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艰难前行
毕竟三教九流，言谈举止各异，极易引发冲突。
若整日吵闹不休，这生意还怎么做？
她顽皮心起，故意问道："若我们一行人中有商贾、文士，又有江湖人士，该当如何？"
小二从容作答："随心所欲即可。
这规矩不过是建议，并非强制。"
"若是客官执意要上三楼，我们自然不会阻拦。
但切记不可与人争执，若因此扰了生意，客官将被列入观仙居的黑名单，永不接待。"
赵敏轻笑，"这主意倒是不错，只不过显得店家有些仗势欺人。"
店小二微微一笑，"东家原话便是：就是仗势欺人了，爱来不来。"
赵敏一时语塞，心中对这观仙居的东家生出几分好奇。
这话不仅透着无赖，更带着几分蛮横。
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说出这般言语。
登上四楼，在伙计的引领下，赵敏选了处临窗的座位。
因来得早，这位置已是除刘浩预留外最佳的席位。
"小二，可有羡仙酒？取几壶来。"刚一落座，赵敏便径直要酒，全然不顾时辰是否适宜。
店小二笑容可掬，"客官是头一回来我们观仙居吧？"
"正是，这又有何讲究？"
"东家立下规矩，羡仙酒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及特殊日子供应。
平日若要饮用，不仅价高还限量，一日仅售十壶。"
"规矩倒真不少，那就来十壶吧。"赵敏不屑一笑，原以为是什么难事，不过是价钱问题。
她堂堂郡主，岂会在意银钱？
但这少梁城内，再豪阔的客人伙计也见过，依旧平静道："一壶万钱，十壶便是十万钱，需先付账后上酒。"
此话一出，饶是赵敏也险些惊得站起。
一壶万钱，这简直是明抢。
不，比抢钱还快。
十壶酒要十万钱，寻常人家一生也赚不到这数目。
可话已出口，反悔实在有损颜面。
但这价钱着实高得离谱，十万钱虽拿得出，却也肉疼。
此时鹤笔翁出言："少爷，老朽酒量浅，一壶足矣，十壶实在饮不下。"
这台阶给得及时，赵敏当即接道："既如此，先上三壶尝尝。"
说着取出三张万钱钱票。
小二验过真伪，恭敬行礼："贵客稍候，小的这就去取酒。"
待店小二合上屏风离去，脚步声渐远。
赵敏这才忿忿道："这酒凭什么卖这么贵？"
"若这酒不合胃口，本郡主定要掀了这观仙居。"
鹿杖客神色凝重，并非因酒价昂贵而心疼银两，他的视线落在窗外街道上。"郡主，明教的人到了。"
赵敏闻言脸色骤变，顺着窗户向外望去。
街上一行人正缓步前行，为首的正是明教四法王之一的青翼蝠王韦一笑。
赵敏见到韦一笑，俏脸含怒，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明教这群人，简直阴魂不散。"
鹿杖客沉声道："明教教主阳顶天已是宗师境界，加之作为大明朝国教，有朝廷支持，王爷确实难以抗衡。"
赵敏气势顿消，"我自然知晓阳顶天得罪不起。
但难道因为惹不起，他儿子看上我，我就得主动投怀送抱？"
带有元国血统的赵敏说话向来直率。
平日里尚会稍加收敛，可脾气上来便口无遮拦，言辞比男子还要大胆。
鹿杖客低声道："所以王爷最终决定送郡主来大梁和亲，既可借大梁之势助王爷登基，又能一箭双雕。"
大梁国作为大国之一，自不惧怕明教。
与其将女儿送入明教，不如嫁入大梁后宫。
只是未料到和亲对象从皇帝变成了闲王。
眼下木已成舟，若此时反悔，不仅失去大梁支持，更可能招致灭国之祸。
赵敏没想到刚到大梁，明教之人便尾随而至。
鹿杖客继续道："虽和亲对象有变，但换个角度想未尝不是好事。"
"以郡主才智，岂会被婚约束缚？想必那位闲王也管束不了郡主。"
"况且王爷已获大梁皇帝支持，元国皇位唾手可得。
日后郡主若在梁国不顺心，随时可以回来小住，想来无权无势的闲王也不敢多言。"
经过深思熟虑的分析，事实确凿无疑，赵敏对此心知肚明。
选择和亲实属无奈之举，身为这个时代的女子，特别是皇室贵女，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只能见机行事。
赵敏轻叹一声，"鹿老所言敏儿都明白，如今敏儿别无他求，只盼那位闲王相貌不至于太过不堪，至少能看得顺眼。"
若让刘浩听见这番话，恐怕要气得吐血。
此时楼梯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楼，随后屏风被移开，先前的小二端着大托盘走了进来。
盘中摆着三壶羡仙酒，配着几碟精美的点心。
赵敏疑惑道，"我们并未点过点心？"
小二答道，"但凡点羡仙酒的贵客，都会附赠相应点心。
客官不妨尝尝，这点心在外头可吃不到，连皇宫御膳都比不上。"
"真有这么神奇？"赵敏半信半疑，随手拈起一块，"做工倒是精巧，可闻着并无特别之处。"
说着便将点心送入口中，轻轻一咬。
刹那间，浓郁的滋味伴着清香在唇齿间绽放，赵敏顿时瞪大双眼，"太好吃了！"
她从小品尝过无数珍馐美味，却从未尝过如此佳品。
相比之下，从前吃过的所谓美食简直不值一提。
小二早有预料，"小的怎敢妄言，常有宫中管事专程来买羡仙酒，其中半数就是冲着这点心。"
"您慢用，有事随时吩咐。"
小二退出雅间，重新拉上屏风。
赵敏三两下吃完一块点心，对玄冥二老说道，"二老快尝尝，这点心当真绝妙。"
此刻鹤笔翁已急不可耐地斟满一杯羡仙酒，"老夫不好甜食，只盼痛饮此酒。"
酒香四溢，乍闻与寻常美酒差异不大。
唯有亲口品尝，方能领略其中真味。
赵敏也浅酌一杯，不由得赞叹，"好酒！"
鹤笔翁闭目沉醉，"阔别多年再饮此酒，果然名不虚传。"
赵敏忽然觉得，万钱一壶的美酒倒也物有所值。
"那位闲散王爷虽无实权，想必家底丰厚。"赵敏眼珠一转，已在盘算如何用未来夫家的钱财来此享用美酒。
三人中唯有鹿杖客始终盯着街上的明教众人。
"郡主，韦一笑进了观仙居。"
赵敏神色骤然紧张，"可还有其他人？"
鹿杖客微微摇头，沉声道："目前尚未发现异常，郡主尽管安心，有我们二人在此，韦一笑休想得逞。"
赵敏闻言不禁想起在元国时的惊险遭遇。
那时正值韦一笑奉令前来捉拿她，险些就被其得手。
幸得玄冥二老及时出现，方才击退那个来去如风的 高手。
只是韦一笑的轻功实在高明，饶是玄冥二老联手也未能将其擒获。
时至今日，赵敏想起此事仍觉后怕，不过眼下有玄冥二老随侍在侧，又身处少梁城中，想来应当无虞。
恰在此时，屏风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显是有客人登楼。
不必细想，定是韦一笑一行人。
只见他们在不远处落座，刻意压低了交谈声，使人难以听清内容。
赵敏秀眉微蹙，轻声道："不知此番明教来了多少人马，究竟意欲何为。"
这个问题自然无人能够作答。
但韦一笑现身观仙居的消息，已在第一时间传到了秋菊耳中。
自上次明教生事后，秋菊便着手调查此事，如今已掌握不少线索。
原来此事源起于明教少主阳奇文——他在街市偶遇女扮男装的赵敏时，立即为其独特气质所倾倒，更一眼识破了她的女儿身份。
当夜便派遣韦一笑前去劫人，不料被玄冥二老所阻。
此后阳奇文又动用明教势力，直接向元国汝阳王提亲，却遭赵敏断然拒绝。
最终汝阳王想出两全之策，将女儿送往大梁和亲。
此刻无论是赵敏还是韦一笑的行踪，尽在秋菊掌握之中。
她立即将最新情况禀报给了刘浩："老爷，现已查明，青翼蝠王韦一笑携五行旗中金、木、火、土四旗的正副旗主共八人，均已潜入少梁城。
此刻韦一笑正与其中数人在观仙居内。"
刘浩闻言搁下手中毛笔，饶有兴致道："倒是巧了，我们也去观仙居凑个热闹，顺道见见那位赵敏郡主。"
"奴婢这就去备车。"夏竹听说要出门，欢快地跑去准备。
春兰则细心为刘浩收拾文房四宝。
不多时，一辆华贵马车便驶出了王府。
此刻日上三竿，少梁城迎来最热闹的时辰。
文人雅士们方才睡醒，陆续出门会友；商贾们相约在各处酒楼洽谈生意；下了早朝的官员们换上便服，也开始三三两两地聚会闲谈。
若是入夜时分，或许会去寻那秦楼楚馆之地，但此刻正值白昼自然不同。
少梁城中酒楼林立，而观仙居堪称魁首，亦是达官显贵最钟情的去处。
无论是文人墨客、商贾豪绅，抑或官场中人、江湖侠客，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皆以踏足观仙居为荣。
虽说花费较之别处略高些，但只要不贪杯那羡仙酒，倒也还算相宜。
赵敏来得尚早，否则难觅佳座。
周遭喧嚷之声渐盛，令她不由蹙眉。
四楼多是江湖豪客，酒过三巡便难免声量高涨。
赵敏虽自诩武林中人，却终究另有身份，这般嘈杂委实难以消受。
三壶羡仙酒已尽，点心亦一扫而空，"走吧。"
玄冥二老起身为赵敏推开屏风，随她而出。
临行之际，二人始终警觉非常。
韦一笑等人近在咫尺，虽不足为惧，却也不想横生枝节。
况且赵敏对韦一笑深恶痛绝——上次险些遭擒的经历令她咬牙切齿，却又对其神鬼莫测的轻功心存忌惮。
这般又恨又畏的情绪，着实古怪得很。
直至下到三楼，赵敏方稍感心安。
可刚到一楼，三人却同时驻足。
只见厅堂内外人头攒动，将观仙居围得密不透风。
莫说穿行而过，便是蝇虫也难觅缝隙，当真水泄不通。
观仙居本极宽敞，每层可纳三四百人，此刻却挤了不下五六百之众。
"怎会聚集这许多人。"赵敏不明就里，回望楼梯，唯恐明教众人也趁势而下。
鹿杖客低声道："郡主，属下开路，您且紧随。"
话音未落，先天劲气已如无形巨掌排开人群。
鹿杖客在前，赵敏居中，鹤笔翁殿后，三人于人流中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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