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差距甚远
起初尚能推进数步,待至中途却再难挪动。
除非鹿杖客不顾后果以刚猛内力震开众人,单凭柔劲已无济于事。
此刻赵敏与玄冥二老已陷于人海中央,进退维谷。
"这究竟闹的什么玄虚。"赵敏被挤得心烦意乱,偏又无可奈何,"早知如此便该留在楼上。"
观仙居外人潮更甚,几乎堵塞了整条长街。
刘浩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他猛地拍了拍额头,"糟了,竟忘了今日是二十八。"
春兰与夏竹从车窗探出头来,异口同声道:"我们也忘了,今日正是观仙之时。"
说起观仙之名,刘浩当初取这名字自有深意。
所谓观仙,看的并非真仙,而是一幅画卷。
飞仙图。
每月二十八日午时,观仙居都会展出这幅神秘画卷。
图中玄机若能被参透,必能获得惊人机缘。
能从飞仙图中悟出道理者,皆非等闲之辈。
刘浩正是借此选拔人才加以栽培。
比如秋菊麾下多名得力干将,都是当年在观仙之日脱颖而出,经数年磨砺终成大器。
刘浩选人既重悟性更重心性,从赤胆忠心四组便可知,忠义二字最为要紧。
观仙之日,无论贫富贵贱皆可入内一观。
春兰望着水泄不通的观仙居,轻声道:"他们哪知道,观飞仙图原不分远近。
只要不是盲者,隔街而望照样能有所得。"
刘浩微微叹息:"世人多平庸,不过是为利而来。"
夏竹问道:"老爷,我们还进去吗?"
刘浩摆手:"罢了罢了,这热闹不凑也罢。"
马车随即调头,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午时整,掌柜刘三启动机关,一幅巨画自梁间徐徐垂下。
图中绘着仙人飞升之景,云雾间隐约可见几行小字。
唯有识破这云雾中的文字,方算真正领悟。
但凡有所得者,最次也能得一壶羡仙酒,至于上等奖励,至今无人知晓。
这些年来,领取羡仙酒者已不在少数。
观仙居向来言出必行。
赵敏听完周遭议论,终于明白其中缘由。
不过是为看一幅画。
她心中嗤之以鼻:"区区一幅画有何稀奇?难不成还是名家真迹?"
纵是稀世珍品也该深藏内室,岂会任人围观?
奇怪的是,当飞仙图展现的刹那,满堂喧嚣戛然而止。
四下突然静得能听见针落之声,这转变来得突兀又诡异。
鹤笔翁身躯一震,脸上浮现惊惧之色,"郡主,此图有异。"
异常?赵敏蹙眉。
鹿杖客此时额头沁出冷汗,仅看了片刻便匆忙移开视线,"此图诡异,至少是宗师手笔,或许出自大宗师。"
大宗师所绘?赵敏心头一震,她觉得自己这十多年来经历的惊诧之事,加起来也不及今日所见。
赵敏收起轻视之心,凝神望向飞仙图。
刹那间,层层云雾扑面而来,在缭绕的云雾间,她隐约看见一位谪仙正凌空翱翔。
那谪仙唇齿微动,似在低语。
赵敏竭力想要听清仙人话语。
终于,在她的专注之下,谪仙的低语化作文字,悬浮于半空。
"道可道,非常道......"
赵敏无意识地念出这句话,随即一声巨响,眼前景象骤然消散。
四周嘈杂的人声重新涌入耳中,夹杂着玄冥二老焦急的呼唤。
原本拥挤的人群已散去大半,赵敏回过神来,"我方才怎么了?"
鹿杖客答道:"郡主似乎陷入了顿悟。"
先前经历太过离奇,赵敏自己也难以解释,定了定神低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观仙居内,许多人兴奋地呼喊:"我看见了!我看见文字了!"
"我知道图中写的什么了!"
这时掌柜刘天走到飞仙图下,"凡自称有所见者,皆可前来验证。
若属实,至少可得一壶羡仙酒。"
刘三手持玉佩,对众人逐一检验。
真正有所领悟者身上会被飞仙图留下印记,触碰玉佩时便会显现反应。
此举杜绝了欺瞒。
玉佩反应的强弱,更昭示着观图者的天赋悟性高低。
这正是刘浩甄选人才之法。
但凡能窥见片语只字,即便仅认得半个字,也能引发玉佩微光,至少可获一壶羡仙酒。
若转手卖出,足以供寻常人家十年温饱。
正因如此,每月二十八日前来观图者络绎不绝,不仅有本国人士,更有异国来客。
当然,每人仅有一次机会,不可重复领取奖赏。
已回府的刘浩忽然抬头望向观仙居方向,与此同时,观仙居内飞仙图中,那位谪仙竟微微一动。
飞仙图中的刘浩存留有一缕神识,当赵敏轻念“道可道非常道”时,他便已察觉。
借着这缕神识,他看清了赵敏的样貌。
她身旁站着玄冥二老,特征鲜明,刘浩自然不会认错。
“看来就是你了,确实生得美,悟性也佳。”
刘浩的嘴角微微扬起。
夏竹笑盈盈地问:“老爷,又发现好苗子了?”
“的确是个不错的苗子。”
——
夜色笼罩下,赵敏的院落里传来她恼怒的声音。
“大梁皇帝当真如此说?”赵敏坐在主位,虽作男装打扮,脸颊却因怒意泛红。
一名下人跪地禀报:“回郡主,大梁皇帝确是这般说的。
此次和亲不必大办,具体事宜……全凭闲王安排。”
皇室婚嫁,向来礼节繁琐。
即便不大肆操办,基本的流程总该走一遍。
比如昭告天下,或是祭祖。
大梁乃大国,规矩理应更多。
赵敏原本已做好应对繁文缛节的准备,谁知大梁皇帝竟下令一切从简,还让她自行前往闲王府,连面圣都免了。
这算什么事?闲王竟如此不受重视?
再怎么说也是亲王,皇帝的亲兄长啊!
赵敏只觉自己看走了眼,错得离谱。
玄冥二老此时走近,挥手示意下人退下。
待旁人离开,赵敏怒火更盛,咬紧银牙道:“大梁皇帝究竟何意?这和亲哪有这般草率的?简直欺人太甚!”
鹤笔翁仰头灌了口酒,嫌味道远不如羡仙酒,索性当水解渴。
“敏儿,换种想法。
”
四下无人之际,二人轻声交谈着。
鹤笔翁望向赵敏的目光充满慈爱,总爱唤她"敏儿",待她如同自家孩子般亲厚。
鹿杖客捻须说道:"世间万物皆有两面,此事未必就是祸事。"
赵敏闻言踢开脚边石子。
她向来聪慧过人,只是稍欠阅历。
经玄冥二老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越是不得圣眷,越显其庸碌无能。"她眸光流转,嘴角泛起狡黠笑意,"这等闲散王爷,既无实权又无才干,凭我的手段,还不是手到擒来?"
玄冥二老相视一笑。
这丫头自小在他们跟前长大,从未令人失望。
但他们心知肚明,大梁皇帝并非不愿约束那位王爷,实是不敢造次——在这大梁境内,刘浩才是真正的主宰。
只是这话即便说与赵敏听,怕也难以取信。
夜色沉沉,明教众人虽已潜入少梁城,却出奇地平静。
转眼到了初一。
这日观仙居照例出售羡仙酒,定价千文一壶,每人限购,且须当场饮尽。
虽不及万钱一壶时配有点心,但价格骤降十倍,仍引得宾客盈门。
白昼尚且喧嚣,入夜更盛。
每逢初一夜晚,少梁城各处青楼总要冷清许多——达官显贵、文人墨客皆涌向观仙居。
多年来已成惯例,众人或在席间吟诗作赋,或高谈国事,热闹非凡。
许多权贵名流也会亲临现场,聆听文人墨客施展才华。
若有欣赏之人,觉得对方才华横溢,便会邀请其入府成为座上宾客。
若能得遇良机,甚至可能踏入相府大门,日后平步青云也未可知。
先前就有一位才子在观仙居大显身手,得某位高官赏识举荐,如今已成为一方重臣。
赵敏这两日暂居少梁城,对此间习俗已有所了解。
华灯初上时分,赵敏便带着玄冥二老来到观仙居。
点了三壶羡仙酒后,听闻没有相配的茶点,不免有些失落。
此时诗文比试尚未开始,赵敏便在四层凭栏远眺少梁盛景。
放眼望去,整座都城大半繁华尽在眼底。
万家灯火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城郭相连,流光溢彩。
城中处处笙歌,悠扬琴韵不绝于耳。
"不愧是大梁帝都,果然比我元国繁荣得多。"赵敏不禁感叹,大国气象果真远非他们那弹丸小国可比。
鹿杖客附和道:"确实如此。
能与大梁都城比肩者,不过那几个强国的都城罢了。
譬如大唐长安,素有之称,即便夜半三更,依旧灯火通明,城门更是昼夜不闭。"
城门永开不闭,正是大唐国力强盛、自信十足的体现,无人敢在帝都造次。
诸如大唐六扇门、大明锦衣卫与西厂、大梁黑龙卫、大秦铁血处等,皆是威名赫赫的存在。
纵使先天高手在都城犯事,遇到这些机构也难逃法网。
这两日明教颇为安静,既未寻赵敏,也未找刘浩,不知在筹谋何事。
赵敏也不急于去见刘浩。
她本就不急着出嫁,两国既有约定,只需在期限前完婚即可。
如今距约定之期尚有五日,赵敏决定最后一日再启程。
毕竟出嫁之后难免失去自由,这位年方十八的少女,还想好好享受人生最后的自由时光。
此时街上陆续有身着儒衫、文士打扮的年轻人结伴而来,目标皆是观仙居。
正值二八年华的赵敏,自然对此兴致盎然。
听闻楼下愈发热闹,赵敏当即携玄冥二老移步三楼。
此刻三楼已焕然一新,原本的屏风尽数撤去,露出宽敞厅堂。
厅内错落摆放着十张大案几,不见座椅佳肴,唯有文房四宝陈列其上。
在这里,才子们可以尽情挥毫泼墨,一展胸中锦绣。
只要不辱骂皇帝和丞相,人们几乎可以畅所欲言,毫无顾忌。
文人们正挥毫泼墨,有的赋诗,有的著文,尽情挥洒才华。
赵敏双眼发亮,元国尚武,文人稀少,眼前景象令她心驰神往。
她虽有些才学,但与其他大国的文人相比,差距甚远。
或许她有些小聪明,但论及诗词歌赋,不过是半桶水罢了。
看着文人们笔墨飞扬,赵敏目光灼灼,恨不能加入其中,与他们一同挥洒才情。
终于有人完成了一首诗,店伙计将其悬挂起来,供人观赏。
围观者皆是饱学之士,有文人,也有官员,纷纷点评。
有人评诗名,有人论文字。
到了这一步,赵敏便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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