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竹林
马车缓缓停下，赵敏心头一紧。
紧接着，门外传来开门声，马车再度前行，随后是关门声响。
她猜想已抵达道玄府邸。
马车自偏门而入，未遇台阶，一路驶入院中。
这里并非正门，没有高高的台阶，马车可直接驶入院内。
刘浩微微一笑，"到了，敏弟且放宽心。"
"稍后为兄替你安排一处院落，敏弟尽管安心住下，想住多久都成。"
赵敏也不推辞，明白自己此刻无处可去，"多谢道玄兄。"
休雨院。
赵敏被安置在此，与周芷若曾住的听风院仅一林之隔。
院中独坐，她的心绪终于平定下来。
四周寂静，偶有风声掠过，皎洁的月光洒满庭院。
院中陈设简朴随意，倒与主人的性情颇为相称。
远处忽有琴声飘来，若有若无。
悠扬的琴音似温柔的手，抚慰着赵敏纷乱的心绪。
刘浩坐在湖心亭，听着春兰抚琴，细品香茗。
夏竹含笑侍立一旁，"没想到赵敏郡主竟会这般入府。"
刘浩望着月色，"世事无常，谁又能料定明日之事？"
秋菊翩然而至，"老爷，已查明缘由。
明教韦一笑与五行旗八位旗主联手围攻玄冥二老及赵敏郡主。"
韦一笑与五行旗八位旗主合力围攻玄冥二老。
最终玄冥二老负伤遁走，五行旗众旗主亦各有损伤。
双方胜负未分，而赵敏的脱身更令明教此次行动功败垂成。
秋菊继续禀报："赵敏郡主随行十二人尽数殒命。"
"为掩人耳目，附近四户人家三十八口无辜遭难。"
刘浩神色如常，生死之事他早已看惯。
语气却冷了几分："敢在少梁城行凶，好大的胆子。
把人废了带来，权作给赵敏的见面礼。"
"遵命。"秋菊身影一闪，消失在月色中。
月光依旧清冷，却莫名添了肃杀之意。
春尽夏至，天气渐热。
夏夜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月明星稀，转眼乌云半掩。
夜色愈深，正是月黑风高时。
休雨院内，赵敏身心俱疲，既担忧玄冥二老安危，又思索对策，不知不觉倚坐廊下沉沉睡去。
夜凉如水，寒气侵人，幸而赵敏自幼习武，根基扎实，内力护体，这才未受寒气所伤。
若换作常人，只怕早已病倒。
次日清晨，鸟鸣声声入耳，赵敏悠悠转醒，发觉衣衫已被晨露浸湿大半。
恰在此时，院门轻启，夏竹端着洗漱之物缓步入内。
见赵敏竟在院中睡了一夜，夏竹惊呼一声：“赵公子，怎可在此歇息？若着了凉可如何是好？”
赵敏拂去衣上露珠，微微一笑：“无妨，赵某习武多年，这点寒气算不得什么，多谢夏竹姐挂怀。”
夏竹放下手中物什，温声道：“老爷吩咐，待赵公子醒来，便请去膳堂用膳。”
“好，劳烦稍候。
”赵敏点头，回房稍作整理，盥洗完毕，便随夏竹同行。
一路穿庭过院，只见府中亭台错落，曲径蜿蜒，花木扶疏，更有碧湖映照，处处透着雅致匠心，足见主人品味非凡。
赵敏心生好奇，问道：“夏竹姐，道玄兄年纪尚轻，为何府中皆唤他‘老爷’？”按常理，刘浩这般年纪，该称“公子”或“少爷”才是。
夏竹不假思索：“本就是老爷呀，老爷上头已无长辈了。”
刘浩自然有长辈，先帝的兄弟们、诸位皇叔，皆曾位列尊荣。
只是十年前那场变故后，大梁皇族凋零殆尽，如今朝中亲王寥寥，更无人敢以长辈自居。
“……原来如此。
”赵敏轻叹，忽觉刘浩身世凄凉，倒比自己孤苦几分。
她又看向夏竹，迟疑道：“夏竹姐与春兰姐容貌出众，为何甘愿为婢？”以二女姿色，纵出身寒微，亦不愁寻个殷实人家，何至于沦为奴婢？
夏竹闻言莞尔：“我与春兰、秋菊、冬梅四人自幼蒙老爷收养，若非老爷，只怕早饿死街头了。
老爷待我们极好，从不轻贱，我们的一切皆是老爷所赐。
”
没想到眼前这个笑容明媚、活泼开朗的美丽女子，竟有着孤苦的身世。
赵敏心头不禁泛起一丝对夏竹的怜惜。
从她的言谈之间，能感受到她对老爷的忠诚与敬重。
一阵诱人的香气飘来，赵敏脱口而出：“好香啊。”
夏竹笑意盈盈：“前面就是膳堂了。”
膳堂内，刘浩已安然入座，春兰正摆放碗筷，另一位娇小玲珑却同样动人的女子正将一道道精致小菜端上桌。
虽是家常菜色，却色香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刘浩朝赵敏含笑问候：“敏弟昨夜睡得可好？初来乍到，怕是有些不习惯吧。”
赵敏连忙回应：“多谢道玄兄收留，昨夜休息得很好。”
几女相视一笑，眼中藏着几分了然。
她们早已知晓赵敏的真实身份，此刻不过是配合老爷逗弄她罢了，只等老爷何时尽兴。
饭菜摆好，刘浩却不急着动筷，反而和赵敏闲话家常。
主人未动，赵敏自然也不好意思先吃，尽管香气扑鼻，腹中咕咕作响，也只能强忍着。
三女依次入座，赵敏这才明白为何夏竹说老爷待她们极好——哪有人家会让婢女与主人同桌用饭？这实在不合规矩。
可她们却坐得如此自然，俨然已成习惯。
而桌旁尚有一个空位，显然还有人未到。
赵敏暗想：“莫非是府上的女主人？难怪迟迟不动筷。”
正思索间，门外走进一名女子，一身利落劲装，周身散发着英气。
她径直向刘浩行礼：“老爷，事情已办妥。”
刘浩点头笑道：“先吃饭，其余的事待会儿再说。”
赵敏这才意识到，这位女子想必就是夏竹提过的秋菊。
当第一口菜入口，赵敏眸光一亮。
这看似寻常的家常菜，滋味竟如此鲜美，远胜自家厨子的手艺。
一时没忍住，她便吃得快了些。
刘浩笑意温和：“冬梅的手艺可是一绝，外头可尝不到，敏弟可要多吃些。”
赵敏点头，尽力保持着优雅的吃相。
然而这饭菜实在美味，她生平从未尝过如此佳肴，终究没能克制，硬是将自己吃撑了。
她能感受到春兰几人投来的含笑目光。
笑便笑吧，赵敏索性放开性子——反正，确实好吃得很。
春兰与夏竹收拾妥当后，重新斟上热茶。
赵敏暗自思忖，梁国世家果然讲究，饭后必饮一盏消食茶方算宴席终结。
冬梅奉茶时，又端出几碟精巧的点心。
瞧见这些点心，赵敏瞳孔微颤：这不正是当日购买羡仙酒时附赠的茶点吗？此处怎会有？
或许只是形似而味不同。
刘浩含笑问道："敏弟可曾在观仙居尝过配羡仙酒的茶点？"
赵敏下意识颔首："尝过一次。"
"那些点心皆是冬梅手艺。"
赵敏愕然，原来那般美味的点心竟也出自冬梅之手，难怪膳食如此可口。
此时春兰新沏的茶香氤氲，顷刻盈满膳厅。
"这茶......"赵敏从未闻过如此清雅的茶香，芬芳中透着醉人的气息。
刘浩笑道："西南十万大山深处有几株千年古茶树，此茶便采自其上。
若敏弟喜欢，稍后赠你些便是。"
十万大山乃穷凶极险之地，猛兽横行。
纵是先天高手亦不敢轻易涉足。
其中所产茶叶......
价值连城，恐倾元国之力也难购得多少。
而眼前相识未满一日之人，竟要相赠。
"这便是梁国世家的底蕴么？"赵敏心底泛起一丝自惭，她这元国郡主似乎不值一提。
数日后，赵敏再度尝到念念不忘的茶点。
美味入口刹那，她恨不能长居于此，日日享用冬梅烹制的美食。
实在妙不可言，堪称人间至味。
若要离去，可否将冬梅一并带走？
想起观仙居伙计所言，连梁国皇宫都常来采买羡仙酒与点心。
如今细想，此话暗藏玄机。
可见即便是梁国皇帝，亦未将冬梅召入宫中，其中必有缘由。
毕竟在这大梁境内，还有什么是天子做不到的？
品着十万大山千年古茶，佐以绝妙点心，赵敏已然飘飘欲仙。
原本饱胀的腹中，又勉强塞下数块点心和两盏香茶。
那点自卑，在珍馐美味前似乎也不甚要紧了。
这顿早餐让赵敏恍恍惚惚，仿佛置身梦境。
“敏弟可还合胃口？”
刘浩温和的嗓音将她拉回现实。
赵敏赶忙应道：“合胃口，实在太美味了，冬梅姐的厨艺真是绝了。”
一顿饭的工夫，她已经熟络地喊上了“姐”。
冬梅微微一笑，和春兰、夏竹一起收拾碗筷。
刘浩起身道：“吃饱了，该办正事了。
秋菊带路，敏弟也一起来。”
他站起来的刹那，赵敏察觉到他的气质陡然一变。
原先那股文人的儒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凌厉威严。
这般气势，甚至压过了她的父亲汝阳王。
赵敏心头一紧，迅速跟上。
秋菊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过王府的回廊，经过几处僻静院落，从后门走出。
王府后门外是一片竹林，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偶尔飘落几片枯叶。
赵敏暗自疑惑——少梁城里怎会有竹林？
可这片竹林生得极好，苍翠茂密。
刘浩边走边问：“敏弟是不是觉得这片竹林格外茂盛？”
赵敏点头。
“知道为什么吗？”
她想，或许是有人精心照料？毕竟在少梁城能种这么大一片竹林，绝非寻常人家所能及。
未等她回答，刘浩已淡淡道：“以骨肉为肥，人血浇灌，岂能不好。”
话音落下，赵敏眼前骤然浮现竹林间人头滚落、尸骸成肥的景象。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仿佛踩的不是泥土，而是血肉泥沼。
她脸色骤白，肩头忽被人一拍，猛然惊醒。
刘浩关切地望着她：“敏弟怎么了？身子不适？”
赵敏这才意识到方才怕是幻觉，可为何会如此？
她勉强摇头：“许是昨夜没睡好。”
刘浩轻笑一声，不以为意，继续前行。
赵敏心中却对这片竹林生出一丝惧意。
竹林幽深得出奇，四周愈发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
秋菊终于停下脚步，前方站着十余人。
赵敏瞳孔骤缩——那赫然是韦一笑和八位正副旗主。
恐惧与戒备瞬间涌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刘浩侧过脸来，嘴角微扬，"昨日便是这几人对你不敬。"
赵敏轻蹙眉头，"道玄兄，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已然察觉，这几人神态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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