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门再次开启,陈禾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下,微微眯起了眼。
他身上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外表看来,与突破前并无二致,只是那双眸子,在开阖之间,偶尔会掠过一抹风的锐利。
坊市比前几日更加喧闹。
他走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议论,那些关于张狂如何凶残、孙长老如何震怒的话题,热度已经消退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躁动的、混杂着嫉妒与渴望的气氛。
几乎所有的外门弟子,都疯了一般涌向同一个方向。
外门公告栏。
陈禾脚步一顿,顺着人流望去。
公告栏前早已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都看清了吗?到底写了什么?”
“外门大比!一个月后!宗门要开外门大比了!”
一个刚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弟子,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大喊,仿佛要将这个消息宣告给整个宗门。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大比?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金字红榜,还有宗主大印!错不了!”
“快说说,有什么奖励?”
“奖励……”那名弟子深吸一口气,脸上现出梦幻般的神情,“前十名,可直接晋升内门弟子!享受内门待遇!”
“内门弟子!”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对外门弟子而言,这四个字就是天堑,是无数人苦修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门槛。
“还有!还有第一名!”那名弟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都变了调,“第一名的奖励……是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
如果说内门弟子的名额是天堑,那这三个字,就是足以让所有炼气期修士发疯的神物。
它意味着一步登天,意味着从“修士”到“仙师”的蜕变。
整个公告栏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随后,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火焰,那是名为野心的火焰。
陈禾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听着,脸上一片漠然。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张巨大的金字红榜上。
外门大比。
筑基丹。
他知道,他等待的机会,来了。
这不是简单的摆脱困境,而是他将孙邈,将所有威胁,远远甩在身后的唯一阶梯。
***
吴青长老的洞府依旧清冷。
药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你决定参加?”吴青放下手中的玉简,看着眼前的陈禾,眉头紧锁。
“非参加不可。”陈禾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吴青叹了口气,给陈禾倒了杯茶,袅袅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可知道,这次大比,由谁主持?”
陈禾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孙邈?”
“除了他还能有谁。”吴青的语气沉了下去,“他找不到凶手,已经快疯了。”
“他那个丢出去的替罪羊张狂,根本经不起推敲,宗门里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全信。”
“所以,他急需一场大比来重新树立自己的威严,顺便……把自己新的亲信,推到台前。”
吴青抬起眼,目光如炬,直视着陈禾。
“你杀了孙祥,又把祸水引到张狂身上,这一手很高明。可你越是高明,孙邈心里的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你若是参加,必然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陈禾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长老的意思是,他会在规则上动手脚?”
“动手脚?”吴青冷笑一声,“他会把规则变成一把只为你量身定做的刀。”
“往届大比,都是擂台战,点到为止。可这次,他很可能会加入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去某些凶险的秘地,进行实战狩猎。”
“在那种地方,死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死了,都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吴青看着陈禾,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想让你,死得‘合情合理’。”
洞府内陷入了沉默。
良久,陈禾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多谢长老提点。弟子明白了。”
他站起身,对着吴青深深一揖。
吴青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他知道,这头被逼到悬崖边的狼,已经决定要回头咬人了。
***
回到木屋,阵法再次隔绝内外。
陈禾没有丝毫迟疑,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样东西。
几枚色泽暗沉、表面布满不规则螺纹的种子。
这是他从孙祥的储物袋里找到的,连孙祥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当是某种不知名的灵植种子。
可陈禾的知识库,却清清楚楚地标注着它的名字。
爆裂剑葵。
一种极其霸道的战斗植物,成熟后,其花盘能瞬间发射出上百枚堪比飞剑的葵籽,威力巨大。
唯一的缺点,是培育周期极长,正常环境下至少需要十年才能开花。
但现在,陈禾有了【谷雨】。
他将一枚种子放在掌心,闭上眼,调动丹田内那股带着生命律动的灵力。
灵力汇聚于指尖。
一滴比上次催生凡草时更加浓郁、更加翠绿的液体,缓缓凝聚成形。
那滴“灵雨”中,仿佛蕴含着一个春天。
他屈指一弹。
雨滴精准地落在掌心的种子上,无声地融入其中。
下一刻,他掌心的种子剧烈地颤动起来。
咔嚓。
坚硬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一抹嫩绿的芽,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破壳而出。
嫩芽疯狂地汲取着陈禾渡入的灵力,飞速生长。
抽茎,长叶。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工夫,一株半尺来高,通体翠绿,叶片边缘呈现出金属般锋锐光泽的奇特植物,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它的顶端,一个拳头大小的花苞正在缓缓成形。
陈禾停下了灵力输送。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催生这株爆裂剑葵,几乎消耗了他体内三成的灵力。
这还远没有到成熟期。
他看着这株充满危险气息的植物,眼中没有半分疲惫,反而亮得惊人。
大比是一场战争。
修为是兵力,法术是兵器。
而这株爆裂剑葵,就是他为孙邈准备的,隐藏在暗处的伏兵。
他将剑葵幼苗小心地移植到一个特制的花盆中,又取出了其他的种子。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准备一支小小的“军队”了。
***
执法堂,深处。
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里,灯火幽幽。
孙邈坐在冰冷的石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看着身前悬浮的一面水镜。
水镜中显示的,正是陈禾所在的坊市区。
虽然看不清木屋内的景象,但那片区域的灵气波动,却被水镜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炼气七层……到炼气八层……”
孙邈的声音沙哑而阴冷,在密室中回荡。
“孙祥储物袋里的灵石,果然都在你身上。就算有上品灵石相助,这个速度,也太快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猜忌。
“此子身上,必有大秘密。”
他一挥手,水镜消散。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的最深处。
那里,供奉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任何光泽,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死寂气息。
那材质,与陈禾在风眼深处见到的锁链,如出一辙。
孙邈对着黑色石头,恭敬地躬身行礼,神态与面对外门弟子时判若两人。
“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Ges察的谄媚。
“外门大比已经公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只是……出了一个叫陈禾的变数。”
“孙祥的死,属下怀疑与他有关,但他手脚很干净。而且,他的修为进境,实在诡异。”
黑色石头没有任何反应。
孙邈似乎早已习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不过大人请放心,这个变数,很快就不会存在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
“大比的猎场,我已经选好,就在‘黑风谷’。我会亲手,在所有人面前,将他身上的秘密,一点一点地……全部榨出来。”
“他的一切,最终都将成为献给您的祭品。”
话音落下。
那块死寂的黑色石头,内部忽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一闪即逝。
密室内的温度,凭空又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