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兄弟
在她眼中，这些诗词皆属佳作，难分高下。
“公子不上去一试？”一个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如暖流般沁入心田。
赵敏转头，见一名二十五六岁的男子立于身侧，目光清澈，似在欣赏远处的诗句。
男子身后跟着两名身姿高挑、容貌出众的女子，似是侍女。
这两名女子姿色不俗，竟不逊于自己。
“侍女如此美貌，想必是富家公子。
”赵敏暗自给刘浩贴上了标签。
赵敏以为自己的男装扮相未被识破。
刘浩指向新挂出的诗作，对赵敏道：“小兄弟，觉得此诗如何？”
赵敏走近，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不自觉地念道：“书画一船烟外月，湖山十里镜中人。”
字面意思她尚能理解，但若要深究内涵，便一知半解了。
“不错。
”她只能含糊其辞地回应。
文人的字里行间，总透着一股独特的韵味。
才情出众者，其本身便极具魅力。
因此，古往今来，不乏女子甘愿为文人做妾的故事。
赵敏亦喜爱诗词歌赋，只可惜天赋有限，难以精进。
“小兄弟，又有新诗了，快来看。
”那温润的声音再度响起。
刘浩的嗓音仿佛有种魔力，令人难以抗拒。
赵敏只得迈步上前，无论如何总要应付一番。
她依次浏览过那些悬挂的作品，有书法、诗歌、文章，也夹杂着几幅画作。
不少饱学之士正在慷慨陈词，纵论朝堂风云，更有人谈论江湖恩怨。
比起诗词歌赋，这些话题反倒更符合她的兴趣。
刘浩陪着赵敏转了一圈，突然问道："小兄弟觉得哪首诗词最佳？哪幅书法最好？"
这问题让赵敏一时语塞。
迎着刘浩澄澈的目光，她指向远处一幅画："这幅最好。"
此画并非今夜文人即兴创作，而是观仙居常年悬挂的藏品。
画中一柄利剑直指苍穹，角落山巅隐约立着道人影。
画上题着两句不似诗词的句子：
我持长剑问青天，
九霄之上可住仙？
刘浩抚掌笑道："小兄弟眼光独到，此画名为《问天图》，确是全场最佳。"
赵敏双颊微热，她不过觉得这幅画意境独特，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她自然不知，此画正是刘浩手笔，与那幅《飞仙图》系出同源。
刘浩话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奇怪的是，竟无人出言反驳。
文人相轻本是常理，谁都不甘示弱。
唯独这幅《问天图》悬挂多年，始终无人敢说能与之比肩。
曾有富商欲重金求购，观仙居却始终不为所动。
刘浩早已看穿赵敏学识有限，根本不辨优劣。
但她能感知画中灵气，这便足矣。
这说明赵敏身具修仙根骨。
"小兄弟与我投缘，不如找个清净处畅谈诗文如何？"
刘浩看似诚意相邀，赵敏却不敢应邀。
再谈下去必定露馅，她急忙推辞："小弟尚有要事，改日再叙。"说罢转身便走，向玄冥二老使了个眼色。
三人匆匆下楼，消失在观仙居外。
春兰终于忍俊不禁，笑得双肩轻颤："老爷真坏，明知赵姑娘不通文墨。"
夏竹也抿嘴笑道："老爷又欺负小姑娘。"
刘浩朗声大笑，踱步走出观仙居："逗逗她才有趣，权当消遣。
正好也让你们见见未来的姐妹。"
夜色沉沉，刘浩漫步在少梁城的街道上，春风拂面。"再等几日吧，依她的性子，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来的。"他淡淡答道。
赵敏跌跌撞撞回到院中，玄冥二老瞧见她这副模样，不禁暗自好笑。
他们深知这位郡主对诗词的痴迷，只可惜才学有限，今日险些当众出丑。
"真是丢死人了..."赵敏摸着发烫的脸颊，心中懊恼不已。"那家伙到底是谁？一口一个小兄弟叫得亲热，我们很熟吗？"此刻的她，倒显出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态。
玄冥二老刚要开口，突然神色剧变。
"当心！"
二人内力骤然爆发，周身寒气四溢，双掌瞬间凝结出幽蓝冰晶。
玄冥神掌催至极致，身形如鬼魅般闪到赵敏身旁，将她护在中间。
"哈哈哈！"刺骨的笑声划破夜空。
这笑声赵敏再熟悉不过——青翼蝠王韦一笑！
月光下，一道黑影掠过院墙。
紧接着八道身影鱼贯而入，将三人团团围住。
五行旗四旗的正副旗主齐至，皆为先天高手。
玄冥二老虽是一品先天，但玄冥神掌威力惊人，联手之下更有加成。
只是若要护着赵敏周全，恐怕力有不逮。
"交出赵敏，留你们全尸。"韦一笑阴森森地说道。
院中静得出奇，这般动静竟无人出来查看。
赵敏心下一沉，府中侍卫怕是已遭不测。
"不止是我们府上，附近几户人家恐怕也..."她暗自思忖，"果然是明教一贯作风。"
玄冥二老交换了个眼神。
"护送郡主突围，只要到了街上，谅明教也不敢在少梁城猖狂。"
作为大梁国都，少梁城内黑龙卫巡视严密。
即便是明教，也不敢轻易触怒朝廷。
玄冥二老暴喝一声，双掌翻飞间玄冥神掌的劲气汹涌而出。
五行旗八位旗主深知此掌厉害，纷纷闪身避让，继而从两侧围攻而上。
鹤笔翁趁势挟起赵敏纵身欲走，不料一道黑影倏然而至。
韦一笑身法鬼魅，竟在鹤笔翁动身刹那便已截住去路。
寒冰爪破空袭来！
这门绝技与韦一笑的轻功同样闻名江湖。
因其寒气属性，对玄冥神掌颇有克制之效。
鹤笔翁仓促出掌相迎。
两股真气相撞，轰然炸响，瓦片纷飞。
韦一笑倒飞数丈，鹤笔翁亦坠落半空，途中将赵敏抛向鹿杖客。
鹿杖客接住赵敏，足尖轻点屋檐，朝着闹市飞掠。
鹤笔翁凌空转身，掌力轰击地面借力腾空，紧追其后。
这番交手高下立判，玄冥二老功力确实更胜五行旗诸位旗主。
唯韦一笑能与其单独抗衡。
"若五行旗齐全结成大阵，岂容他们逃脱！"
"速追！"
韦一笑厉啸破空，身形如电疾驰。
月色下玄冥二老挟着赵敏奔逃，韦一笑却转瞬即至。
鹤笔翁返身阻拦，韦一笑却虚晃而过，直取鹿杖客。
他深知绝不能让赵敏混入人群。
"留下！"
刺耳笑声中，韦一笑已凌空扑至。
鹿杖客单掌相迎，两人在半空硬撼一记。
虽未分胜负，鹿杖客却被迫坠落。
"走！"
下坠前他猛催内力，将赵敏掷向灯火通明处。
赵敏借力飞掠十余丈，全力冲向市集。
身后打斗声渐远，她不敢回首。
前方人声渐近，灯火愈明。
终于融入熙攘人群。
这里灯影交错，熙熙攘攘，一派盛世祥和的景象。
明教在此地也不敢轻举妄动，若敢造次，莫说擒人，便是他们自身都难以脱身。
武林中人虽强，先天高手并非所向无敌。
大梁国内强者林立，怕是有宗师坐镇。
赵敏一路疾奔，内力不济却仍全力施展轻功，此刻已力有不逮。
总算脱险，她料想玄冥二老应无大碍，二人联手实力倍增，明教那几人奈何不得。
正思索间，忽觉肩头被人轻拍。
赵敏惊呼出声，着实吓了一跳。
回首望去，竟是方才相遇的男子，身后两名绝色婢女正含笑相望。
刘浩声音温润如玉，不疾不徐道："小兄弟，真是巧遇。"
赵敏惊魂未定，勉强挤出笑意："兄台有礼，确实有缘。"
刘浩又道："小兄弟也是来赏少梁夜景？不如同行如何？"
赵敏频频回望来路，黑暗笼罩处什么也看不清，她也不敢折返。
对刘浩所言半听半就，只下意识应道："好。"
至于好在何处，怕是连她自己也不甚明了。
"那便走吧。"刘浩说罢已迈步前行。
赵敏随行在侧，心中仍记挂玄冥二老安危，哪有闲情赏景。
更要时时提防明教追兵。
刘浩漫步道："小兄弟并非大梁人士吧？"
赵敏女扮男装，面容俊秀带着异域特征，确与大梁人容貌有异。
见她不答，刘浩也不在意，自顾继续道："小兄弟觉得少梁城如何？"
赵敏心不在焉答道："甚好，甚是繁华。"
刘浩又道："可十年前，少梁并非如此。
先帝驾崩，诸子争位，战火纷飞致使百姓流离，死伤无数。"
"如今少梁是十年间重建而成，或许你我脚下，犹埋当年枯骨。"
这番话令赵敏心头一震，不由联想到自己故国。
或许她的国家，她的父亲，也将经历这般变故。
皇位更迭，烽烟四起。
赵敏此刻才真正懂得父亲选择和亲的深意，除了先前考虑的因素，更要紧的是能让她避开战争的纷乱。
战火无情，向来如此。
想到此处，她的神情微微一滞，心绪起伏不定，既忧虑又隐隐不安。
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在惧怕什么——或许是忌惮明教，或许是忧虑玄冥二老，亦或是担忧父亲即将卷入的权力之争。
刘浩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道：“小兄弟为何心神不宁？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妨直言，或许我能相助一二。
别的暂且不提，在这少梁城，我多少有些门路。”
赵敏略作思忖，开口道：“实不相瞒，小弟正被人 。”
刘浩面露讶色：“竟有这等事？不如我替你报官如何？”
赵敏摇头：“官府奈何不了他们，对方是武林中人，乃先天高手。
兄台可知先天高手意味着什么？”
刘浩未直接回答，转而提议：“既然如此，不妨先到我府上暂避。
家中护卫众多，定能护你周全。”
不等赵敏回应，他已吩咐春兰：“去把马车唤来。”
春兰应声而去，不多时，一辆华美的马车缓缓驶近，停在众人身侧。
“老爷，车已备好。
”春兰掀起车帘，探头说道。
“小兄弟，请上车吧。”
几人登上马车，车轮转动，蹄声轻响。
街市的喧嚣渐渐远去，马车似乎转入僻静小巷，四周愈发安静。
赵敏仍悬着一颗心，生怕明教之人追来。
但随着周遭愈加沉寂，马车平稳前行，她才稍稍定神。
刘浩宽慰道：“小兄弟放宽心，我保你平安无事。”
赵敏勉强一笑：“多谢兄台。”
刘浩摆手：“何必见外？你我投缘，举手之劳罢了。”
“在下道玄，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赵敏坦然相告：“小弟姓赵，单名一个敏字。”
这名字男女皆宜，倒也无妨。
况且天下叫赵敏的何其之多，并不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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