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闭合,锁死的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陈禾没有停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几块阵盘,以一种熟练到近乎本能的手法,将它们一一嵌入墙壁与地板的凹槽。
嗡。
三层示警阵法,两层敛息阵法,一层防御阵法,光芒次第亮起,又瞬间隐没,将这间不起眼的木屋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背靠着门板,胸膛微微起伏,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坊市里关于张狂的议论,还能感受到孙邈那如影随形的阴冷目光。
那些都只是暂时的。
借来的刀,随时会钝。
转移的祸水,随时会回流。
他伸手一抹,上千块青翠欲滴的石头倾泻而出,堆满了半个房间。
上品风灵石。
每一块都蕴含着精纯到近乎液化的风灵力,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幽幽的青光,将他的脸映得一片冷硬。
这是孙祥储物袋里最珍贵的遗产,也是他翻盘的唯一资本。
陈禾盘膝坐于灵石堆中央,双目闭合。
他没有丝毫犹豫,功法运转到极致。
下一刻,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呼——”
房间内凭空掀起狂风。
上千块上品灵石同时震颤,海量的风灵力被粗暴地扯出,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疯狂地涌入陈禾的四肢百骸。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丹田内的气旋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冲击,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陈禾牙关紧咬,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不闪不避,反而更加疯狂地催动功法,引导着这股洪流冲刷、拓宽着自己的经脉。
他没有时间去温和地水磨工夫。
他要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压榨出最强的力量。
丹田气旋在海量灵力的灌注下,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扩张、凝实,原本气态的灵力,竟开始有了一丝液化的迹象。
就在这股力量攀升到顶点的瞬间,他的识海深处,那二十四枚古朴符文中的一枚,忽然亮了起来。
那枚符文的形状,如春雨,如嫩芽,充满了生机。
【谷雨】。
随着外界风灵力的持续灌入,这枚原本只被点亮了小半的符文,光芒越来越盛。
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获得大量本源相近的灵力……”
“【谷雨】节气解锁进度30%...50%...70%...”
“解锁成功!”
“获得神通:灵雨术(初级)。”
轰!
一股截然不同的信息流,伴随着神通的解锁,冲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风的轻灵与狂暴,而是一种润物无声的“滋养”,一种催发生机的“律动”。
陈禾猛地睁开双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除了风的属性外,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房间里堆积的灵石已经黯淡了大半,化作了一堆废石。
他没有理会,只是凭着脑海中新增的知识,掐动了一个生涩的法诀。
灵力在指尖汇聚。
一滴。
一滴青翠欲滴的液体,凭空出现,悬浮在他的指尖之上。
那不是水,而是由精纯灵力与生命力凝聚而成的精华。
陈禾目光落在墙角一盆充当点缀的凡草上,那盆草因为疏于照料,叶片已经有些发黄。
他屈指一弹。
那滴青色的“雨”,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枯黄的草叶上。
没有声音。
那滴雨水仿佛拥有生命,瞬间融入了草叶的脉络。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枯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黄色,变得苍翠欲滴,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
嫩绿的茎干开始拔高、变粗。
新的叶片从茎节处生出、舒展。
一个微小的花苞在顶端形成,然后猛然绽放,吐露出淡黄色的花蕊。
花香一闪即逝。
花瓣凋零,一颗小小的果实迅速成型、饱满、成熟,最后变成深褐色。
啪嗒。
果实掉落在泥土里。
整株凡草的生命力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迅速枯萎、变黄、化作飞灰。
从发芽到枯萎,一个完整的生命轮回,只用了短短三息。
陈禾死死盯着那堆飞灰,心脏狂跳。
催生!
这就是【谷雨】的力量!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神技!
他脑中瞬间闪过知识库中记载的那些强大战斗植物的培育方法,那些动辄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成熟的杀器。
如果用“灵雨术”去催生……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个神通的价值,无可估量!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时,他忽然感觉到,在催生那株凡草的瞬间,脚下的大地深处,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共鸣。
那是一种同源的、贪婪的、渴望生命力的波动。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名词。
吞世母根。
宗门药园之下,那个传说中支撑着整个宗门灵脉的恐怖存在。
【谷雨】的神通,竟然能与它产生共鸣?
陈禾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个宗门,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身。
【谷雨】神通的解锁,加上近千块上品灵石的能量,让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充盈到了一个临界点。
炼气七层的瓶颈,摇摇欲坠。
就是现在!
陈禾眼中厉色一闪,将房间里剩下的一百多块上品灵石全部引爆!
“轰!”
更加磅礴的灵力化作浓雾,将他彻底吞没。
他引导着这股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力量,如同一柄攻城巨锤,狠狠地撞向那道无形的关隘!
丹田内,气旋的旋转达到了极限。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从他体内传出。
那道坚不可摧的瓶颈,应声而碎。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气息,从陈禾身上轰然爆发,房间内的桌椅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化作齑粉。
炼气八层!
成了!
陈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化作一道小小的青色风旋,盘旋片刻才消散。
他握了握拳。
筋骨齐鸣,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丹田内的灵力总量,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而且更加凝练,带着一丝风的锋锐和雨的生机。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若是再对上孙祥,恐怕不出十招,就能将对方斩杀。
实力的暴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陈禾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望向内门深处,孙邈长老洞府所在的方向。
那股高悬于头顶的死亡威胁,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他的眼中,忌惮犹存,却多了一抹冰冷刺骨的杀意。
猎物,不会永远是猎物。
当他拥有了能咬穿猎人喉咙的獠牙时,攻守之势,或许就会发生逆转。
他收回目光,看着满地化为飞灰的灵石,心中没有半分心疼。
这一切,都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