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邈的惊呼，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可声音的传递，终究快不过光的降临。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刹那，比武台上，那株诡异的暗金色向日葵，动了。
它的花盘中心，没有吐露芬芳，反而骤然凹陷，形成一个深邃的漩涡。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
半空中那两条威风凛凛的金色蛟龙，其上散发出的锋锐金芒，竟被这漩涡强行拉扯，扭曲，吞噬！
金蛟剪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它仿佛不再是神兵利器，而是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凡铁，正在被剥离掉所有的灵性。
“不！那是什么鬼东西！”孙浩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感觉到自己与金蛟剪的联系正在被削弱，法器上传来一阵阵哀鸣。
向日葵吞噬了足够的光与灵气，整个花盘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
并非灼热，而是死寂。
并非明亮，而是深邃。
光芒凝聚于花心一点，随即，猛地一震。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光柱，没有射向空中的金蛟剪，而是撕裂空气，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直指半空中全力施法的孙浩本人！
围魏救赵！
陈禾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那件上品法器。
他要杀的，是人！
这突如其来，颠覆常理的一击，让孙浩亡魂皆冒。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给我挡住！”
他狂吼一声，掐诀的双手猛然变幻，强行切断了对金蛟剪的大部分灵力输送。
磅礴的灵力回撤，在他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厚实的金色护盾。
这是他最后的屏障。
也就在他心神动摇，金蛟剪威能骤减的这一瞬间。
“哗啦！”
陈禾脚下，那早已蛰伏的数十根藤蔓，再无半分守势。
它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蟒群，以比之前更狂暴的姿态冲天而起。
藤蔓交织，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扑向那光芒黯淡，在空中微微一滞的金蛟剪。
长老席上，孙邈目眦欲裂。
“小畜生，敢尔！”
他一声暴喝，再也顾不得什么长老身份，什么宗门规矩。
一股属于金丹期修士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就要冲下高台，亲手捏死那个胆大包天的杂役。
可他的身影刚一离座，一道青色的影子，便如鬼魅般挡在了他的身前。
吴青长老负手而立，面色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
“孙长老，比武尚未结束，你想破坏宗门规矩吗？”
“滚开！”孙邈双眼赤红，杀意沸腾，“他要杀我孙儿！”
吴青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生死对决，各安天命。你若出手，便是与整个青云宗为敌。”
两人的气机在方寸之间轰然对撞，无形的风暴席卷了整个长老席，让周围的执事弟子们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就是这短短一两句对话的工夫。
比武台上，胜负已分。
“轰咔！”
暗金色的光柱，与孙浩身前的护体金光，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面由炼气九层圆满灵力凝聚的护盾，在暗金光柱面前，薄如蝉翼，脆如琉璃。
它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孙浩的口中发出。
暗金光柱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头无形的洪荒巨兽迎面撞上，身体向后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而后如断线的风筝般，高高抛起，朝着台下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半空中。
失去了主人控制的金蛟剪发出一声最后的悲鸣，灵光彻底熄灭，被那张藤蔓巨网死死捆住，从空中“哐当”一声，坠落下来，砸在坚硬的石板上，摔得七零八落。
整个演武场，死寂一片。
数千名弟子，上至长老执事，下至普通弟子，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前一秒，还如神明降世，掌控雷霆的孙浩师兄。
下一秒，就被一道诡异的光束洞穿胸膛，生死不知？
那件威名赫赫的上品法器金蛟剪，就这么被一堆藤蔓给拽了下来？
这……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幻觉！
所有的嘲讽，所有的助威，所有的理所当然，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死寂，和一股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对那道灰色身影的……恐惧。
“砰！”
孙浩的身体重重摔在比武台下的尘埃里，激起一片烟尘。
他崭新的内门白袍，此刻被鲜血浸透，变得比陈禾身上的杂役服还要肮脏。
胸口处，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贯穿前后，边缘焦黑，没有流出太多鲜血，反而散发着一股灵气被吞噬殆尽的死寂气息，仿佛那里的生命力都被抽干了。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丹田里的灵力，正不受控制地顺着胸口的伤口，疯狂地向外流逝。
他的修为，他的根基，正在被那道诡异的光，彻底摧毁。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孙浩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陈禾缓缓走到了比武台的边缘。
那道灰色的身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阳光在他的背后，给他镶上了一道金边，却让他的面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孙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
冰冷，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就像在看路边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或者，一堆即将用来滋养植物的肥料。
然后，他听到了陈禾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演武场，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说过。”
“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