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将青云宗外门演武场照得纤毫毕现。
今日的演武场,不再是弟子间的切磋之地,而是一座巨大的、被无数目光炙烤的熔炉。
人声鼎沸,汇聚成肉眼可见的声浪,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冲散。
外门数千弟子,一个不落地挤满了所有看台,连过道和远处的山坡上都站满了人。
他们伸长了脖子,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兴奋、期待与狂热。
“来了来了!孙浩师兄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阵骚动。
只见孙浩身着一袭崭新的内门弟子白袍,金线滚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面容冷峻,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身后跟着数名内门弟子,众星捧月,气势逼人。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座最高、最中心的比武台。
那里,是只属于胜利者的舞台。
“孙师兄必胜!拿下头名,扬我外门神威!”
“区区一个杂役,也配与孙师兄争锋?今日便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几乎全是为孙浩而起。
在他们心中,这场决赛的结果,早已注定。
高高的长老席上,吴青长老捋着胡须,眉头却微微锁着。
他身旁,一名身穿华贵锦袍,面容与孙浩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正端坐着,神情倨傲。
此人正是孙浩的爷爷,内门执事长老,孙邈。
“吴长老,看来大家对我那孙儿,还是很有信心的。”孙邈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
吴青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嗯”了一声。
孙邈也不在意,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明的不屑。
那里,陈禾正从人群的另一端,缓缓走来。
没有簇拥,没有欢呼。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走过的地方,人群会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有轻蔑,有好奇,也有几分隐藏的忌惮。
陈禾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座高台,和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他一步一步,走上石阶。
当他的双脚踏上比武台坚实的地面时,整个演武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随后,是更加猛烈的喧哗。
“那就是陈禾?炼气四层?他怎么可能走到这里?”
“走了狗屎运罢了!你看他那穷酸样,也配站在这里?”
陈禾与孙浩,遥遥相对。
一个白衣胜雪,如云端天骄。
一个灰衣褴褛,如尘埃蝼蚁。
巨大的反差,让这场对决充满了戏剧性。
孙浩看着陈禾,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杂役,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陈禾抬起眼。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昨夜那两具尸体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他的指尖。
他没有回话。
对一个将死之人,无需多言。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杀气轰然对撞。
比武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负责主持的执事弟子,被这股气势压得心头一窒,连忙高声宣布。
“外门大比,决赛!孙浩,对陈禾!”
“比试开始!”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浩动了。
他没有丝毫试探的打算,他要用最雷霆、最碾压的方式,将陈禾彻底摧毁,洗刷掉自己身上所有的耻辱。
“金蛟剪!出!”
孙浩双手掐诀,一声爆喝。
他腰间悬挂的一枚金色剪刀状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两条活灵活生的金色蛟龙。
那蛟龙身长数丈,鳞甲森然,龙须飘荡,发出一阵阵震慑神魂的咆哮。
两条金蛟在空中一个盘旋交错,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剪刀,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朝着陈禾当头剪下!
上品法器,金蛟剪!
炼气九层圆满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天啊!是金蛟剪!孙师兄一上来就用了全力!”
“结束了!这一击之下,那杂役必死无疑!”
看台上的弟子们发出阵阵惊呼,他们甚至能感觉到金蛟剪带来的锋锐之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长老席上,孙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他孙家的麒麟儿,一出手,便石破天惊。
吴青长老的双手,则在袖中悄然握紧。
然而,面对这足以秒杀任何炼气后期修士的致命一击,陈禾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咆哮而来的金蛟。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一股与他杂役身份截然不符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炼气六层!
炼气六层巅峰!
这股气势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整个演武场掀起滔天巨浪!
“什么!”
“炼气六层?我没看错吧!”
“他不是炼气四层吗?怎么可能是六层巅峰!他一直在隐藏修为!”
所有人都惊呆了,嘲讽和讥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难以置信。
那个他们眼中的废物杂役,竟是一位炼气后期的修士!
长老席上,孙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吴青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好小子!藏得真深!
就在这片震惊之中,陈禾双手闪电般结印。
“起!”
他一声低喝。
坚硬无比的比武台石板,发出了“咔咔”的碎裂声。
无数墨绿色的藤蔓,如同地底的巨蟒,破石而出,疯狂生长。
一根根儿臂粗细的木刺,闪烁着幽冷的光泽,从藤蔓的缝隙中激射而出。
眨眼之间,数十道藤蔓与木刺交织在一起,在他的头顶构成了一面又一面厚实的木墙。
层层叠叠,足有十几道之多!
“轰!”
金蛟剪与第一面木墙,悍然相撞。
狂暴的金属灵力与坚韧的木系灵力,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第一面木墙应声破碎,化作漫天木屑。
金蛟剪的威势只是稍稍一顿,便继续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下压来。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轰!轰!轰!”
爆鸣声不绝于耳,陈禾布下的防线被一层层撕裂、绞碎。
孙浩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不过是炼气六层,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给我碎!”
他加大灵力输出,金蛟剪光芒更盛,下落的速度陡然加快。
转瞬间,十几道木墙防线已然尽数告破。
金色的蛟龙虚影,几乎已经触碰到了陈禾的头顶。
胜利,似乎已成定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禾将要被剪成两段的瞬间。
异变再生。
在陈禾的脚边,那破碎的石板缝隙中,一株奇异的植物,悄然探出了头。
它长得像一株向日葵。
但它的花盘与茎叶,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沉的金属光泽。
它缓缓抬起了它的“头颅”。
那巨大的花盘,没有对着天上的太阳,而是对准了半空中,正在全力催动法器的孙浩。
这一幕,太过诡异。
看台上的大部分人,甚至没有注意到这株不起眼的植物。
但长老席上的孙邈,瞳孔却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株金属向日葵,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什么东西?
他从那株植物身上,嗅到了一股比金蛟剪更加恐怖的,极致的危险气息!
他忽然想起了昨夜,孙浩捏碎传讯玉简后,给他传递的那个混乱而绝望的念头。
陷阱……怪物……植物……
原来如此!
昨夜那两个炼气八层的死士,不是失手了。
他们是死了!
死在了这种诡异的植物之下!
“浩儿!小心!”
孙邈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声惊呼。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