地缚魔的左腿根部。
柳清言一愣。
他没听我的?
下一秒,她便明白了陈禾的意图。
青色木刺射入的位置,正是地缚魔全身灵力运转的一个微小节点。
木刺入体,地缚魔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全身的灵力流转瞬间被打断,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它胸口那道豁口防御性地闭合了一瞬。
就是现在!
陈禾的身影动了,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弹射而出。
在与地缚魔错身的刹那,他并指如刀,手上包裹着最后一层青蒙蒙的灵光,快如闪电地捅进了地缚魔刚刚闭合的胸口豁口!
“噗嗤!”
一声闷响。
陈禾的半条手臂都没入了地缚魔的身体。
地缚魔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禾猛地抽出手臂,带出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还在微微搏动的土黄色晶石。
污秽核心!
核心离体,地缚魔身上的灵光迅速黯淡。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解体,重新化为一堆湿润的黑土和枯萎的根须,散落在地,再无半分生机。
战斗结束。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陈禾落地,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一副灵力耗尽、勉力支撑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污秽核心,随手扔在了地上。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散了战斗留下的最后一丝硝烟。
药园的角落,重归死寂。
柳清言站在原地,清冷的目光在地上那块污秽核心和陈禾苍白的脸上来回移动。
她心中的惊骇,远胜于脸上的平静。
刚才那一连串的应对,先以木刺打断灵力节点,制造破绽,再以肉身近战,一击毙命……
这哪里是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弟子能做出来的操作?
这分明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修士才有的战斗直觉!
他最后那一击,看似是灵力耗尽前的搏命,实则是计算到极致的精准猎杀。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中弥漫着比战斗时更加紧张的沉默。
一个在评估对方的威胁。
一个在思考如何收场。
地上的那块污秽核心,在惨白的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土黄色光芒,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两个心怀鬼胎的月下异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