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孙浩的洞府。
“哐当!”
一只上好的白玉茶杯,被狠狠砸在坚硬的岩壁上,化作无数碎片。
茶水四溅,像一滩无辜的眼泪。
“吴青!好一个吴青!”
孙浩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再没有半点平日里天骄弟子的从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一个杂役,一个泥腿子!他凭什么!”
凭什么能一路打进八强?
凭什么能让吴青那个老东西另眼相看?
凭什么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孙浩的脸面被人踩在脚下?
“师兄,息怒。”
一名跟班弟子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从未见过孙浩如此失态。
“息怒?”孙浩猛地回头,眼神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我怎么息怒!”
“那个废物,现在恐怕正躲在吴青的羽翼下偷笑!他一定在笑我,笑我们孙家!”
他能想象到,宗门里那些平日里与他不对付的人,此刻正在如何编排他。
一个内门天骄,被一个杂役压得抬不起头。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爷爷的信里说,必须拿下大比头名,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孙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
“可现在,出了最大的差错。”
他不能输。
尤其不能输给陈禾。
如果在大比上,他真的对上了陈禾,万一……
他不敢想那个万一。
那个杂役的手段太过诡异,连石猛那样的怪物都败了。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而一旦落败,他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头名的奖励,更是他作为孙家嫡孙的全部尊严和未来的前途。
“我不能让他,再站在比武台上了。”
孙浩眼中最后一点理智被疯狂吞噬。
他走到洞府深处,在一面石壁上按动了某个机关。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两条阴影中的人影。
那两人身形枯瘦,穿着不起眼的灰色短打,如同两截没有生命的枯木,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们是影子,是孙家豢养的死士。
“影一,影二。”孙浩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少主。”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
“去外门废药园,杀一个人。”
孙浩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里面有陈禾的画像和基本信息。
“一个杂役弟子,叫陈禾。”
“记住,我要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手脚干净些,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影一伸手接过玉简,灵力探入,随即点头。
“少主放心,天亮之前,此人便会从世上消失。”
他的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
杀一个炼气六层的杂役,对他们两个炼气八层的死士来说,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去吧。”
孙浩挥了挥手。
两道影子,如青烟般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洞府内,只剩下孙浩粗重的喘息声。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门的方向,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意。
“陈禾,这是你自找的。”
“跟我斗,你还不够格。”
……
夜色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废弃的药园,比平日里更显阴森。
夜风吹过,枯败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鬼魂在低语。
两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药园的边缘。
他们正是影一和影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轻松。
“敛息术的效果不错,没人发现我们。”影二用腹语传音,声音细若蚊蝇。
“一个杂役的地盘,能有什么防备?”影一的语气带着不屑,“孙少爷太多虑了。”
他们观察着眼前的药园。
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只有中心处一间破败的茅屋,透出一点微弱的豆大灯火。
那里,就是目标所在。
“速战速决。”
影一做了个手势。
两人身形一晃,如同两片落叶,飘入了药园之中。
他们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脚下的杂草都没有被过分惊动。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药园核心区域的一瞬间。
异变陡生。
影二只觉得脚下一软,仿佛踩在了沼泽里。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变得如同烂泥,正有一股诡异的吸力,将他的双脚往下拉扯。
“怎么回事!”
他心中一惊,立刻催动灵力,想要挣脱。
可他越是用力,下陷得越快。
“小心!有古怪!”影一立刻停下脚步,厉声提醒。
他的话音未落。
“唰唰唰!”
周围那些看似无害的杂草和藤蔓,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翠绿的藤条如同毒蛇,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缠向两人的四肢百骸。
那些不起眼的杂草,叶片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光泽,化作锋利的刀刃,割向他们的脚踝。
“该死!是陷阱!”
影一大骇,手中瞬间出现一柄淬毒的短刃,疯狂劈砍着袭来的藤蔓。
藤蔓被斩断,却流出墨绿色的汁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更多的藤蔓从黑暗中涌出,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他们的敛息术,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整个药园,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生生的陷阱!
他们根本不是在潜行,而是主动走进了怪物的嘴里。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影二的方向传来。
影一骇然回头,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影二已经被数十根粗壮的藤蔓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而他脚下的土地,裂开了无数缝隙,数不清的深褐色根须破土而出,如同无数条扭曲的肉虫,刺进了他的身体。
影二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的血肉精华,他的灵力,他的一切,都在被那些根须疯狂地吞噬。
他脸上的惊恐,很快变成了绝望,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炼气八层的修士,就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骸,被藤蔓高高吊在半空。
“影二!”
影一目眦欲裂,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恋战之心,转身就想逃。
他必须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去!
这个陈禾,根本不是人,是个怪物!
他燃烧灵力,速度爆发到极致,手中的短刃舞成一团乌光,将前方的藤蔓尽数斩断,硬生生开出一条通路。
眼看就要冲出这片诡异的植物区域。
他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一股极致的危险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茅屋旁的阴影处。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株半人高的向日葵。
那向日葵的花盘,正对着他。
花盘的中心,一颗葵花籽,正散发着灼热的红光,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噗!”
一声轻微的,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那颗燃烧的葵花籽,以超越他反应的速度,脱离了花盘。
它在空中拉出一道细微的火线。
影一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个针尖。
他只来得及将短刃横在身前。
下一刻。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爆鸣。
那颗葵花籽,在撞上短刃的瞬间,轰然炸裂。
一股恐怖的、高度凝聚的火系灵力,瞬间爆发开来。
影一手中的法器短刃,应声而碎。
他的护体灵力,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裂。
炽热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燃烧的碎片,狠狠地轰在了他的头上。
他的脑袋,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炸开。
红的、白的,四散飞溅。
无头的尸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冲了两步,才“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在他倒下的前一刻,他藏在袖中的右手,凭着最后的本能,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简。
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力波动,瞬间消散在夜色中。
整个药园,重归死寂。
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茅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禾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面色平静,缓步走到两具尸体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吸成干尸的影二,又看了看被爆头的影一,眉头微微皱起。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影一破碎的尸体,很快便在他捏碎的右手里,发现了玉简的残骸。
“传讯玉简么……”
陈禾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孙浩,比他想象的还要心急,也更狠毒。
比武还没开始,就直接派人来下杀手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株已经恢复了平平无奇模样的爆裂剑葵。
这还是他第一次,将【芒种】催生出的攻击性植物,用在人身上。
那威力,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干净,利落,致命。
他处理尸体的手法很熟练,将两具尸体拖到药园深处,埋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坑里。
那些嗜血的根须,会把一切痕迹都吞噬干净。
做完这一切,陈禾回到茅屋前,静静地站着。
他望向内门的方向,夜风吹动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掩饰。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既然你不守规矩,那这规矩,不要也罢。
孙浩。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