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周天曲
有人突然提到了张三丰的名字。
这时众人才记起江湖传闻：武当掌门张三丰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若能请得张三丰坐镇，便可无惧大梁的威胁。
当然，没人敢妄想驾驭这位绝世高人，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能让张三丰在危急时刻出手相阻，已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大明朝廷立即派使者前往武当山，期盼能面见张三丰真人。
各国反应各异，但多数选择观望。
毕竟此番是北匈挑衅在先，而大梁素来没有吞并北匈的意图。
数百年来，大梁始终以和平示人，从未展现侵略野心。
若其惩戒北匈后就此收兵，对各方都是上佳结局。
刘浩早已料定各国反应，这几日也与春兰等人阐明。
他断定各国只会保持观望，不会轻举妄动。
国家机器牵涉甚广，岂能说动就动？
在所有国家中，最焦灼的当属北匈王。
牧城陷落的消息传来后，他苦等三日才再见到那位神秘女子。
"仙子，牧城已失，我们该如何是好？"
北匈王方寸大乱，思绪如沸腾的杂粥般浑浊不堪。
此刻蒙面女子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二十万北匈精锐全军覆没，这可是举国三分之一的兵力，转瞬即逝。
北匈军力本就不及大梁，总兵力仅五十万之数。
折损二十万，犹如雄鹰断翅，再难翱翔。
"镇定。"女子清冷的声音似有魔力，北匈王眼神一滞，竟真的平静下来。
待他气息平稳，女子才缓声道："此番是我们失策，未料大梁竟有陆地神仙坐镇。"
北疆王身形微顿，从女子话语里捕捉到异样的讯息。
"仙姑此话怎讲，莫非贵派亦有超凡入圣之人？"
女子并未直接作答，只是浅笑道："王上无需多虑，不过暂失牧城，胜负尚未可知......"
"只要依计行事，胜利终将属于我等。"
她语调忽转柔媚，竟带着几分娇嗔意味。
这女子气质出尘，举手投足间尽显仙家风范，与世人想象中的九天玄女别无二致。
谁曾想仙子也会示弱撒娇？
北疆王目光恍惚，略显呆滞地颔首："全凭仙姑做主。"
待女子离去甚远，已出王城地界。
风雪中静立着另一位装束相仿的倩影，两人身形几乎难辨彼此。
唯见前者素白衣袂，后者鹅黄罗衫。
若刘浩在此，必能认出黄衣女子正是慈航静斋当代嫡传——师妃暄。
"师姐怎亲临此地？"白衣女子执礼相询。
师妃暄展颜一笑，恍若春桃绽放："师尊挂念云师妹安危，特命我来看看。"
云师妹唇角微扬："师父多虑了，北疆王这等人物不足为虑。"
"倒是大梁竟有陆地神仙坐镇，确是失策。"
"不过我已请动风长老，下回任他神仙临凡，也休想撼动城门半分。"
师妃暄柔声道："风长老年迈，非不得已不宜惊动。"
云师妹点头称是："师姐放心，除非对方神仙再现，否则绝不劳动风长老。"
"此番我更在城头加派精锐，断不会重蹈牧城覆辙。"
师妃暄深知师妹性情执拗，接连在大梁投毒与牧城两事受挫，怕已将梁国恨之入骨。
"既然如此，潜伏大梁的暗棋也该启用了。"
云轩琴抿嘴轻笑，“有劳师姐跑一趟啦，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呢。
”
师妃暄微微点头，“无妨，我去去就回。
”
倘若慈航静斋未曾篡改史册记载，便可从中推断出她们此番行事的真正意图。
这个门派向来在乱世中崛起，通过平定天下攫取巨大利益。
而今四海升平，唯有边疆小国偶有动荡，对她们而言远远不够。
为此她们不得不亲自掀起波澜，首当其冲的便是北匈与大梁两国。
细究之下，她们认定大梁最为薄弱。
准确地说，大梁朝廷与江湖势力最为疏离，二者几乎泾渭分明。
不似大明既有锦衣卫又有明教，大唐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朝野始终紧密相连。
唯独大梁明面上仅有黑龙卫这支朝廷力量，与江湖中人似乎全无瓜葛。
可谁曾想，大梁境内竟蛰伏着刘浩这等人物，更令人意外的是这里还藏着陆地神仙。
世人眼中，慈航静斋始终是正道魁首，德高望重。
正因如此，她们必须维护这份清誉，诸多筹谋只能暗中进行。
但此番布局显然已经落空。
作为慈航静斋此代仅次于师妃暄的杰出弟子，云轩琴决不能接受这样的挫败。
在她看来，棋局尚未终了。
只要能固守北匈，将两国战事拖入僵局，再配合暗中运作，大梁内乱指日可待。
届时慈航静斋便可堂而皇之高举平乱旗帜，堂而皇之入主大梁谋取利益。
甚或能扶植新君，改朝换代。
师妃暄自北匈潜入大梁开始布局，云轩琴则亲赴羊城坐镇。
此地群山环抱，乃大梁进军北匈必经要塞，战略地位不逊牧城。
北匈王正按她指示调集残部，准备在此与大梁决一死战。
只要羊城不破，北匈的根基就不会动摇。
倘若连这座雄关都沦陷，大梁铁骑长驱直入，北匈的万里平原将再无屏障。
到那时，大梁兵锋所指，北匈全境皆危，再无转圜余地。
羊城，便是命脉所在。
刘浩的马车碾过积雪，缓缓驶离牧城地界。
一行人并未入城，而是沿着官道继续向北匈腹地行进。
马蹄踏碎薄冰，每日不过行进两三百里，倒像是在游山玩水。
北疆风雪苍茫，与大梁的锦绣河山截然不同。
连日跋涉间，奇景迭出，令人目不暇接。
众人谈笑风生，欢语融化了簌簌落雪。
这天风雪初霁，一道奔涌的大江横亘眼前。
奇的是，在这苦寒之地，江水竟未封冻，惊涛拍岸声如雷霆。
马车停在江畔，女眷们纷纷下车观景。
秋菊振袖出掌，积雪应声而散。
她并指为剑，施展小暑剑式，地面顿时腾起袅袅白雾。
转眼间，湿泞的冻土已成干燥暖席。
刘浩铺开驼绒毯，冬梅与程灵素摆出各色茶点。
周芷若支起红泥小炉，赵敏素手烹茶。
青瓷盏先以头汤醒过，再斟琥珀色的第二泡。
"爷，趁热。"赵敏柔声奉上茶盏。
刘浩斜倚软垫，俨然一副富贵闲人模样。
就着江涛饮茶，但见远山含雪，白浪碎玉。
"这般景致，合该入诗。"他捻着茶盖笑道。
春兰抱来焦尾琴，弦动如珠落玉盘。
程灵素腮帮鼓鼓地嚼着豌豆黄，忽然仰头："大哥，这江唤作什么？"
"长江。"刘浩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答道。
程灵素听到这个名字，略显疑惑地问道：“长江？和我们大梁境内的长江有何不同？”
刘浩微微一笑，解释道：“长江是个统称，实际上由无数江河汇聚而成，绵延万里，流经北匈、大梁、大明，最终注入大唐境内。”
“长江养育了无数百姓，因此也被称作生命江河。”
程灵素心中惊叹，暗想大自然的伟力果然非同凡响。
周芷若沉思片刻，问道：“如今天寒地冻，沿途小河都已结冰，为何长江还未冻结？”
刘浩笑着回答：“并非不会冻，只是时机未到。
如今北匈刚刚入冬，寒气尚未达到顶峰。”
“看见远处那几座山了吗？”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隐约可见几座高山隐于云雾之中。
“等到隆冬时节，长江表面便会结冰。
待到来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江水便会重新奔涌。”
“不只是这些山，更远处的冰雪亦是如此。”
“到那时，北匈便会洪水泛滥，草原被淹没，人畜难存。”
赵敏眸光一闪，恍然道：“原来如此，所以必须在冬季攻打北匈，春季反倒更加危险。”
刘浩赞许地点头：“敏儿聪慧，正是这个道理。”
秋菊忽然望向远方，低声道：“老爷，有人来了。”
刘浩抬眼望去，只见雪停之后视野开阔，远处出现了一支约千人的骑兵队伍，正沿江而行，方向似是前往牧城。
秋菊凝神细看，面色微沉：“是北匈骑兵。”
牧城早已易主，区区千人骑兵掀不起风浪，多半是前去探查情况，却恰好与刘浩一行人相遇。
北匈骑兵也发现了他们，其中一人策马疾驰而来，在相距百米时骤然折返，向首领汇报所见。
下一刻，整支骑兵骤然加速，杀气腾腾地朝众人冲来，兵刃寒光闪烁。
刘浩本无意动手，见状轻叹一声：“春兰，可学会《周天曲》了？”
春兰颔首：“已学会。”
“弹吧。
”
刘浩的“弹吧”二字，如同命运的裁决。
春兰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轻盈舞动，音符自弦间跃出，裹挟着她身为顶尖大宗师的磅礴真气，掀起漫天飞雪。
周天曲乃是何足道毕生心血凝聚之作。
常 奏此曲，根本无法展现其神韵。
唯有像春兰这般臻至琴心合一的巅峰高手，方能诠释其中真意。
周芷若与赵敏也曾研习此曲，但在她们指下，周天曲不过是一首寻常乐谱，毫无特别之处，甚至不及那些传世名曲动听。
悠扬的琴声飘向远方，传入正策马而来的北匈骑兵耳中。
骑兵们暗自讥笑，生死关头竟不思逃命，反倒在此抚琴。
莫非这琴声能救命？
还是明知难逃一死，以此为自己送终？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琴声正是为他们送终的挽歌。
风雪中，琴音袅袅，所有骑兵眼前忽然天旋地转，仿佛看见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为何天黑了？"
明明雪霁初晴，连日的飞雪方才停歇。
大地银装素裹，甚至晃得人睁不开眼。
耳畔还回荡着长江的滚滚涛声。
怎会顷刻间昼夜颠倒，乾坤倒悬？
莫不是遇见了鬼魅？
在千名骑兵眼中，夜空繁星璀璨，洒下耀眼光芒。
星辰不多不少，恰好三百六十颗，暗合周天之数。
星光交织成环，将骑兵们笼罩其中。
骑兵们眼前闪过自己一生的画面。
从孩提时的咿呀学语，到成年后的戎马生涯。
伴着悠扬琴音，短短几息间便走完了整个人生。
他们看见自己的结局，就葬身在这长江畔的雪地之中。
琴声未绝，骑兵们接连倒地，眼神涣散，再无生气。
人生一世，从生到死，亦是一个周天。
周天曲用琴声演绎了这些人短暂的一生。
曲至中段，骑兵已然尽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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