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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夜色比墨更浓。

    陈禾坐在木屋的黑暗里,没有点灯。

    那股来自筑基后期的神识威压,虽然早已退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的识海深处,留下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寒意。

    他不能等。

    孙邈就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即使被风眼暂时挡住,也只会在外面更加疯狂地徘徊、寻找入口。

    被动防御,就是等死。

    唯一的活路,是把另一块更肥、更显眼的肉,扔到狼的面前。

    让它去追,去咬,去撕扯。

    让自己,从猎物名单上暂时消失。

    陈禾站起身,推开门,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里。

    ***

    外门坊市,天刚蒙蒙亮,已经开始嘈杂起来。

    汗味、草药味、劣质丹药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属于底层的、充满活力的腥气。

    陈禾戴着一顶压低了帽檐的斗笠,像个幽灵般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

    他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摊主是个瘦得像猴子的中年男人,眼神精明。

    “师兄,看看货。”陈禾声音沙哑,将几株品相普通的“赤阳花”和一瓶“回气丹”放在摊位上。

    这些都是孙祥储物袋里的东西,普通,不起眼,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摊主捏起一株赤阳花,用指甲刮了刮根茎,又拔开丹药瓶塞闻了闻。

    “花是好花,火气足。丹药嘛,成色一般。”摊主眼珠一转,“打包价,三十块下品灵石。”

    “五十。”陈禾的声音没有波澜。

    “四十,不能再多了!最近风声紧,这些东西不好出手。”

    “成交。”

    陈禾收起灵石,没有片刻停留,转身汇入人流。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这几十块灵石。

    他是来寻找那把可以替他杀人的“刀”。

    他的目光,越过一个个摊位,最终锁定在坊市中心的一场争执上。

    “废物!连一株‘黑血藤’都看不好,我养你有什么用!”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青年,正一脚将一个炼气四层的弟子踹倒在地。

    青年穿着一身劲装,气息悍然,竟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张狂师兄,我……”倒地的弟子嘴角溢血,敢怒不敢言。

    “滚!”

    张狂,外门有名的恶霸,性格正如其名,嚣张狂妄。

    更重要的是,陈禾从零碎的记忆中得知,此人与孙祥积怨已深。据说几年前,两人为了一件法器大打出手,张狂被打成重伤,修为停滞了一年多。

    这仇,足够深。

    这实力,足够强。

    这性格,足够蠢。

    完美的“刀”。

    陈禾的眼神在张狂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不动声色地移开,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坊市的尽头。

    ***

    子时,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猫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座独立小院的墙头。

    正是张狂的住处。

    陈禾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连心跳都放缓到极致。他就像一块石头,一片影子,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院子里杂乱无章,东一堆西一堆地扔着些炼器失败的废料。

    很好。

    陈禾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残破玉佩,上面刻着繁复的风系符文,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

    这是孙祥储物袋里一件防御法器的碎片,上面沾染了孙祥长年累月温养的、最为浓郁的气息。

    这件东西本身不值钱,但上面的气息,就是最好的铁证。

    陈禾没有直接扔进去。

    他观察着院内的风,计算着落点。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那块玉佩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院子角落的一堆废铜烂铁之中,被几块黑乎乎的铁锭半掩着,毫不起眼。

    一个狂妄自大的武夫,在杀人越货后,漏掉一件不起眼的法器碎片,再合理不过。

    做完这一切,陈禾没有立刻离开。

    他又等了半柱香,确认没有任何人察觉,才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外门执事堂的一块匿名留言玉璧上,多了一条新的讯息。

    “举报!弟子张狂,在住处私自炼制违禁丹药‘狂血散’,气味暴烈,恐有爆炸之虞,危害四邻!”

    ***

    “砰!”

    执法堂的弟子一脚踹开了张狂的院门。

    “张狂!有人举报你私炼禁药,跟我们走一趟!”

    “放屁!谁他妈敢举报老子!”

    张狂赤着上身,怒气冲冲地从屋里走出来,炼气九层的威压轰然散开。

    带队的执法堂执事冷笑一声,同样是炼气九层,气息却更加凝实。

    “张狂,我劝你最好配合。否则,罪加一等!”

    “搜!”

    几名执法堂弟子如狼似虎地冲进院子,开始翻箱倒柜。

    张狂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却不敢真的动手。

    他再狂,也不敢公然对抗代表宗门规矩的执法堂。

    “执事,屋里没有。”

    “院子也搜了,都是些炼器废料。”

    带队的执事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他走到院角那堆废料旁,不经意地用脚踢了踢。

    “哗啦——”

    几块黑铁锭滚开,露出了下面半掩着的一枚青色玉佩碎片。

    执事眼神一凝。

    他弯腰捡起那块碎片,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从上面散发出来。

    他拿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对着碎片照了一下。

    罗盘的指针,瞬间疯狂旋转,最终死死地指向一个方向,发出嗡嗡的蜂鸣。

    “这是……孙祥师兄的‘追风佩’!”一名眼尖的弟子失声叫道,“我见过!这上面有他独一无二的神识烙印!”

    空气,瞬间凝固。

    张狂脸上的怒容僵住了,取而代de是茫然和惊恐。

    “不……这不是我的东西!我没见过!”

    带队执事缓缓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张狂脸上。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所谓“人证”,便是他与孙祥那人尽皆知的深仇大恨。

    所谓“物证”,便是这枚沾染了死者气息的法器碎片。

    一个完美的闭环。

    张狂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猛地反应过来,状若疯虎地咆哮起来。

    “是栽赃!这是栽赃陷害!我没杀孙祥!”

    他的辩解,在闪烁着灵光的“追风佩”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锁起来,带走!”执事冷冷下令。

    两条漆黑的缚灵索飞出,将张狂捆了个结结实实。

    ***

    执法堂的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绝望的味道。

    张狂被投入了最深处的水牢。

    他至死不认。

    换来的是更加残酷的刑讯。

    外门的风向,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再没有人议论那个失踪的倒霉蛋陈禾,所有人的话题都变成了“恶霸张狂,杀人夺宝”。

    孙邈长老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据说,他亲自去地牢看过张狂,出来时,脸色虽然依旧阴沉,但眼中那股见谁都想杀的疯狂,却收敛了许多。

    陈禾站在药园的山坡上,遥遥望着执法堂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锁定在自己身上的窥探感,消失了。

    他暂时安全了。

    代价是另一个人的毁灭。

    他的心中,没有愧疚,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就在这时,两个路过的外门弟子,压低了声音的交谈,顺着风飘入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张狂那家伙,被打得不成人形了,还在那喊冤呢。”

    “喊什么?”

    “不知道,就听见他疯了一样地吼‘是李家的人干的!是李家要害我!’,你说好笑不好笑?他得罪的人多了,怎么偏偏赖上李家?”

    “谁知道呢,八成是疯了。”

    李家?

    陈禾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个姓氏,在宗门内似乎代表着另一股不小的势力。

    张狂临死前,为何会喊出这个名字?

    是情急之下的胡乱攀咬,还是……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陈禾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照料着面前的灵草。

    危机暂时解除,但他知道,只要孙邈找不到他想要的那件风属性灵物,这件事,就永远不算完。

    而那把名为“张狂”的刀,虽然好用,却也留下了一道新的、名为“李家”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